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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四十八章:旁观

    小浅半点不在意他这副杠到底的模样,依旧笑盈盈的。
    语气认真,不像是随口哄小孩:“我说可以永远保护你,就是真的。”
    “是真真正正的永远。”
    话音落下,她慢慢张开双臂。
    小小的身影迎着落在院角的阳光。
    “将来你要是被人欺负,遇上跨不过去的危险,我说不定,就会突然出现。”
    小江盯着她,愣了愣,冒出一句:“你是鬼吗?”
    “哈哈,那可不!”小浅故意拉长语调。
    笑嘻嘻地吓唬他:“我是小鬼,说不定哪天就把你吃掉。”
    “哦。”小江兴致平平,没有被这个玩笑逗笑。
    脸上没什么波澜。
    小浅还是拍了拍胸口:“我说真的,以后你要是遇到危险,你就喊我。”
    “到时候啊,说不定叮的一声,我直接从你脑子里面冒出来。”
    “........”
    小江有些无语的样子。
    远离还萦绕着小浅的笑声。
    江厌天看着这一幕,眼眸之中多了凝重。
    似乎有什么事情忘记了。
    但很快。
    他看到了周围的变化。
    这一次,让他哪怕知道自己在看幻境,都有些紧张起来。
    天色骤然暗沉下来,轰隆隆一声闷雷炸响。
    瓢泼大雨毫无预兆地砸落。
    雨珠砸在瓦片,水泥地上,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转瞬之间就汇成水流,顺着墙根四处漫开。
    方才还阳光明媚的小院,一下子乱作一团。
    院长奶奶慌慌张张,怀里紧紧搂着年纪最小的孩子,一边嘶声喊着。
    一边领着剩下的孩童往院子外侧空旷的高地跑。
    孩子们的哭喊声,尖叫声混在一起,一层叠着一层。
    几乎盖过哗哗不断的雨声。
    “快,往这边跑,土坡要塌了!”
    小江也反应过来,一把拉住身边年纪更小的孩子,拼命往前赶。
    一旁的小浅同样没有迟疑,依旧穿着那件碎花小褂。
    单薄的布料很快就被雨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
    她顾不上擦脸上的雨水,伸手扶住一个脚下打滑的小女孩,跟着小江一起。
    顶着漫天大雨,护送着孩子们撤离。
    雨水越下越猛,后山那片松软的土坡,早就被雨水泡透了。
    “轰隆!”
    沉闷又可怖的滑坡声从后方传来。
    泥土裹挟着碎石断枝,顺着坡面汹涌往下压。
    人还没有完全撤出去,小江落在后面一点。
    他刚把怀里的小孩推给前面的院长。
    回头就看见那片泥浆裹挟着断木和坍塌的土墙,直直朝着自己碾压过来。
    腿脚像是灌了铅,四面八方全是浑浊的泥水。
    头顶老旧的屋顶横梁也跟着发出不堪重负的断裂声响,轰然朝着他砸落。
    巨大的阴影笼罩下来。
    下一秒,整个人就被吞没在一片浑浊黑暗之中。
    意识瞬间沉入漆黑,彻底失去知觉。
    站在幻境之外旁观的江厌天,心脏猛地一揪。
    旁人看不见混乱里这一瞬的细节。
    唯独他看得一清二楚。
    就在泥石与房梁压上来的刹那,那道单薄的碎花身影猛地扑了过来。
    张开双臂牢牢将小江抱进怀里。
    用自己小小的脊背,替他迎向了那片毁灭性的冲击。
    没有惨叫,没有多余的声响。
    转瞬之间,两道身影一同被翻滚的泥土破碎的木料埋在了废墟之下。
    江厌天下意识往前踏出一步,想伸手去拉。
    可他的手掌径直穿过漫天雨幕和浑浊泥土,什么都碰不到。
    说到底,这终究只是幻境,镜花水月一场。
    无论他修为再高,神通再强,也没办法逆转这段早已定格的画面。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什么都改变不了。
    风雨嘶吼,孩童的哭声穿透雨幕,长久地回荡在耳边。
    光影一阵剧烈晃动。
    翻涌的泥水,崩塌的小院迅速消融褪色。
