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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四十六章:幻境

    当然,也有抱着孩子出现的美妇人,跟他说丈夫早逝,她一个人孤独无助。
    这尼玛,让他当曹贼啊!
    不过,该说不说,抱着孩子的美妇人,其实有一丢丢加分项。
    江厌天全都淡淡应付过去,只安静往前走。
    他本以为,这座倾城国里,所有手段都只是这种流于表面的美色诱惑。
    直到转过一道弯,前方视野忽然安静下来。
    那是一处安静的桃花小院。
    院里桃花常开不谢,落英铺了一地。
    一名素衣女子静立在桃花树下,一身衣裙素雅,没有繁复珠钗,不施浓艳脂粉。
    和街上那些热烈娇媚的美人完全不一样。
    她安安静静站在那里,目光遥遥落在江厌天身上。
    没有抛媚眼,没有上前搭话,也没有邀约。
    只是安安静静看着他。
    眼底藏着无尽温柔,还有淡淡的委屈与思念。
    像等了他千千万万年。
    就是这一眼,气质瞬间和旁人拉开差距。
    是白月光类型的。
    江厌天脚步顿住。
    他瞬间明白过来,前面那些搔首弄姿,递帕邀约的美人,都只是铺垫。
    是用来迷惑人的幌子。
    低级的勾引只是开胃菜。
    世间很多人不怕艳色撩人,不怕风月诱惑,唯独栽在白月光身上。
    它不靠艳丽皮囊勾人,靠的是遗憾,是回忆。
    是心底那一份求而不得,再也回不去的念想。
    幻境很懂人心。
    先是铺一堆浅显的美色试探,让人心生警惕,生出不屑。
    让人觉得不过如此,慢慢放松戒备。
    等到觉得所有诱惑都只是肤浅套路的时候。
    再抛出这么一个干净温柔,带着遗憾感的身影。
    只要和她接触,估计就是出问题的开始。
    这才是这套幻境的内核。
    不是简单觉得江厌天好色。
    的逻辑是层层递进的。
    先拿俗世的美色,风月邀约来试。
    如果一个人连直白的勾引都扛不住,直接就沉沦,困在温柔乡里面。
    若是这人意志足够硬,看穿这些都是低级把戏,不屑一顾,幻境就会更进一步,挖掘更深一层的执念。
    人最难放下的,从来不是一时的美色。
    而是藏在回忆里,干干净净,带着遗憾的那一道身影。
    可惜了,江厌天没有唯一的白月光。
    他的所有女人,都是他的白月光!
    江厌天脚步没停,继续朝前走。
    那些所谓美人,对他杀伤力确实小。
    根本就没有杀伤力。
    他的女人全都是绝色,两相对比,这里的实在是不咋地。
    多看两眼已经算是不错了。
    随着他继续往前。
    眼前光影一阵扭曲。
    斑斓楼阁快速消融。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蒙蒙的光景。
    画面彻底换了模样。
    这些幻术,江厌天见怪不怪,持续往前。
    可走着走着。
    出现了一座全新的建筑。
    看到建筑江厌天都不由得微微一怔。
    这完全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建筑。
    没有灵草仙山,没有雕梁画栋。
    有的,只是一座青砖和水泥砌成的旧院子。
    处处都透着陈旧破败。
    那扇门,还是锈迹斑斑的镂空铁门。
    江厌天眉头微微一皱。
    看了几眼,推开门,往里。
    走到里面,一切一如既往的熟悉。
    老旧的木秋千拴在粗壮的树干上。
    绳索磨得起了毛。
    中间摆着几副掉了漆的木制跷跷板。
    不远处还有个坑坑洼洼的沙坑。
    江厌天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很快一阵铁击的铃声响起。
    一下子拉满了久远的回忆。
    低矮平房的门被哗啦推开。
    一大堆小小的身影叫嚷着冲了出来。
