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追亡逐北

    第35章追亡逐北(第1/2页)
    坦克团像一把铁梳子，从北往南梳过去。因陀罗军的北面防线不到二十分钟就被撕开了三道口子。
    东面，山地师也从山脊上压了下来。山地师的士兵穿着刚刚缴获的因陀罗军胶鞋，踩着碎石和灌木往下滑，速度快得让因陀罗军第9旅的残部连组织防御的时间都没有。
    西面，冯锦超带着四师余部跟在坦克团后面往里压。四师虽然打残了，但剩下的四千多人都是打老了仗的兵。冯锦超把三个团的残部编成两个临时营，跟在坦克后面肃清两侧的散兵。遇到成建制的抵抗，坦克先上；遇到散兵游勇，步兵收枪。四师打得不急不躁，稳稳当当地往河滩中心推。
    南面，王涛的二师一团撞上辛哈的师部直属队。
    辛哈带着三百多人，从河滩中间往南冲，想抢浮桥。他们冲到桥头的时候，撞上了二师一团一营的三挺重机枪。
    “打！”一营营长一声令下，三挺重机枪同时开火。辛哈的师部直属队被压在桥头以北的一片开阔地上，冲了两次都被打回去。
    辛哈趴在土坎后面，脸上全是泥，白手套已经看不出颜色了。他看着桥头那三挺重机枪喷出的火舌，沉默了几秒。
    “第三旅呢！不是让第三旅从北面突破敌军防线，接应师部吗！”
    这是，辛哈的参谋长跑了过来说到，“刚刚联系上第三旅，他们说在北岸被敌优势兵力拖住了，部队无法前进一步。”
    辛哈顿时眼前一黑，“踏马的，雪域军到底有多少部队！！！”深吸了几口气后，辛哈说到，“往东。不冲浮桥了，往东走。”
    随后，辛哈带着师部直属队调头往东，猛插了过去。东面是殷佳佳的山地师。殷佳佳正带着一团往西压，迎面撞上辛哈的师部直属队。
    殷佳佳此时也不知道，辛哈带着师部直属队已经朝着他这边冲了过来，眼见着眼前因陀罗部队突然跟擦了神油一样，攻势一波一波的过来。“堵住！”殷佳佳把竹杖往地上一戳，拔出手枪，“一个都别给劳资放过去。”
    山地师三面一围，辛哈的师部直属队又被堵了回来。三百多人裹挟着各旅的溃兵在河滩上被压缩成一团，四面八方都是雪域军的喊杀声和铁皮喇叭的喊话声——“放下武器不杀！愿意回家的发路费！”
    辛哈蹲在河滩上一块石头后面，看着周围的士兵一个接一个放下枪举手站起来。他身边只剩下不到五十个人了。参谋长没了，警卫连长没了，连勤务兵都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他抬起头，朝四周看了看。北面是坦克，东面是山地师，南面是浮桥上的重机枪，西面是冯锦超的四师残部。河滩上到处是举着手往南走的因陀罗军士兵，铁皮喇叭里的喊话声一遍一遍地重复着。
    辛哈站起来，把军帽正了正，白手套拉了拉。就在众人都以为他要下令投降或者冲锋的时候，辛哈突然转身朝河滩东侧走去。那里有一座破庙。说是庙，其实就是一间用石头垒起来的小屋子，屋顶塌了一半，里面供着一尊看不清面目的神像。庙不大，挤进去五十个人就满了。辛哈带着残部退进庙里，让人把庙门关上，在窗口架了两挺轻机枪。
    “师长，咱们……”一个年轻军官凑过来，嘴唇哆嗦着。
    “守着。”辛哈靠在神像底座上，掏出配枪检查了一下弹匣，“雪域军要是冲进来，就打。打到子弹打完为止。”
    “那……那要是他们不冲呢？”
    辛哈没有回答。
    张帆的坦克团是第一个赶到破庙的。二十六辆维克斯从北面压过来，把破庙围了个水泄不通。张帆坐在坦克炮塔上，举着望远镜看了看那座破庙——石头墙，木头门，屋顶塌了一半，窗口架着两挺轻机枪，庙门口连个像样的工事都没有。
    “就这？”张帆把望远镜放下，扭头对旁边的车长说，“把炮口对准庙门。别开炮，先喊话。”
    他跳下坦克，从通讯员手里接过铁皮喇叭，走到距离破庙五十米远的地方，清了清嗓子。
    “辛哈将军——你已经被包围了。放下武器，出来投降。我们司令说了，给你留一条活路。”