    下一刻,景象切换。
    是一间简陋狭小的乡镇医院病房。
    墙面泛黄,天花板吊着一盏光线昏黄的灯泡。
    小江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浑身酸痛。
    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
    醒来后,他问边上的人。
    问他小浅去了哪里。
    旁边的医生伸手按了按他的肩膀。
    “别担心孩子,那个小姑娘没事。”
    “你睡了很多天,那个小女孩刚好被一对夫妇接走了,人家是来领养她的。”
    一句轻飘飘的答复。
    她没事,她被领养走了。
    少年小江怔怔地躺在床上,怔怔望着天花板。
    他信了。往后漫长的岁月里,他一直都是这么以为的。
    他以为她拥有了新的家,有了新的生活。
    所以再也没有回来找过他。
    至此,他独自一人开始了自己的生活。
    眼前的场景开始一点点碎裂。
    所有的幻境,包括那个茫然失神的少年小江。
    一点点化作细碎光点,随风消散。
    江厌天静静的看着一切消失。
    他并没有陷入其中。
    否则这场幻境,不会消散。
    只是不陷入其中的代价,只有他自己清楚。
    遭重归一片朦胧灰白。
    只剩下江厌天独自立在这片测心幻境的倾城国之中。
    他静静站着,方才眼底翻涌的怅然。
    心口揪紧的钝痛,一点点沉淀下去。
    最后化作一抹极淡的笑意。
    这笑容看着温和松弛。
    可在这片空间里,无形的杀意悄无声息铺天盖地蔓延开来。
    压得整片虚空都在微微震颤。
    空间壁面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痕。
    他缓缓开口“本帝是应该谢谢你吗?谢你帮我翻出这段尘封的真相吗?”
    他抬眼,目光穿透层层幻境迷雾。
    直视着构筑这一场试炼的本源。
    “可惜,算盘打错了。”
    “本帝素来喜欢撕开旁人的伤口,看他们痛苦挣扎。”
    “可本帝向来双标。”
    他杀意却浓烈到快要溢出来:“谁若是敢擅自挖开本帝的伤口,拿我心底最沉的遗憾来算计我,击溃我。”
    话音一顿,虚空之中,凛冽的力量轰然涌动,震荡四方。
    “本帝会让你,生不如死。”
    他抬手一晃,弑神枪骤然出现。
    身子一瞬间冲到了顶点。
    他手腕一晃,弑神枪轰然现世。
    枪身流转着灭世乌光。
    沉沉的杀伐气息一经散开。
    江厌天身形不做半分停顿,身躯一瞬拔起。
    直冲这片幻境天穹的顶点。
    “轰隆!”
    弑神枪横扫而出!
    就只是简简单单的一横扫。
    枪锋所过之处,空间层层撕裂。
    先前那座繁华绮丽的倾城国中的一切,连挣扎的资格都没有。
    楼阁消融,杨柳成灰,曼妙的人影在黑光触碰的刹那直接化为虚无。
    连一丝残响都留不下。
    湮灭之力滚滚铺开,所到之处,万物归寂。
    大地崩裂,天穹塌陷,整片幻境天地寸寸爆碎。
    狂暴的乱流肆意冲撞。
    这里用来困缚人心的温柔迷局,用来刺人心底的回忆幻境,在弑神枪的威力面前,脆弱得可笑。
    不过短短数息,偌大一片测心幻境,已经千疮百孔。
    不断崩塌瓦解。
    破碎的虚空深处,一道狭长刺目的光口缓缓浮现。
    那是幻境破碎之后显露出来的通路,光芒凛冽。
    江厌天身形化作一道漆黑流光。
    一头朝着那道光口径直冲了进去。
    身后不断崩碎的幻境残骸,在他冲入光口的瞬间,彻底化作漫天光点,消散无踪。
    那禁忌,感受到了这个恐怖威压,心头一慌。
    他没有想到,这个不灭魔帝如此心狠手辣。
    不但没有困住,反而是激发了他的怒气。
    这下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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