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追亡逐北（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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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康又说到，“还有——告诉各部队，追击途中，遇到零散残敌，能收就收，不能收就赶。不要为了几十个跑散的兵耽误时间。目标是迪布鲁格尔和西隆，不是抓散兵游勇。”
    陆佳琪记完，转身就要跑出去的时候又被沈康叫住。
    沈康看向陆佳琪：“情报部盯住迪布鲁格尔和西隆的电台。迪布鲁格尔守军如果向因陀罗陆军总部求援，我要第一时间知道。西隆库叙纳那边，看他有没有跟陆军总部那边联系。如果库叙纳向陆军总部请示了什么，陆军总部回什么，我也要知道。”
    “是。”
    当天上午九点，陈杰的一师从渡口北岸出发，沿布拉马普特拉河东岸的公路向迪布鲁格尔方向追击，并在途中和二、三两个步兵团回合。一师一团在渡口战役中担任正面阻击，伤亡不大，全师满编七千多人，士气正盛。陈杰这次只带了三个步兵团，然后把三个团摆成一路纵队，一团在前，三团居中，二团殿后，沿着公路快速推进。
    追击开始的第一个小时，一师的前锋就遇到了麻烦。第4步兵师往北跑的残部在公路上扔了大量辎重——翻倒的卡车、烧毁的弹药箱、散落的步枪和钢盔。公路本来就不宽，辎重一堵，部队推进速度立刻慢了下来。
    陈杰从后面赶上来，看了看路况，扭头对身边的参谋说：“告诉一团，别管那些破铜烂铁，直接从路沟里绕过去。卡车推不动就炸了，别让它们挡路。”
    一团团长何成杰接到命令，带着工兵排把挡路的卡车一辆一辆推到路沟里，推不动的直接炸毁。公路打通之后，一师继续推进。
    走到中午，一师前锋抵达迪布鲁格尔外围的最后一个山口。何成杰举起望远镜往城里看，迪布鲁格尔城墙上空荡荡的，城门口连个哨兵都没有。城墙上倒是插着因陀罗国旗，但旗子被风吹得卷了边，看着像是好几天没人打理了。
    “师长，不对劲。”何成杰回头对陈杰说，“城墙上没人。”
    陈杰接过望远镜看了一遍，又让侦察连摸上去看看。侦察连摸到城门口，发现城门半开着，城里面一片狼藉——营房空了，仓库门开着，街上散落着军装和文件。侦察连长抓了个当地老百姓问，老百姓说，昨天夜里，城里的因陀罗兵就跑了。跑的时候把能带走的东西都带走了，带不走的扔了一地。
    陈杰听完报告，沉默了几秒，“这因陀罗人真是够意思。”陈杰把望远镜挂回胸前，“第4步兵师的残部往迪布鲁格尔跑，迪布鲁格尔守军听说第4步兵师在渡口被全歼，辛哈被俘，连夜就跑了。连等残部进城会合的胆子都没有。”
    何成杰问：“师长，那咱们……”
    “进城。”陈杰一挥手。
    一师进城之后，清点仓库，发现迪布鲁格尔守军跑得实在太急，英吉利人留下来的物资仓库里，粮食、弹药、被服、药品，堆得满满当当。光是二十五磅炮弹就有两千多发，步枪子弹十几万发。另外还有英商遗留的茶叶仓库，里面存着几百担没运走的红茶。
    陈杰在迪布鲁格尔城里的旧英国茶厂里设了临时师部。他给沈康发了一封电报，电文只有一句话：“一师以占领迪布鲁格尔城区，部队一枪未放。缴获仓库三座，物资无数。”
    沈康的回电也很短：“等我。”
    东面，殷佳佳的山地师从渡口东侧归建之后，立即沿龙山口方向往东追击。山地师的士兵多数是门巴族、珞巴族猎手出身，走山路如履平地，追击速度比一师还快。
    殷佳佳的腿伤还没好利索，骑马骑不了，让人找了副担架抬着走。何晨光劝他留在后面，殷佳佳眼睛一瞪：“我坐担架又不是坐牢。前面打得怎么样，我得亲眼看着。”
