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三方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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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龙万里不是空着手来的。
    他前脚刚到，后脚就从那几辆封得严严实实的货柜车里，卸下来一箱箱、一捆捆的东西。陆寻远远看着，认出那些是各色的法器、阵旗、还有不知从哪找来的古铜器，堆在临时扎下的营地里，像摆摊似的摊了一地。
    寻龙宗带来的动静太大，第二天天没亮，天机阁的人就到了。
    陈天元是个干瘦的老头，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袍，颌下留着一撮山羊胡，走路不紧不慢，一双眼睛却毒得很。他一来，先绕着龙万里的营地转了一圈，然后径直找到陆寻，劈头就问：“你上四品了？“
    陆寻点了点头。
    陈天元眯起眼，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好一会儿，才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倒是让我有点意外。你父亲当年，是我看着长大的，他是个守规矩的性子。你倒好，不声不响，就把这三星堆的水给搅浑了。“
    陆寻苦笑：“老陈，不是我搅浑水，是水自己浑了。你也看见了，那支考古队的'供能装置'，埋在三星堆地底下。那是'自天而来者'的仆从在给门喂血。我不动手，那颗心就要醒了。“
    陈天元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压低声音：“那门，不能开。你我都知道，钥匙门后面压着什么。开了，就是引狼入室。天机阁的主张，就一个字——封。封死，镇住，让它跟几千年前一样，永远沉在地底下。“
    陆寻还没接话，身后忽然传来龙万里洪钟般的笑声：“陈老头，你又来了！封封封，封了几千年，封出个什么名堂来了？门就在那儿，你封得了一时，封得了一世吗？你不让它开，早晚有人替它开！“
    陈天元头也不回，冷冷道：“龙万里，你少在这儿煽风点火。你想开，无非是惦记着门里那点'真龙之气'。可你想过没有，门一开，放出来的未必是龙气，也有可能是那群'自天而来者'的大军！“
    “放屁！“龙万里一步跨过来，瞪着陈天元，“几千年前的事，早就是老黄历了！那些'自天而来者'，真要有本事打进人间，还会等到今天？他们早就退干净了！现在这扇门，就是个无人看守的空门，里面存着的是纯正的地脉真灵，是老天爷留给咱们华夏风水师的宝贝！你把它封了，就是暴殄天物！“
    “你——！“陈天元气得胡子直翘。
    陆寻夹在两人中间，一个主张“封“，一个主张“开“，针尖对麦芒，吵得他耳朵嗡嗡响。他转头看向苏晚，苏晚正站在三步开外，抱着胳膊看这场闹剧，脸色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镇煞司怎么说？“陆寻低声问她。
    苏晚淡淡开口：“镇煞司管的是'守'。这扇门，不管它底下是什么，只要它在咱们地界上，咱们的职责就是看着它，不让它出乱子。既不能像天机阁那样把它封得死死的——那会激起民间的怨气，也不该像寻龙宗那样贸然去开——那风险太大。“她顿了顿，“镇煞司的立场，是守住它，不让它变成一场灾难。“
    “封““开““守“。三方立场，三股力，在三星堆这片土地上，硬生生拧成了一股麻花，谁也不让谁。
    陆寻站在中间，忽然觉得一阵深深的疲惫。
    他一个天门司的传人，本该是这三方里最超脱的那个——天门司不问世，只管看风水、摸地脉，不掺和这些门派之争。可偏偏，是他先发现了那支考古队的勾当，是他先扎下了那根钉子，是他先摸进了三星堆的深处。
    他想抽身，却发现已经抽不出去了。
    “你们先别吵了。“陆寻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两人同时闭了嘴。他看着陈天元，又看看龙万里，一字一句道，“你们一个要封，一个要开，可你们谁想过，这扇门底下那颗心，现在是什么状态？“
    两人都是一愣。
    陆寻把怀里的罗盘掏出来，举到两人面前：“你们看。这颗心，已经被那伙'仆从'喂了好些年了。它现在不是睡着，也不是醒着，它是半睡半醒，正在养力气。你们一个说要封，一个说要开——可它要真在那个'大头目'到了之后，自己醒过来，把门从里面推开，你们俩谁拦得住？“
    他这话一出口，陈天元和龙万里都沉默了。
    半晌，陈天元才开口，声音却软了几分：“你说那颗心半睡半醒——那它到底，是向着哪边倒的？“
    “它现在是被喂着，还没醒透。“陆寻缓缓道，“可它底子是'自天而来者'当年布下的，天生就向着他们那边。你们以为现在是'封'和'开'两派之争，可实际上，真正在跟你们抢这扇门的，是那些藏在暗处的'仆从'和马上要到的'大头目'。你们俩在这儿争'开'还是'封'，人家那边，可是已经动手'喂'了好几年了。“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两人头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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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龙万里的眉头皱了起来：“你这话是提醒我们，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我没那么会打比方。“陆寻苦笑，“我就是觉得，你们现在争这个'开'和'封'，争得再凶，也拦不住那颗心自己醒。它一旦醒了，从里面把门推开，你们俩谁说了都不算——到那时候，开还是封，都是被人牵着鼻子走。“
