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0章我很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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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永强知道，是时候展现自己的价值了，他开始条分缕析地汇报：
    “首先，就我个人的观察和了解，那个蒋阳，绝对不是那种欺上瞒下、不作为的坏干部。相反，他在石榴镇的口碑极好。其次，高家湾的那些村民，我暗中派人去了解过，县里欠他们八百万补偿款，这是真实存在的情况，而且拖了两年之久，民怨沸腾是迟早的事。”
    罗永强深吸了一口气，抛出了最致命的一击：“最后，关于昨天那场暴乱。现场的视频我也反复看过了。平心而论，确实是县委书记郎峰在现场处置失当，他欠缺基本的群众工作经验，缺乏领导能力和控场能力，几句官腔直接点燃了炸药桶。所以，如果把激化矛盾、引发暴乱的这个案子，强行扣到蒋阳一个镇长的身上，这是极其不合适的，也是经不起推敲的。”
    梁华伟听着罗永强的分析，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不愧是自己带出来的人，政治嗅觉就是敏锐，直接把矛头指向了刘洋进的嫡系郎峰。
    “嗯，既然你都看到了这些问题。”梁华伟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目光幽幽地看着罗永强，“那你说，这个僵局，该怎么解决呢？”
    罗永强眉头紧锁，做出一副极其为难、苦思冥想的样子。
    他知道，梁华伟这是在考他。既要违背刘洋进的指示（不让蒋阳背锅），又要不留下任何政治把柄（不能是调查组主动推翻的），这简直是一个死局。
    过了好一会儿，罗永强才缓缓抬起头，眼神中闪烁着极其狡猾的光芒，压低声音说道：
    “梁书记，这件事情，我们要保证表面上不违背刘洋进书记的指示，同时又得经得起历史考验，不做冤假错案的话……办法，其实只有一个。”
    “哦？什么办法？”梁华伟微微探身，显然被勾起了兴趣。
    “解铃还须系铃人。”罗永强一字一顿地说道，“那就是，让蒋阳在关键时刻，自己站出来，给他自己辩解！甚至，让他自己拿出足以掀翻整个案子的铁证！”
    罗永强进一步解释道：“我们调查组可以按照刘书记的指示，步步紧逼，甚至可以配合公安厅那边，做出要严惩蒋阳的姿态。但是，在最后定案的关头，我们必须给蒋阳留出一个自辩的口子。只要蒋阳自己把证据抛出来，把火烧到郎峰和朱康健身上，那这个案子就彻底反转了。到时候，刘书记就算再愤怒，面对铁证如山，他也无话可说。而我们调查组，不仅没有违背指示，反而做到了‘实事求是’，立于不败之地！”
    梁华伟听后，心头猛地一震！
    ——妙啊！
    这招“借刀杀人”兼“隔岸观火”，简直是绝了！
    用蒋阳的手，去打刘洋进的脸，而自己这个调查组组长，却能干干净净地置身事外，甚至还能落一个“秉公办案”的美名！
    梁华伟微微探身，目光死死地盯着罗永强，问出了最核心的一个问题：“你这个办法，很好。但问题是，蒋阳那小子手里，到底有没有能够反转情况的证据？如果他只是个空壳子，到时候拿不出东西来，我们岂不是白忙活一场，最后还得替他背锅？”
    罗永强同样探过身去，两人隔着办公桌，声音压得极低，仿佛在密谋一场足以改变汉东省政治格局的政变。
    “梁书记，关于这一点，您可以把心放在肚子里。”罗永强语气极其笃定，眼中闪烁着纪检干部特有的毒辣，“今天上午我们去医院的时候，我一直在暗中观察那个蒋阳。就我个人的经验而言，他手里绝对是有核弹级底牌的！”
    罗永强凑近几分，低声说：“您想啊，面对您和鲍厅长那么强大的政治高压，一个普通的基层干部，就算心理素质再好，身体也会有本能的恐惧反应。但是蒋阳没有。他太镇定了，镇定得甚至有些嚣张！如果他手里没有证据，如果他真的是做贼心虚，他绝对不可能是我们今天看到的那种状态。他那种有恃无恐的样子，分明就是在等着我们出招，然后他好后发制人！”
    梁华伟听后，脑海中浮现出蒋阳在病房里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梁华伟的眼神变得极其深邃，他端起桌上的凉茶喝了一口，然后缓缓放下杯子，“永强，那你就去操作操作？找个合适的机会，去探探那小子的底。记住，要做得隐秘，不能让鲍远东他们察觉出我们的意图。”
    罗永强当即站起身，表情极其严肃地点头领命：“好！既然您给出了指示，我就去安排。”
    ——
    中午十一点半。
    一辆挂着汉东省城牌照的黑色奥迪A6，在距离石榴镇政府大院还有几百米的一个十字路口，缓缓靠边停了下来。