    山地师追到龙山口的时候，遇到了第9旅残部的一小股伏击。二十几个因陀罗兵躲在龙山口东侧的山崖上，往下扔手榴弹。殷佳佳躺在担架上，抬头看了看山崖。接近90°的山崖，如果强攻，必定会有伤亡。于是殷佳佳对何晨光说：“火力吸引，让三营从山崖后面摸上去。”
    三营派了一个排，从山崖背后的猎人小道爬上去，二十分钟后，山崖上传来几声闷响。又过了十分钟，三营排长从上面探出脑袋，朝下面喊：“师长，解决了。二十三个，打死五个，抓了十八个。”
    殷佳佳点了点头：“继续走。别停。”
    当天傍晚，山地师前锋抵达西隆外围的龙山口至西隆之间的最后一道山口。殷佳佳让人把担架抬到山口的高处，举起望远镜往西隆方向看。西隆城坐落在卡西丘陵的山顶上，盘山公路从山脚一直绕到山顶，路两边全是悬崖。城门口筑着沙袋工事，城墙上架着机枪，人影绰绰，看架势是准备死守了。
    殷佳佳看了一会儿，把望远镜递给何晨光：“库叙纳把外围据点全撤了，全部缩进城里。城防工事加强了。看样子，因陀罗人是打定主意守城了。”
    何晨光看了看：“师长，硬攻的话，盘山公路太窄，部队展不开，伤亡小不了。”
    “攻个毛线。”殷佳佳把竹杖往地上一戳，“军座说了，围而不攻。把龙山口到西隆之间的所有公路、山口全部控制住。西隆往南的公路、往东的山路，全部封死。让库叙纳在城里待着，出不来。”
    “那城里老百姓呢？”
    “他们现在还不是我们的老百姓，关我们屁事！”顿了顿，殷佳佳说到，“把各团撒出去，龙山口到西隆之间的所有公路、山口、岔道口，全部设卡。西隆往南的公路，放两个连，卡死。往东的山路，放一个连，卡死。往北的，放一个排就够。库叙纳想跑，跑不了。”
    山地师撒出去之后，西隆外围的公路和山口全部被控制。龙山口到西隆之间的盘山公路，山地师设了七道卡子，每道卡子都配有重机枪和迫击炮。西隆往南、往东、往北的三条通道，全部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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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隆，彻底成了一座孤城。
    当天夜里，沈康把军部从巴吉镇移到了迪布鲁格尔。军部设在一座旧英国茶厂的办公楼里，楼下是作战室，楼上是沈康的房间。沈康上楼之前，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抬头看了看茶厂门口那块锈迹斑斑的英吉利铜牌，上面写着“阿萨姆茶叶有限公司，迪布鲁格尔分厂，1889年”。
    “1889年。”沈康自言自语，“英吉利人在这里经营了六十多年，说跑就跑了。”
    田超超从后面走上来：“军座，各部队的电文都到了。山地师已经封死了西隆外围的所有通道。王涛那边，二师一团已将俘虏押送至巴吉镇，部队完成归建。”
    沈康点了点头，转身走进茶厂办公楼。作战室里，墙上已经挂好了阿萨姆河谷的大地图，上面用红蓝铅笔标注着各部队的位置。沈康走到地图前，拿起铅笔，在迪布鲁格尔的位置上画了一个圈，又在西隆的位置上画了一个圈。
    “迪布鲁格尔是咱们的了。西隆又被围死。”沈康把铅笔放下，转过身，看着作战室里的金国强、陆佳琪、田超超，“但西隆不能急着打。”
    金国强皱了皱眉：“军座，西隆城里只有库叙纳一个旅，加上跑过去的残部，撑死三千人。咱们山地师加二师，两个师压上去，十天之内能打下来。”
    “打下来容易，打下来之后呢？”沈康走到桌前坐下，“西隆往南，是孟加拉平原。那里是因陀罗政府实控区，铁路、公路、港口全在他们手里。咱们拿下西隆，就等于在因陀罗政府的腰眼上插了一把刀。到时候总统府不会坐视不管，来的就不是一个旅了，可能是两个师、三个师。”
