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龙万里现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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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援兵来得比陆寻预想的要快，可来的人，却让他半点都高兴不起来。
    第三天傍晚，天还没全黑，三星堆外围那条进镇的公路上，忽然驶来一长串车队。打头的是一辆改装过的黑色越野，车头上嵌着一枚鎏金的龙形徽记，在夕阳里晃得人眼花。车队后面跟着四五辆货柜车，车厢封得严严实实，一路扬起的黄土，隔着老远都能看见。
    陆寻蹲在镇子口的路边啃着一根玉米，眯着眼看着那车队驶过。玉米啃到一半，他忽然“咦“了一声，把棒子往兜里一塞，站了起来。
    “怎么了？“苏晚跟上来。
    “那龙形徽记，“陆寻盯着车队远去的方向，“是寻龙宗的标。“
    苏晚一愣：“寻龙宗？他们怎么也来了？“
    “寻龙宗“三个字，在江湖上是有分量的。跟天机阁那些专管“封镇“的老学究不同，寻龙宗一脉，世代以“寻龙点穴“为业，自称天下地脉，没有他们找不到的龙穴。可他们的行事作风，一向跟天机阁不对付——天机阁讲究“封“，见了不该见的东西，第一反应是封死、镇住、压下去；而寻龙宗讲究“通“，他们觉得天下的地脉，本就是拿来“通“的，藏着掖着，只会把好东西捂坏。
    “寻龙宗的人，“陆寻摩挲着下巴，“他们要是奔着三星堆来的，那八成不是来帮天机阁封门的。他们是冲着那扇门来的——冲着'钥匙门'里那点好东西来的。“
    话音未落，那车队没有继续往镇上开，而是直接拐上了通往三星堆那片工地的小路。陆寻心里一沉，刚想跟上去，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浑厚的大笑。
    “哈哈哈哈——陆家小子，果然在这！“
    陆寻一转头，只见一辆不知何时停在他身后几步远的老式吉普车里，下来一个五十来岁的汉子。那汉子虎背熊腰，穿着一身看不出牌子的灰布唐装，脚下蹬一双千层底布鞋，脸上沟壑纵横，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他几步走到陆寻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两眼，咧嘴一笑，露出满口整齐的白牙。
    “龙万里。“那汉子伸出蒲扇般的大手，自我介绍，“寻龙宗这一代宗主。“
    陆寻跟他握了握手，只觉对方掌心滚烫，一股浑厚的内力隔着皮肤传过来，让他这个四品初成的年轻人，都隐隐觉得有些发沉。他不动声色地抽回手，拱了拱手：“龙宗主好大的阵仗，一进川就直奔三星堆，看来不是路过。“
    “路过？“龙万里哈哈大笑，笑完一收，眼神骤然认真起来，“小子，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寻龙宗一脉，祖上就跟三星堆这扇门有过渊源。我们祖师爷当年留下来的话里说过，这扇'钥匙门'，是八扇星门里唯一'能开'的一扇——只要找对门道，就能从里头引出'真龙之气'，那可是让整条蜀地地脉都活过来的好东西。“
    他顿了顿，眼睛直直地盯着陆寻：“我来，就是想开这扇门。“
    陆寻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开这扇门？龙宗主可知道，这扇门底下压着什么东西？门一开，放出来的可未必是'真龙之气'，也有可能是——“
    “是'自天而来者'？“龙万里接过话头，嗤笑一声，“小子，你被天机阁那帮老学究带偏了。什么'自天而来者'，什么'星门'，那些都是几千年前的老黄历了。门就是门，埋在地底下，就说明它是让人用的。守着门不开，跟家里埋着金山银山不花，有什么区别？“
    陆寻看着龙万里那双燃烧着野心的眼睛，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紧。他总算明白，为什么天机阁的人一提寻龙宗就皱眉——这伙人不是不知道风险，他们是压根不在乎风险，他们只看见门背后那点“好处“。
    “龙宗主，“陆寻缓缓开口，“你打算怎么开这扇门？“
    龙万里眯起眼，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这就不劳小兄弟操心了。我寻龙宗办事，自有章法。我只问你一句——你愿不愿意，搭把手？你要是肯搭把手，开门的功劳，我分你一半。你们天门司想重新在江湖上立起来，总得有个拿得出手的'大功'不是？“
    陆寻盯着龙万里，一时没答话。他知道，龙万里这是在“利诱“他。开门的诱惑，对任何一个想重振门楣的风水师来说，都大得惊人。
    可他也知道，那颗正在井底跳动的“心“，究竟意味着什么。