    小孩子的笑闹声,呼喊声混在一起。
    热热闹闹铺满整个小院。
    可他们径直从江厌天的身躯里穿过去。
    江厌天慢慢扫过这群孩子,神色柔和了几分。
    这里,就是他还在现世时的小时候待过的孤儿院。
    他的目光在人群里慢慢搜寻。
    很快,视线定格在院墙偏僻的角落。
    一个小小的男孩独自蹲在阴影里,和周围喧嚣格格不入。
    他手里捏着一把生了锈的削笔刀。
    低着头,一下一下认真削着一柄小木剑。
    男孩眉眼生得好看。
    小小年纪已经能看出俊朗的底子。
    只是周身裹着一层沉默的自闭。
    别的孩子结伴荡秋千,玩沙子。
    唯独他不和任何人搭话。
    所有注意力,全都放在手里那柄快要雕刻成型的小木剑上。
    看见这个小小的自己。
    江厌天心底泛起一丝很轻的触动。
    这把小木剑,就是童年时期最好的护身符了。
    那时候,就是太缺少安全感了。
    心里总是惶惶不安。
    会哭的孩子有奶吃,也有糖吃,他不会哭。
    更多时候,还是喜欢孤零零一个人。
    而那时候天真地以为,只要削出一把木剑,自己就有了依仗,就不用再害怕别人的欺负。
    江厌天缓缓走上前,来到了小江的面前。
    蹲下身,看着他。
    他还在用削笔刀削着小木剑。
    手上已经存在着不少伤口,都是削的时候,伤到的。
    好了又伤,伤了又愈合。
    就在他打算再修一修毛刺的时候。
    另外一道小小的影子慢慢挪了过来。
    是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小女孩。
    扎着两根歪歪扭扭的羊角辫,脸蛋圆乎乎的。
    身上的碎花小褂洗得发白。
    袖口还打了个小小的补丁。
    她没有像别的孩子那样疯跑打闹。
    而是安安静静走到小江身侧,挨着墙根坐下。
    膝盖蜷着。
    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直直盯着那把快要成型的小木剑。
    江厌天就在他们面前。
    目光微微一凝,心底那点淡淡的触动又重了几分。
    他认得她。
    是同院的小浅。
    “你这个,是剑吗?”那小浅声音软软的,压得很低。
    怕吓着小江似的。
    蹲在地上的小江手上动作一顿,肩膀微微绷紧。
    下意识把手里的木剑往怀里收了收。
    头偏到一边,不吭声,算是默认。
    “给我看一看好不好?我不弄坏。”她往前凑了凑。
    伸出小手,试探着想去碰。
    小江手腕一翻,干脆把木剑攥得更紧,往身后藏了藏。
    抿紧嘴唇,摇了摇头。
    他花了好几天才削到这个样子,是他最宝贝的东西。
    不愿意交给别人。
    见他不肯,小浅当场垮下小脸,腮帮子鼓了起来。
    扭过头,哼了一声,装作生气的样子。
    “不给看就算啦,小气鬼。”她小声嘟囔。
    小江余光偷偷瞟了她两下,还是没松口。
    只是削木条的速度慢了不少。
    依旧不肯把木剑递出去。
    他性子本就孤僻,不懂得怎么哄人。
    只知道这把木剑是他全部的底气。
    小浅等了片刻,见他还是没有让步的意思。
    其实哪里是真生气,不过是装出来逗他的。
    她悄悄侧过脸,又瞄了瞄那把木剑,小声开口:“那,我不拿,就远远看一眼,行不行?”
    小江迟疑了很久,犹豫再三。
    才慢吞吞把木剑从身后拿出来一点。
    只露出半截剑身,依旧牢牢握在掌心,不肯松手。
    江厌天静静看着这一幕,呼吸轻了些。
    那些美人的引诱,对他来说浮于表面。
    根本撼动不了心神。
    可眼前这一幕,是埋藏在岁月深处。
    一点微弱又温暖的星火。
    哪怕知道这是陷阱,也会想要多看几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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