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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四十七章:杠精小江

    江厌天依旧停在幻境里。
    静静蹲在这片幻像之前。
    他望着小小的自己,小气巴拉地把木剑攥在掌心。
    半点不肯松开。
    小浅凑到他身侧,目光落在那柄粗糙的木剑上。
    可只有站在旁观者位置的江厌天看得清清楚楚。
    她的视线,从来就没有落在木剑上。
    自始至终,都盯着小江那带着许多伤痕的手。
    “看好了吧.....”小江的声音细细小小的。
    带着一点防备。
    “看好啦。”小浅笑呵呵的,语气轻飘飘的:“以后别削这个了,没用的。”
    “有用。”小江立刻反驳。
    “没用!”
    “有用。”
    “没用!”
    小江眉头紧紧拧起来,把木剑往怀里又收了收。
    闷声道:“就算你说没用,我也不会丢掉,更不会给你捡走的机会。”
    在这个孩子简单又敏感的心思里。
    他认定小浅是想哄他,等他把木剑扔了,她就偷偷捡去。
    那把他花了无数心血打磨出来的剑。
    就成了别人的东西。
    话音落下的一瞬,整幅画面轻轻摇晃起来。
    像是水面投下石子,波纹晃动。
    江厌天缓缓站起身,向后退了半步。
    周遭的光景骤然剧变。
    院子里的野草,老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枯黄。
    紧接着漫天大雪轰然落下,白茫茫一层盖住整座小院。
    把秋千,跷跷板,沙坑全都埋在厚雪底下。
    不过片刻,冰雪又悄无声息消融,泥土重新润开。
    嫩芽抽枝,繁花再度开出来。
    一季枯,一季荣,几个冬夏,就这么一闪而过。
    院子里的人来来去去。
    有些孩子被人接走,再也没有回来。
    也有衣衫单薄、眼里带着怯意的新面孔被院长牵着手送进门。
    人一直在换,可院墙下那个背光的角落,永远属于小江。
    小浅还是那一件碎花小褂。
    洗了一遍又一遍。
    原本黯淡的花色褪得淡极了。
    她身上的衣服永远只有两件来回调换。
    岁月唯独绕过了她的模样,只在布料上留下时间的痕迹。
    两个孩子之间的隔阂慢慢化开。
    不再像从前那样,一句话就要较劲。
    他们常常一同蹲在角落,有一搭没一搭地低声说话。
    这天午后,阳光温温软软的。
    “院长奶奶说,有人要领养你,你为什么不跟他们走?”
    小浅歪着头看他,声音轻轻的:“被人领养的话,就能住大房子,有好多好吃的,还有新衣服穿。”
    小江慢慢摇了摇头,指尖反复摩挲着那柄木剑。
    木头常年被他攥着,表面磨得发亮,边缘已经泛出暗沉的黑色。
    “我不敢。”
    “为什么不敢呀?”小浅凑近一点:“我看那两个人,看着挺好的,笑眯眯的。”
    “那个阿姨胳膊上有伤口,嘴角也有点淤青,是被打的。”
    小江的声音很轻,却异常笃定:“那个叔叔看着和气,眼神很凶,他会打人。”
    “我要是跟着回去,挨打的就会是我,我打不过他。”
    江厌天静静看着这一幕,心口沉甸甸地发酸。
    这些话,是当年那个小小的他亲眼看见。
    虽然不是每个人都是如此,但很多。
    他熟悉那儿的一切了。
    总有外人隔三差五过来,扛着摄像机,送来大包小包的衣物零食。
    脸上堆着温柔和善的笑,蹲下来抱住院里的孩子。
    对着镜头流露善意,人人看着都像是心善的好人。
    可只要镜头一关,一切就都变了。
    他们松开怀里的孩子,飞快地退开几步。
    忙着和旁边文案怎么写。
    刚刚抱过孩子的手,会仔细反复清洗。
    像是沾上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然后一行人匆匆上车,谈笑间离开。
    小浅安静听完。
    她微微侧过身,伸出小小的胳膊,轻轻环住了小江单薄的肩膀。
    两个瘦小的孩子,就这么依偎在墙角。
    没有再多言语,喧嚣仿佛离他们很远。
    只有风吹过老树沙沙的声响。
    时间的洪流再次往前淌。
    又是两个春夏秋冬匆匆翻过。
    当年那个瘦小孤僻的男孩,长高了不少。
    在一群更小的孩子眼里,他已经是可靠的大哥哥。
    院里的杂活他都揽过来。
    烧灶,挑水,修缮设施。
    他沉默地埋头做事,很少开口说话。
    干完活,他依旧会回到这个老位置。
    望着外面发呆。
    小浅也跟着一起忙活。
    她蹲在洗衣台边搓洗成堆的被褥衣裳。
    空闲的时候,她会耐心哄着哭闹的小孩子,带着他们玩,温柔又有耐心。
    只是不管日子怎么变,她那件褪光了花色的碎花小褂,从来没有舍弃。
    江厌天伫立在幻境之中。
    旁人看见的,只是一段安静温暖的童年相伴。
    只有他清楚,这片幻境把现实里所有无处言说的委屈,警惕,和无人依靠的惶恐,全都摊开在了他眼前。
    小江以为自己遇见了一个愿意陪着他的同伴。
    期间很多人想要带小浅走,但她都没有离开。
    一直留在了这边。
    又是一阵子。
    小院的光景安静下来,依旧只有他们两个人。
    小浅还是那副温温和和,像个大姐姐的模样。
    侧头望着身旁坐着发呆的少年小江。
    “你有想过以后吗?”
    小江垂着眼,手上还是捏着发黑的木剑,慢慢摇了摇头。
    他从来不敢往太远的地方想。
    明天能不能安稳过完,就已经足够。
    “那你害怕吗?”
    “不怕!”他回答得干脆。
    可声音里听不出多少底气,更像是反复给自己打气。
    “为什么不怕?”
    小江抿了抿嘴:“不知道。”
    小浅低低笑了一声,目光落在他紧绷的侧脸上。
    “你性子这么孤僻,不爱和旁人亲近,以后说不定,骨子里其实很胆小。”
    小江抬起头看向她,眼神懵懵的,似懂非懂:“那我该怎么办?”
    “没关系的。”小浅定定望着他:“就算所有人都会离开你,我会一直在。”
    “我会保护你啊。”
    小江抬手指了指孤儿院那扇斑驳生锈的大铁门。
    语气淡淡的,带着一点过早看透人事的冷淡。
    “好多人都说过这种话,小胖以前也跟别的小孩说会一直陪着人家,可他被领养走,已经两年没有消息了。”
    “到现在一点音讯都没有。”
    那些承诺轻飘飘的,风一吹就散了,他早就不信了。
    小浅却一点都不恼,只是轻轻摇了摇头:“那是他,我和他不一样,我不走。”
    “我不用女孩子保护。”小江固执地摇了摇头。
    少年人骨子里那点要强冒了出来:“这样很丢人。”
    小浅被他这话逗得笑出声,眉眼弯弯:“这有什么丢人的?我比你大一点点,算你的姐姐。”
    “往后,我可以一直护着你。”
    “哪有什么永远。”小江似乎天生就是爱抬杠的性子。
    一句一句往外顶:“世上哪里有不会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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