    沈康顿了一下：“我们现在需要的是时间。消化迪布鲁格尔，整合阿萨姆河谷，把实控区变成铁板一块。西隆围而不攻，正好给我们争取时间。库叙纳在城里饿着，因陀罗那边就得琢磨——如果因陀罗政府决定要谈，我们可以暂时不打西隆；如果因陀罗政府要打，那就没什么好说了，揍他丫的。”
    金国强点了点头：“那就先围着？”
    “围着。”沈康拿起铅笔，在西隆外围画了一条弧线，“殷佳佳的山地师留在西隆外围，构筑封锁线。另外，让余洁琳派几个人进城，找库叙纳谈。”
    陆佳琪推了推眼镜：“军座，谈什么？”
    “谈投降。”沈康把铅笔放下，“告诉库叙纳——投降，或者饿死。给他三天。”
    第二天上午，余洁琳从巴吉镇赶到了迪布鲁格尔。她带来了一摞宣传材料，还有两个懂印地语和当地土话的翻译。沈康在作战室里见了她。
    沈康把一份写好的劝降信递给余洁琳，“信的内容很简单——西隆被围死了，库叙纳如果投降，保证他本人和部下的人身安全，军官可以保留私人财产，士兵愿意回家的发路费。如果不投降，城破之后，按战俘处理。”
    余洁琳接过信看了一遍：“军座，库叙纳这个人，我打听过。他是因陀罗总统的女婿，孟买人，高种姓，家里有钱有势。这种人，投降的话，面子上挂不住。”
    “所以信里给他留了面子。”沈康指着信的最后一段，“你看这里——将军若虑及部下性命，不忍坐视三千将士饿毙城中，可择机开城，以保全体将士之命。此举非战之罪，乃仁者之择也。劳资给他一个台阶了。他不是打输了投降，他是为了保全士兵性命开城。面子上过得去。”
    余洁琳笑了一下：“军座，您这信写得，比因陀罗人还因陀罗人。”
    “对付三哥，就得用三哥的套路。”沈康靠在椅背上。
    余洁琳把信收好：“那我今天就派人进城。”
    “等等。”沈康又叫住了余洁琳，“进城的人，别走山地师的防区。走西隆南面，从因陀罗政府实控区那边绕进去。库叙纳的城防重点在北面和东面，南面他顾不过来。另外，进城的人不能穿军装，扮成茶商。私下找库叙纳先谈谈看。”
    “明白。”
    余洁琳走了之后，沈康独自上了茶厂顶楼。顶楼是个露台，能看到迪布鲁格尔全城和南面的布拉马普特拉河。田超超跟上来，站在他旁边。
    田超超沉默了几秒：“军座，您觉得库叙纳会投降吗？”
    沈康望着南面西隆的方向，茶厂的烟囱在暮色里投下一道细长的影子。
    “库叙纳这个人，跟辛格不一样，跟辛哈也不一样。辛格是贵族，要面子。辛哈是职业军人，要荣誉。库叙纳是因陀罗总统的女婿，他要的是——活着。”沈康转过身，往楼下走，“只要给他一个活着的理由，他就会投降。现在的问题是，总统府会不会给他这个理由。”
    “那要是总统府不让他投降呢？”
    沈康走到楼梯口，停了一步：“那他就只能饿死。但我们不着急。不管过程哪样一样，反正西隆最后都是我们的。”
    沈康下了楼，作战室里的煤油灯已经点上了。金国强正在看陆佳琪送来的最新情报。沈康走过去，看了一眼电文——总统府方面对西隆被围一事，暂时没有公开反应。陆军总部倒是发了一封电报给西隆，内容不详。
    “陆军总部给西隆发电了。”沈康把电文放下，“让陆佳琪盯紧。库叙纳收到电报之后，不管是投降还是死守，都会在三天之内做出决定。”
    “那这三天咱们干什么？”金国强问。
    “各部队抓紧休整。”沈康在桌前坐下，拿起铅笔，在迪布鲁格尔周围画了一个圈，“一师在迪布鲁格尔休整，把城防工事修一修。山地师在西隆外围构筑封锁线，把卡子扎牢。二师回巴吉镇休整。三天之后，不管库叙纳投不投降，我们都有下一步的棋可以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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