    “小兄弟，你别急着给我回话。“龙万里像是看出了陆寻的迟疑，也不催他，反而从怀里摸出一枚巴掌大的古铜印，在指间转了一圈，“我先让你看样东西。“
    那枚铜印一露面，陆寻的瞳孔就微微一缩。那是寻龙宗一脉的传世至宝，号称“寻龙印“。他祖上手记里提过，说这印上刻的，正是当年华夏地脉大网的一个“纲目“——谁拿到它，谁就能看清整张地脉网的走向，哪一处是“结“，哪一处是“穴“，一目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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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见没？“龙万里把铜印在陆寻眼前晃了晃，“这印上刻的，就是三星堆这条地脉的来龙去脉。我寻龙宗找了几代人，早把这条'龙'摸得一清二楚。它不是死龙，是活龙——你只要找准那个'结'，把门一开，让'龙气'顺顺当当地流出去，整条蜀地地脉就活了。到那时候，蜀地这方水土，风调雨顺，百姓安居，这是多大的功德？“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带着一种蛊惑的意味：“你天门司守了一辈子的'封'，封来封去，封出什么了？封得越久，地底下压的东西越多，压得越狠，迟早有一天爆出来。与其等到那时候收拾烂摊子，不如趁现在，把它安安稳稳地'通'了，把好处给老百姓。这才是咱们风水师该干的事。“
    陆寻盯着那枚铜印，一时没有答话。龙万里这番话，说得不是没有道理。他心里那杆秤，也在两头微微晃荡——一边是“封“的死板，一边是“通“的野心，似乎都不尽如人意。
    可他终究没有被那枚铜印上的“纲目“晃花了眼。他低声开口，问了一个让龙万里微微一怔的问题：“龙宗主，你这'通'的法子，是只通三星堆这一扇门，还是——八扇门，你都想通？“
    龙万里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那一下极快，快得几乎看不见。可陆寻还是捕捉到了。
    “八扇门，“陆寻缓缓道，“是一张网。你要通，就得八扇一起通，才能把'龙气'顺畅地引到天下各地。可那八扇门，每一扇底下都压着东西——有压着'自天而来者'的，有压着他们几千年前留的'种子'的。你通八扇门，就等于把那些压了几千年的东西，一股脑全放出来。龙宗主，你确定，你'通'得起这个手笔？“
    龙万里的脸色，终于阴沉下来。他收起那枚铜印，盯着陆寻看了好半晌，才冷冷道：“小子，你到底是天机阁的人，还是天门司的人？怎么说起话来，一股子老学究的酸气？“
    陆寻没被他的话激怒，反而平静地回了一句：“我是天门司的人。天门司不问世，可天门司知道，这扇门底下，压着的不光是'龙气'，还有几千年前那些想打进人间的'自天而来者'留下的东西。你只看见门里的好处，看不见门后面的凶险——这不是'通'，这是赌。“
    空气一下子安静下来。
    远处三星堆的方向，忽然又传来一声低沉的震动。紧接着，他的罗盘在怀里猛地一跳。
    陆寻心头一凛，抬头望向那片渐渐被暮色吞没的土地。
    龙万里也感受到了那阵震动。他眯起眼，望着三星堆的方向，忽然咧嘴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让人说不清的狠劲儿：“有趣。这门底下，还真的藏着活物。那更好——活物，才值得我寻龙宗这一趟大动干戈。“他说完，冲陆寻拱了拱手，“小兄弟，你好好想想我的话。想通了，随时来找我。“说罢，转身大步流星地朝他那车队走去，头也不回。
    陆寻站在原地，目送龙万里钻进那辆黑色越野。他的罗盘还在怀里轻轻颤着，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不肯安分的鸟。
    苏晚不知何时走到他身边，低声道：“他说的话，你动了心思？“
    陆寻沉默了一下，才道：“他说得不全对，可也不全是错。'封'得死死的，确实不是长久之计；可'开'得不管不顾，更是引火烧身。他想要的是门里的'真龙之气'，我看不透的，是那扇门打开之后，到底会放出来什么。“
    他顿了顿，望着渐渐被暮色吞没的土地，声音放轻：“他说我是一个人扛不下来——这话倒是不假。可他说错了一句。我陆寻，从来就没打算一个人扛。我手里有罗盘，背后有天门司几代人的家底，身边还有你们镇煞司。真到了那一步，谁扛谁，还不一定呢。“
    夜风猎猎，吹动他的衣摆。陆寻把罗盘收回怀里，指尖抚过那圈土金色的纹路，眼神一寸寸沉定下来。
    龙万里来了，带着寻龙宗的人马和开门的野心。而那个顺着西域旧路而来的“大头目“，也正在步步逼近。
    蜀地这一局，从这一刻起，再也不是他一个四品初成的小子，能一个人扛得下来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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