    庙里沉默了片刻。然后庙门从里面拉开一条缝，一个声音传出来：“你们司令是谁？”
    “雪域军军长沈康。”
    庙里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庙门完全打开了，辛哈从里面走出来。他穿着卡其色军装，白手套已经变成了灰黑色，面容枯槁，眼窝深陷，胡子拉碴，但腰板挺得笔直。他站在庙门口，扫了一圈围在外面的坦克和士兵，然后慢慢抬起手，把配枪从枪套里拔出来，弯腰放在地上。
    他用英语说了一句：“你们的指挥官在哪？我要见他。”
    张帆从坦克后面探出脑袋，咧嘴一笑：“等着，我这就让人带你去。”
    消息传到军部的时候，天刚蒙蒙亮。沈康正在吃早饭——一碗糙米粥，一碟咸菜，两个煮鸡蛋。陆佳琪掀帘进来，连门都没敲。
    “军座，辛哈被俘了。张帆的坦克团在河滩东侧的破庙里围住了他，他带师部直属队残部五十多人投降。张帆问，怎么处理？”
    沈康把最后一口鸡蛋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先关起来。跟辛格那次一样，门口两个哨兵轮班。每天三顿饭，有米有菜有肉。
    陆佳琪转身要走。
    “等等。”沈康叫住他，“跟张帆说，辛哈的师部直属队那五十多个人，别为难他们。愿意回家的发路费，愿意留的发登记表。辛哈的那几个贴身勤务兵——就是之前辛格那批人一样的——别动，原样给辛哈送回去。”
    陆佳琪愣了一下：“军座，这……”
    “辛格那会儿我没经验，把他勤务兵扣了。结果他回去之后到处跟人说咱们不讲人道。”沈康把粥碗放下，“这回辛哈的勤务兵原样送回去，让他回去宣传宣传——雪域军优待俘虏。三哥家的人，你给他面子，他回去能给你说三年好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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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佳琪推了推眼镜，嘴角翘了一下：“明白了。军座这手，叫放长线钓大鱼。”
    “钓什么大鱼。”沈康站起来，把军装扣子系好，“叫不战而屈人之兵。走，去看看咱们的中将先生。”
    辛哈被关在巴吉镇北面一间土坯房里，跟辛格当年住的是同一间。沈康推门进去的时候，辛哈坐在木板床上，腰板挺得笔直。
    沈康在他对面坐下来，两个人隔着一张瘸腿桌子面对面。
    辛哈抬起头，盯着沈康看了几秒。“你就是沈康？”
    “对。”
    辛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抬起头，朝着沈康敬了一个军礼，眼睛里突然有了一种沈康没见过的光，跟辛格那种英国绅士的傲慢完全不一样。辛哈的眼神里是一种职业军人的冷静。
    “我的部队打到最后，没有一个人投降。除了我。”
    沈康看着他，头顶的乌鸦飞过去了两万五千只，“辛哈将军，你这话说得不对吧。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你的第4步兵师投降的士兵，从凌晨四点半开始，一直到现在还在往我雪域军的俘虏营里走。你管这叫没人投降？”
    辛哈的嘴角抽了一下：“士兵投降不算。军官投降才算。”
    “哦，抱歉忘记通知你了，你的第7旅旅长，第9旅旅长还有第三旅旅长库尔卡尼也在我的战俘营里！我也是刚知道的。”
    这下辛哈不说话了。
    沈康自顾自坐了下来，靠在椅背上：“辛哈将军，你的第4步兵师，从师长到士兵，除了战死的，剩下的投降了七成。你跟我说‘没有一个人投降’——你这是英吉利桑赫斯特军校教出来的逻辑？还是你们因陀罗陆军总部那帮人自己编的？”