    “那依你之见？“陈天元沉声问。
    陆寻张了张嘴，那句在心里盘旋了很久的话，几乎就要脱口而出。可他最终还是咽了回去，只是摇了摇头：“我还没想好。但我总觉得，事情不该只有'开'和'封'两条路。门在那儿，堵也不是，炸也不是——总该有第三条走法。“
    夜风穿过营地，吹得那些摊了一地的法器叮当作响。
    苏晚站在几步外，一直没插话。此刻她看着陆寻的背影，目光微微一动。她听得出，这个一向吊儿郎当的年轻人，心里正酝酿着一个连他自己都还没完全想透的念头。
    她想开口问，可最终还是没有问出口。
    夜深了，三方人马各怀心思，陆寻却把苏晚叫到营地外头，压低了声音：“我有个不成熟的想法，想跟你说说。“
    苏晚看着他：“你说。“
    “三星堆这扇门，'封'是堵，'开'是放。可门本身就是个'阵'——它是被人布下的，就一定有它的'阵理'。“陆寻伸出手，在夜色里虚虚地比划着，“我祖上手记里提过一句话，我一直没参透，叫'以阵合之'。我总觉得，这扇门既然能开能合，那它的'阵'，就不该只有'锁死'和'撞开'两种状态。它应该还有第三种——让门'听话'的状态。“
    “让门听话？“苏晚皱眉，“你是说，你不开它，也不封它，而是想办法让它'听你的'？“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陆寻点头，“我要是能摸清这扇门的'阵理'，顺着它的脾气，把它的气给'捋顺'了——它既不醒，也不塌，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等那个'大头目'来了，发现这扇门喂不醒、也打不开，他那一套'供能'的路数，就全白搭了。“
    苏晚看着他，一时没接话。半晌才道：“这个想法，听起来很美。可你凭什么觉得，你能'捋顺'一扇'自天而来者'当年布下的门？“
    “就凭我是天门司的人。“陆寻咧嘴一笑，“天门司这一脉，跟这八扇门打了多少代交道了。我父亲、我祖父、我太祖父……他们守了一辈子的门，不是光会堵的。我总觉得，祖上一定留下过某种'与门对话'的法子，只是我还没参透。“
    这一夜，三星堆上空的云越压越低，谁也没能睡个安稳觉。龙万里回营地后，连夜召集寻龙宗的人手，围在篝火边，对着那枚铜印和一张摊开的地脉图，商量到后半夜。陈天元则回了他临时下榻的院子，磨墨，写折子，向天机阁总阁报信。
    陆寻躺在旅馆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盯着天花板，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开“和“封“，真的就只有这两条路吗？
    他忽然想起，祖上手记里，好像有一句被墨迹洇得几乎看不清的话。那句话的后半截，他小时候一直没读懂，此刻却在黑暗中，一个字一个字，清晰得像是刻在眼前。
    “门可封，门可开，亦可不封不开——以阵合之，谓之……“
    那句话的后半截，被陈年的墨渍糊住了，看不清。陆寻盯着天花板，把这句话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咀嚼，像咬着一块嚼不烂的硬糖。
    “以阵合之……以阵合之……“他喃喃着，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如果门本身是阵，那我只要顺着它的阵理布下一个'合阵'，就能让它既不开、也不塌，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他越想越觉得通，腾地坐起身，摸出那枚罗盘，在昏暗里借着月光细看。铜针静静地停着，纹丝不动，可他的心跳，却扑通扑通地擂鼓一样响起来。
    那个词，他念不出来。可他知道，那一线光亮，正在他心里，一点一点，透出来了。
    他伸手，把那枚罗盘贴在胸口，隔着单薄的衣料，能感觉到铜盘冰凉的触感一点一点被体温捂热。门外营地那边，隐约传来龙万里粗犷的嗓门，还有陈天元压低了不知在跟谁交代什么的絮语。三方人马，各怀心思，可此刻陆寻反倒平静下来。
    他想起祖上手记里另一句被反复批注的话——“地与门，本是同根“。若真如此，那守这门的人，就不该站在门外，也该站进门里去。他心里那个念头，渐渐从一团雾气，凝成了一道清晰的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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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八章 三方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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