第2309章他的说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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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行啊，太快了。”梁华伟将手中的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眉头紧锁，语气极其严肃地否定了鲍远东的提议。
    “太快了？”鲍远东愣住了，满脸的不解，“梁书记，这可是铁证如山啊，咱们还在等什么？刘书记那边……”
    “远东同志，你也是老公安了，政治敏感度怎么还不如当副厅长的时候了？”
    梁华伟打断了鲍远东的话，换上了一副语重心长的口吻，开始了他的“官场说教”，
    “你仔细想想，我们省委联合调查组昨天半夜才进驻马朐县，今天一天的时间，就把这么大一起震惊京央的群体性事件，加上一起涉嫌构陷干部的案子，全都查了个底朝天，甚至直接定罪抓人了。这传出去，会被人家诟病的！”
    梁华伟站起身，在办公桌后慢慢踱步，声音沉稳而充满“大局观”：
    “现在是什么风向？全网都在盯着马朐县！省长黄琦云那边，还有海城市的王安邦，他们可是虎视眈眈，就等着咱们犯错呢。如果我们办案的速度快得离谱，他们肯定会跳出来，指责我们是‘先定罪后找证据’，指责我们是在搞政治迫害，是在屈打成招！到时候，这个舆论的漩涡，我们谁能扛得住？”
    梁华伟走到鲍远东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极其郑重地说：“所以，我们调查工作必须要细致，决不能出任何纰漏。我们要把每一个证据都做扎实，要把每一个程序都走到位。再等等吧。等所有的证据都无懈可击，等蒋阳和王安邦他们彻底说不出话来的时候，我们再雷霆出手，一击必杀！这，才叫办铁案。”
    鲍远东看着梁华伟那副大义凛然的样子，心里却犹如明镜一般。
    他当即换上了一副极其受教的笑容，连连点头道：“好好好，还是梁书记您考虑得周全，高瞻远瞩啊！您是组长，这调查组的一切行动，我鲍远东坚决听您的安排。那我就让下面的人先稳住，继续深挖证据。”
    “嗯，去吧，一定要保密，不要打草惊蛇。”梁华伟满意地点了点头。
    鲍远东站起身，恭敬地退出了办公室。
    可是，当办公室的门关上的那一刹那，鲍远东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极其深沉的冷笑和鄙夷。
    他在心里狠狠地骂了一句：老狐狸，你绝对是没安好心！
    鲍远东是刘洋进的绝对心腹，他太清楚这汉东省委高层的权力生态了。
    一把手刘洋进和二把手黄琦云之间的关系，自然是水火不容、明争暗斗。
    但是，这三把手梁华伟，作为专职副书记，他的位置，比谁都微妙。
    梁华伟表面上对刘洋进言听计从，是刘系阵营的二号人物。
    但实际上，到了他这个级别，谁不想更进一步，尝尝一把手的滋味？
    这次马朐县的暴乱，刘洋进的诉求是“快”，是迅速把蒋阳钉死。
    但是梁华伟呢？他为什么要“拖”？为什么要“等”？
    鲍远东脑子一转就明白了。
    梁华伟根本不想这么快结案！他就是要让这把火继续烧！烧得越大越好！
    只要案子悬而未决，舆论就会继续发酵。
    到时候，黄琦云派系的王安邦肯定会拼死反扑，刘洋进这边的朱康健和郎峰也会被架在火上烤。
    一、二把手在马朐县这个泥潭里斗得两败俱伤、头破血流，谁才是最大的受益者？
    当然是坐镇中央、手握调查主导权的三把手梁华伟！
    他可以借此机会，不断地扩大自己在省内的人事话语权，甚至可以借京央的压力，对刘洋进和黄琦云进行双向制衡。
    你要说梁华伟在处理这个问题上，不想着自己的政治前途，只想着为刘洋进书记做贡献，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这官场上，哪有纯粹的忠臣，只有永恒的利益。
    但是，看破不说破。人家梁华伟是省委副书记，是省委常委会任命的联合调查组组长。
    他打着“程序正义”和“办铁案”的旗号来拖延时间，你鲍远东哪怕是公安厅长，又能说什么？做什么？
    只能乖乖退下，静观其变了呀。
    鲍远东冷哼了一声，快步走向了楼下公安厅专案组的临时驻地。
    既然你梁华伟想玩借刀杀人的把戏，那我鲍远东就陪你玩，但证据，我必须牢牢抓在自己手里，随时准备向刘书记汇报。
    ……
    楼上，梁华伟那宽大的办公室内。
    看着鲍远东离去的背影，梁华伟的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深不可测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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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知道鲍远东看穿了自己的心思，但他不在乎。
