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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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完破五，城里过年的热闹劲儿慢慢淡了下来。家家户户不再整日走亲访友，该忙活生计的开始忙活，地里有田的农户也开始筹划春耕，整个小城从过年的松弛氛围，渐渐回归到平日里踏实过日子的节奏里。
    徐无墨把店里日常营业的事交给李师傅坐镇，又安排周强盯好库房库存和日常接单，自己打算趁着这两天有空，下乡走一趟。
    自打去年在周边三个乡镇设了家电维修服务点，平时都是底下人来回跑，他很少亲自下乡。年后正是摸清乡镇行情、扩充点位、对接农户需求的好时机。九十年代的农村，日子一年比一年好过，温饱不愁之后，家家户户都开始想着添置家电。黑白电视机、电风扇、收录机，条件再好点的想买洗衣机、取暖器，市场潜力大得很。
    早上吃过早饭，徐无墨骑上那辆半旧的二八自行车，车把上挂着一个帆布包，里头装着笔记本、钢笔，还有两包待客的香烟。土路坑坑洼洼，初春的田地刚化冻，路边还有没消融的残雪，风吹在脸上依旧带着凉意，却不再像寒冬那样刺骨。
    顺着乡间土路往东边的李家镇赶，沿途能看到典型的九十年代乡村景象。低矮的砖瓦房夹杂着土坯房，院门口堆着柴火垛，村口的老槐树下总有几个老头蹲在地上晒太阳、唠闲嗑，手里揣着旱烟袋，吧嗒吧嗒抽得有味。路上不时有骑着自行车走亲戚的村民，车后座坐着媳妇孩子，车大梁上挎着礼品糕点，都是这年代走亲戚的标配。
    一路慢悠悠骑着，半个多钟头就到了李家镇。镇子不大，就一条主街，两边都是临街门面，卖农资的、开小卖部的、理发的、修农机的，挨挨挤挤。年后正是乡镇集市的空档，街上人来人往，烟火气十足。
    徐无墨熟门熟路走到自家设的服务点，是一间租的小门面，门口摆着几张长条凳，店里一个年轻学徒正忙着给农户修黑白电视机。九十年代农村的黑白电视都是紧俏物件，一村就那么几台，一到晚上全村人挤在一户人家院子里看电视，机子一坏，农户就急得不行。
    学徒看见徐无墨过来，赶紧停下手里的活，连忙打招呼。
    “徐哥，你咋亲自下乡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去路口接你。”
    “不用那么客套，我就是过来随便转转，看看年后这边的生意情况。”徐无墨摆摆手，走进店里四处打量。
    店面收拾得还算干净，维修工具摆放整齐，墙角堆着一些常用配件，电阻、电容、电源线、电视天线零件都有。边上坐着几个等着修家电的村民，都是附近村里的，看见徐无墨面生，也只是好奇地瞅了两眼，继续凑在一起唠家常。
    徐无墨没有打扰学徒干活，拉过一条长凳坐下，静静听着村民聊天。从他们的闲话里，就能摸透乡镇的真实需求。
    有人念叨家里的旧电风扇年头久了，转起来嗡嗡响，开春天一回暖就没法用；有人说孩子吵着要一台收录机，听流行歌曲、学唱歌；还有几户条件宽裕的，商量着想凑钱买台彩色电视机，只是担心镇上卖的质量没保障，维修也不方便。
    这些话一字一句都落在徐无墨耳朵里，他默默记在心里。等学徒忙完手里的活，他才开口询问这阵子的经营状况。
    学徒如实跟他汇报：“徐哥，年后这几天生意比平时还要好。过年期间不少人家电视、取暖器、收录机都用坏了，都拿来修。还有不少人打听买新电视、新风扇，问咱们店里有没有现货，能不能送货下乡，后期能不能长期保修。”
    “镇上别家卖家电的多不多？”徐无墨问道。
    “有两家小卖部顺带卖点低档家电，都是杂牌货，质量不行，也不懂维修，卖出去就不管了。村民都不怎么敢买，宁愿多跑点路去县城。”
    听到这话，徐无墨心里立马有了主意。这就是实打实的商机。乡镇村民不是不想买家电，一是怕买到劣质杂牌，二是怕买了之后没人维修售后。而这两点，恰恰是自己最大的优势，有正规货源，有专业维修师傅，还能设常驻服务点。