    辛哈的脸涨红了。但他没有发火，而是深吸了一口气，把情绪压了下去。
    “沈军座，你打算怎么处置我？”
    “跟辛格一样。”沈康说，“你写封信回去，让你家里人在德里运作运作。第4步兵师的番号保不保得住，看你们因陀罗陆军总部的心情。但你辛哈本人——不管结果怎么样，我都放你回去。”
    辛哈的眼睛眯了一下：“放我回去？你就不怕我回去之后带兵再来？”
    “你再来，我还放你回去。”沈康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但你再来的时候，最好多带点人。一个师不够，带两个师。两个师不够，带三个。我带兵打仗有个毛病——来多少收多少，俘虏营管够。”
    辛哈被带下去之后，沈康在土坯房里又坐了一会儿。桌上还摆着辛哈没喝完的半碗粥，碗沿上沾着一圈米汤印子。沈康盯着那碗粥看了几秒，忽然站起来，朝门口喊了一声：“老田！”
    田超超掀帘进来：“军座。”
    “辛哈的师部直属队那五十多号人，先别往俘虏营送。单独找个院子关着，好吃好喝，但不许他们到处走动。等辛哈的信写完、送出去了，再放人。”
    田超超愣了一下：“军座，这是……”
    “还有。”沈康叫住他，“辛哈的勤务兵，原样送回去。跟辛格那次一样，一个不扣。”
    “明白。”
    田超超出去之后，沈康把陆佳琪叫了进来。陆佳琪手里已经攥着一沓电文，进门就摊在桌上：“军座，辛哈被俘的消息传开之后，第4步兵师北岸残部彻底崩了。各营连成建制投降的越来越多。王涛的二师一团在浮桥北端设了三个收容点，到目前为止，已经收拢了三千多俘虏。”
    “三千多。”沈康重复了一遍，“辛哈说他的师打到最后没有一个人投降。三千多俘虏摆在那儿，他这话说得脸不红心不跳。”
    陆佳琪推了推眼镜：“军座，除了俘虏之外，还有一股残部从战场北侧和东侧跑出去了。粗略估计，三千人左右。一股往北，朝迪布鲁格尔方向跑。一股往东，朝西隆方向跑。两股残敌都是轻装，没有重武器，跑得很快。”
    沈康走到地图前。他的手指从渡口往北滑，停在迪布鲁格尔的位置上，又往东滑，停在西隆。
    “往北跑的那股，是第4步兵师第7旅的残部，加上师部辎重营的一部分。他们跑的方向是迪布鲁格尔——因陀罗在阿萨姆北部最大的据点。往东跑的那股，是第9旅的残部和第7旅一部，跑的方向是西隆。”
    陆佳琪补充道：“情报部分析，这两股残敌的意图很明确。往北的想跟迪布鲁格尔守军会合，依托城防工事固守。往东的想钻进西隆，跟库叙纳合兵一处。如果让他们跑成了，迪布鲁格尔和西隆就成了两个钉子，钉在我们实控区的南北两头。”
    沈康盯着地图看了十几秒，然后拿起铅笔，在迪布鲁格尔和西隆之间画了一条线，又从渡口往北、往东各画了一个箭头。
    “围困第4步兵师的各部，立即归建。”沈康的声音很清楚，“第一师，归建后立即向北追击逃往迪布鲁格尔方向的残敌，伺机攻占迪布鲁格尔。殷佳佳的山地师归建后，立即向东追击逃往西隆方向的残敌。王涛的二师一团负责打扫战场、收拢俘虏，完事之后回归二师建制。”
    陆佳琪飞快地记着，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告诉陈杰——迪布鲁格尔是因陀罗在阿萨姆北部最大的据点，英吉利人经营了上百年，城防工事不弱。但第4步兵师的残部跑过去，是败兵。败兵入城，守军是听他们的还是不听他们的？因陀罗军队的规矩，败兵没有番号、没有补给、没有指挥体系，进了城就是累赘。迪布鲁格尔守军大概率不会开城接纳。陈杰要做的，就是追到城下，给守军施加压力。能不打就不打，能逼降就逼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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