    车门推开，程祥民和周慕卿一前一后走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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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弟妹，你说咱们直接让司机开进去多好，这大中午的，日头这么毒，走过去还得出一身汗。”程祥民抬手用手背抹了一把额头上的细汗，看着远处的破旧大院，语气里透着股省城大领导下基层的不耐烦。
    周慕卿脸上戴着一副宽大的墨镜，遮住了大半个面容。
    她没有理会程祥民的抱怨，而是站在路边，目光透过墨镜，冷冷地审视着不远处的镇政府大门。
    大门口，停着几辆挂着省委和市公安局牌照的考斯特和警车，几个穿着白衬衫、神情严肃的工作人员正在院子里进进出出，整个大院的氛围都让人不舒服。
    “车开进去太扎眼了。”周慕卿语气平淡，“你也是汉东的领导，应该知道现在这地方现在是个火药桶。省委联合调查组的人都在里面盯着。你一个省文旅厅的副厅长，这个时候大摇大摆地坐着专车杀进马朐县的一个乡镇，你是嫌别人抓不到你的把柄，还是嫌小蝶身上的麻烦不够多呀？”
    程祥民被怼得一时语塞，干咳了两声，讪讪笑了笑：“是是是，还是弟妹你考虑得周全。我这也是急的，这穷乡僻壤的，小蝶这丫头受苦了啊。”
    “走吧，先去看看情况。”周慕卿没再废话，踩着一双平底皮鞋，步伐稳健地朝着镇政府的方向走去。
    她的每一步都走得很轻，但脑子里却在飞速地盘算着刚才在医院特需病房里看到的那一幕。
    那个叫蒋阳的年轻人，面对省委副书记和公安厅长时的那份从容与狠辣，依然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
    她现在急需见到女儿，弄清楚这两人之间，到底是谁在利用谁，又是谁陷得更深。
    ——
    与此同时，石榴镇政府大院，副镇长办公室。
    程小蝶推开门，快步走了进来，反手“砰”的一声将门锁死。
    脸色因为极度的愤怒和焦急而显得有些苍白。
    就在刚才，她跟着镇纪委书记老马，去了一趟会议室，接受了省委联合调查组工作人员的例行问话。
    名义上是了解昨天高家湾群体性事件的经过，但程小蝶不傻，她能明显感觉到，调查组的每一个问题，都在极其刻意地引导他们，试图把激化矛盾、煽动群众的罪名，死死地扣在蒋阳的头上！
    老马是个老油条，全程都在打太极、装糊涂，但这反而让程小蝶更加看清了局势的险恶。
    她深吸了两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快步走到办公桌前，掏出手机，毫不犹豫地拨通了蒋阳的号码。
    “喂，小蝶。”电话那头，蒋阳的声音依然是那么沉稳、温和，甚至还带着一丝刚刚睡醒的慵懒。
    仿佛外面现在针对他的额狂风暴雨，根本不存在一样。
    听到这个声音，程小蝶原本强压下去的焦躁瞬间就控制不住了，她压低了嗓音，语速极快地说道：“蒋阳，出大事了！”
    “怎么了？”蒋阳在那头轻笑了一声，还能听到他翻身调整枕头的声音。
    “我刚才跟老马去见调查组的人了！”程小蝶急得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不知道是谁，暗中去找了高家湾的村支书高建国！他把昨天煽动村民闹事的责任，全都推到了你这边！他还跟调查组的人说，昨天现场动手打郎峰书记的人，根本就不是他们高家湾的村民，而是你蒋阳暗中找来的社会闲散人员，是你故意搞出来的暴乱！”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蒋阳并没有像程小蝶预想的那样暴跳如雷，而是极其平淡地反问了一句：“哦？他们就凭高建国的一面之词，就想给我定罪？这可是要讲证据的。”
    “他们有证据！”程小蝶急得声音都有些发颤了，“他们给你录了音！调查组的人刚才拿出了一个录音文件，就是前天你去高家湾支书家里的时候，你在他院子里说的那些极其嚣张、激化矛盾的话！那里面清清楚楚地录着你拒绝给他们补偿款，还出言挑衅的声音！蒋阳，你说你怎么那么不注意呢？！在那种敏感的时候，你怎么能留下这种致命的把柄给人家啊！”
    程小蝶是真的急了，眼眶都有些发红。
    她虽然有背景，但毕竟涉入官场不深，在她看来，省委调查组手里握着这种录音，蒋阳简直就是死路一条。
    然而，蒋阳听完，却只是极其随意地“哦”了一声。
    “哦，这个啊，没事儿。”蒋阳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云淡风轻，仿佛在谈论今天中午吃什么一样。
    “没事儿？！”程小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都这时候了，刀都架在脖子上了，你怎么还觉得没事呢？！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性质？这是省委联合调查组！他们是带着尚方宝剑来办铁案的！你不知道我现在有多担心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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