    两人正说着，镇上供销社的王主任刚好路过，跟徐无墨早就认识，看见他在店里，立马笑着走进来打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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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墨，稀客啊，今儿怎么有空下乡溜达了？”
    “王主任，闲着没事，过来看看乡镇的家电行情。”徐无墨起身递上一根烟，两人凑到门口闲聊起来。
    九十年代的乡镇供销社，还是镇上最正规的国营经营点位，把控着农资、日用百货、大件商品的渠道。王主任在镇上人脉广，消息也灵通。
    王主任抽着烟，跟他唠起眼下的政策和行情：“现在上边政策放开了，鼓励个体户下乡做流通生意，不再像前几年那样管得死板。农村这两年收成好，手里有余钱，添置家电是大势所趋。你要是想在镇上扩大规模，租门面、办临时售卖点位，我都能给你搭把手。”
    这话正好说到徐无墨心坎里。他顺势跟王主任聊起想在李家镇扩充门店，常态化售卖正经品牌黑白电视、风扇、收录机、取暖器，顺带承接周边村落的维修和上门服务。
    王主任听完连连点头：“这路子绝对可行。镇上缺的就是你这种讲诚信、有售后的正经商户。我认识街口有间门面，年后房东打算转租，位置比你现在这个点位好太多，人流量大，我帮你去谈租金，保准给你个实在价。”
    两人敲定了这事，又聊了会儿乡镇人情世故、农户消费习惯。农村人买东西最看重口碑，一传十十传百，只要第一波做得实在，往后不愁没生意。
    聊完正事，徐无墨又去另外两个乡镇服务点转了一圈，情况大同小异。都是村民需求旺盛，但正规售卖和维修点位稀缺，杂牌劣质产品充斥小集市，老百姓想买不敢买。
    一圈走访下来，天色已经过了晌午。徐无墨在镇上随便找了个路边小吃摊，要了一碗杂烩面、两个馒头，简简单单填饱肚子。路边摊的搪瓷大碗、木质长条桌，老板扯着嗓子吆喝，都是九十年代乡镇最地道的市井模样。
    吃完饭，他骑着自行车往回赶，一路上脑子里不停盘算规划。
    第一步，拿下李家镇街口的新门面，把服务点升级成售卖加维修的综合门店，常备电视、风扇、收录机、小家电现货。
    第二步，从县城批发市场多对接两个正规厂家货源，避开那些三无杂牌，保证货品质量，定价亲民，薄利多销。
    第三步，推出送货下乡服务，周边村子一次性买大件家电的，安排三轮车送货上门，免费安装调试，抓住农户的心。
    第四步，趁着春耕前后，搞一次惠民检修活动，下乡免费给老人家里检修线路、老旧家电，不图赚钱，就图攒口碑、拉人气。
    九十年代做生意，眼光要放长远，不能只盯着眼前一点小利。城里市场竞争慢慢变大，往后的增量，必定在广阔的农村。别人还只守着城里开店，自己提前布局乡镇，先把点位铺好、口碑做起来，等后面其他人反应过来，自己早就站稳脚跟了。
    回到老街门店时，夕阳已经斜挂在天边，把老街的墙面、屋顶染成一片暖黄。店里依旧人来人往，修家电的、买配件的络绎不绝。
    李师傅看见他回来，上前问道：“下乡一趟，摸清行情了？”
    “摸清了，机会不少。”徐无墨把帆布包往柜台上一放，眼神里透着笃定，“过完正月，咱们就着手扩充乡镇门店，把生意往农村铺开。不能总困在老街这一小块地方，得往外走，往大了做。”
    周强也凑过来，一脸好奇：“徐哥，那咱们要不要提前再备一批家电货源？”
    “要，而且要早备。”徐无墨点头，“过两天咱们再去县城批发市场，不光补取暖器库存，还要大批量进黑白电视、落地扇、收录机，提前囤货，等乡镇门店一落地，直接就能铺货开张。”
    初春的晚风穿过街巷，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徐无墨站在店门口，望着远处连绵的村落炊烟，心里清楚，属于他的扩张之路，从这个年后，就要正式迈开步子了。踏浪九十年代，抓住每一波政策红利和市场风口，一步一个脚印，就能从一个街边小店老板，慢慢做成真正的行业大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