    在绝对的权力规则面前，阳谋，往往比阴谋更致命。
    梁华伟重新坐回老板椅上，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永强同志，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不到两分钟，门外响起了极其规矩的敲门声。
    “进。”
    门被推开，省纪委副书记罗永强，夹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快步走了进来。
    罗永强五十出头，戴着一副金丝眼镜，面相斯文儒雅，但眼神中却透着纪检干部特有的精明与干练。
    他是梁华伟一手提拔起来的绝对心腹，也是这次调查组中，梁华伟用来制衡公安厅鲍远东和纪委书记丁振良的重要棋子。
    “梁书记，您找我。”罗永强走到办公桌前，微微欠身，态度极其恭敬。
    梁华伟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脸上露出了罕见的和蔼笑容：“坐，永强。最近在省纪委的工作怎么样？还习不习惯？这次把你抽调到联合调查组，担子可不轻啊。”
    罗永强半个屁股挨着椅子坐下，身子挺得笔直，语气诚恳地回答道：“习惯，非常好。在纪委工作，虽然压力大，但能真真切切地为省委把好政治关。这还得多亏了您的教诲，托您的福。”
    “哎，你这话说的。”梁华伟摆了摆手，笑骂道，“你表现好，工作能干，人又聪明，组织上不提拔提拔怎么能行？你能爬到省纪委副书记的位置，那是你自己的能力表现，是靠你一个个案子办出来的，怎么还说是托我的福啊？呵呵呵呵呵……”
    梁华伟这番话，看似是在肯定罗永强的能力，实则是在进行极其高明的“恩威并施”。
    在官场上，领导越是强调你的能力，你越是要表明自己的忠心。
    罗永强混迹官场多年，哪能听不出这弦外之音？
    他赶忙收起笑容，表情变得极其严肃，认真地表着忠心道：“梁书记，您千万别这么说。如果当初没有您的赏识和破格提拔，我罗永强就算再有能力，现在顶多也就是个处长，绝对不可能有今天。您对我的这份知遇之恩，我这辈子都还不完。您指哪儿，我罗永强就打哪儿，绝无二话！”
    这番表态，极其露骨，但也极其受用。
    梁华伟满意地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逐渐收敛，眼神变得深邃起来：“行了，咱们之间不说这些虚的，说正事儿。关于马朐县这次的调查，你有什么看法？”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试探。
    罗永强心里很清楚，这起案子，省委一把手刘洋进已经定下了“严惩蒋阳”的基调。
    如果他顺着刘洋进的意思说，那就是在梁华伟面前暴露了自己的平庸；如果他逆着刘洋进的意思说，那就有政治站队错误的风险。
    罗永强微微沉吟了一下，给出了一个极其圆滑的回答：“我的看法，完全基于您的指示。您怎么指示，我就怎么看。纪委办案，就是省委的刀把子，刀刃朝哪儿，您说了算。”
    梁华伟听后，指着罗永强笑了笑，眼神中却闪过一丝精光：“你这家伙，这还跟我滑头上了啊？这里没有外人，我要听你的真话。”
    罗永强赶忙摆手，做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不敢不敢！梁书记，我刚才表达的，绝对是我内心的真实想法。在您面前，我哪敢有什么滑头？”
    梁华伟收敛了笑容，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语气中透着一股极其厚重的“历史责任感”：“永强啊，这件案子，虽然刘洋进书记在来之前，已经做出了明确的指示，要求我们快刀斩乱麻。但是……”
    梁华伟一顿，而后抛出了那句官场上最经典的、用来推翻领导决定的万能句式：“但是，我们作为领导干部，做什么事情，都得经得起历史的考验才行啊！如果我们为了迎合上面的意思，就不顾事实，草草结案，那以后万一翻案了，这个历史责任，谁来负？所以，这件事情，我们必须慎之又慎，得认真对待才行啊。”
    这番话一出，罗永强瞬间秒懂！
    什么叫“经得起历史的考验”？
    在官场语境下，这就是在暗示：领导刘洋进的指示可能有问题，我们要寻找客观证据，来推翻或者拖延这个指示！
    梁华伟这是要借这起案子，做文章了啊！
    于是，罗永强当即重重地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变得极其凝重，顺着梁华伟的思路说道：“对！梁书记，我非常认同您的话！其实，在仔细查阅了卷宗和走访之后，我发现这件案子，存在着非常多的疑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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