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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血染婚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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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如烟从未想象过自己穿上婚纱的样子。她曾在无数个少女时代的梦境中勾勒过那一幕——在那个梦里,她看不清新郎的脸,只能看到他模糊而高大的轮廓,站在洒满阳光的礼堂尽头,微笑着朝她伸出手。但那终究是少女时代虚无缥缈的幻想,随着年岁渐长、世事磨砺,那个梦早就被锁进了记忆最深处的抽屉里,落了灰,生了尘。
    可今晚,她却是被迫地穿上了婚纱。当那几个化妆师将她按在镜前、将这件雪白的婚纱套在她身上时,她看着镜中那个陌生的自己,心中只有一片冰冷的麻木。如果没有凌烽的出现,那她会觉得穿在身上的这件婚纱与一袭白绫没有任何区别。心已死,再美的婚纱又有什么意义?不过是一袭华美的殓衣罢了。
    她真的是没有想到,最后时刻凌烽竟然真的出现了。当她站在那布置得极尽奢华却冰冷如坟墓的礼台上,当那个老牧师用苍老而庄严的声音问她是否愿意嫁给身边那个令她作呕的男人时,她的心已经沉到了谷底。然后那个声音就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她头顶的乌云——“她不愿意!”那个熟悉的身影大步流星地朝她走来,叼着烟,衣服破了,身上还带着血迹和泥土,但在她眼中,那一刻的他比任何王子都要耀眼。
    他不仅来了,还救下了她被劫持的父母。
    这是天意吗?冥冥之中早有注定的吗?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当她看到凌烽的身影出现在宴会厅门口的那一瞬间,她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随后一股前所未有的踏实感涌遍了她的四肢百骸。她只是很珍惜此刻的每一分每一秒。她紧抱着凌烽,脸面贴在他宽厚而温热的背上,轻轻地闭着眼眸,任由那夜风吹起了她的长发,任由那夜风将她那一袭白色的婚纱吹扬而起,在夜色中翻飞如浪。
    她想起小时候看过的那部老电影里的台词——我的意中人是个盖世英雄,有一天他会驾着七彩祥云来娶我。她没有等来七彩祥云,她等来了一辆咆哮的重型机车和一个浑身是伤的男人。但此刻在她心里,这比任何神话都要真实,都要浪漫。
    至此,她忽然觉得一个女人穿上婚纱的确是很美丽。特别是穿上婚纱还能跟自己心之所系的人在一起的时候,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幸福感觉。虽然这场婚纱不是为他而穿,虽然这场婚礼本不属于他们,但此时此刻坐在他的身后、靠在他的背上、感受着夜风从耳边呼啸而过——这件婚纱,就是为他而穿的。
    “凌烽,不知道以后我有没有机会为你真正地披上婚纱。但今晚,我这身婚纱就是为你而穿。”柳如烟心中默默想着,她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只是将它深深埋在了心底最柔软的角落。她更加抱紧了凌烽的腰,将脸深深地埋进他后背的衣服里,贪婪地呼吸着他身上那股混合着汗水、烟草和铁锈的气息。唯有此刻,她才会觉得凌烽是完全属于她一个人的。
    凌烽骑着机车上了通往北郊的高速路。夜色更深了,高速路上车辆稀少,只有他们这一辆机车在空旷的路面上呼啸而过。一路上他驱车疾驶,脸上的神色极为平静,深邃的目光直视前方,仿佛方才在市区经历的枪击只是一场微不足道的小插曲。至于腰侧那个枪口,鲜血早已凝固,在他深色的衣服上结成了一块深色的血痂。虽说被一颗子弹穿过他的腰侧,但从他的脸色来看,仍旧是不将其当回事。
    事实上,那颗子弹也没有对他造成致命的伤害。子弹并未伤及到他的肋骨,仅仅是从他腰侧的肌肉穿过,在皮肤和肌肉层中留下了一个贯穿的血洞。这种伤对普通人来说或许足够躺进医院住上十天半个月,但对凌烽而言,不过是无数次枪伤中又添了普通的一道。只要没有伤到内脏和骨骼,只要血止住了,他就能继续行动。他不是第一次受这样的伤,恐怕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凌烽下了高速,继续朝前呼啸飞驰。车子经过了北莽山山脚,再往前开大约二十分钟左右,便来到了一处位于北郊外的废弃工厂前。这片区域荒凉而偏僻,周围是大片大片的荒地,只有远处零星散落着几座早已停产的厂房,在夜色中像是蹲伏的巨兽。工厂的铁门锈迹斑斑,围墙上的铁丝网早已断裂,在夜风中摇晃着发出细碎的金属摩擦声。
    来到此地,凌烽将车速减缓了下来。身后坐着的柳如烟心有所觉,她紧闭的眼眸倏地睁开,借着机车前灯的光芒打量着眼前这片陌生的环境。当看到那座废弃的工厂和停在厂门口的那几辆越野车时,她的呼吸骤然变得急促起来,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颤声问道:“凌烽,我的父母就在这里?”
    “对,就在这里。”凌烽说着,将机车稳稳地停在了工厂门前的一片空地上。
    他刚停下,就看到了这个废弃工厂前停着几辆车子,其中就有白天劫持了柳乘风、柳乘文与杨岚的那两辆陆地巡洋舰越野车。那两辆车此刻安安静静地停在工厂门口的阴影中,车身上还溅着北郊土路上特有的黄泥点子,与它们在白天时那副横冲直撞的凶悍模样判若两车。
    “凌哥回来了!”
    凌烽刚停下车就有人喊了一声。借着那几辆车的车灯光芒,吴翔、李漠、上官天鹏、铁牛、高云等人纷纷围了上来。他们在北莽山顶训练时亲眼目睹了山脚下的劫持事件,跟着凌烽一路追到这里,参与了那场与劫匪的搏斗,然后留下来看守被制服的劫匪和被解救出来的柳乘文夫妇。他们已经在这里等了将近四个小时,从下午一直等到深夜,总算把凌烽等了回来。
    原来,当时柳乘文他们三人被劫持之后,凌烽立即从北莽山顶一路狂奔而下,骑着机车顺着那两辆越野车扬起的尘土追了上去。那些劫匪显然对这一带的地形相当熟悉,他们的车子在乡间土路上七拐八绕,试图甩掉任何可能的追踪者。但他们低估了凌烽——他不仅能够凭借轮胎的印记判断车辆的行驶方向,还能根据尘土扬起的高度估算车辆经过的时间。最终他追到了这个废弃工厂前,在这里与那两辆越野车上的七名劫匪正面交锋。
    凌烽自然是免不了跟这些人发生了一场激烈的冲突。七名劫匪都是训练有素的亡命之徒,出手狠辣,招招致命,显然是事先就做好了应对各种突发情况的准备。但他们遇到的是凌烽——一个在血与火中淬炼了十几年的强者。凌烽没有给他们任何机会,一个接一个地将他们全部击倒制伏,并用他们自己车上的绳索和扎带将他们的手脚牢牢捆绑起来,像扎粽子一样捆得结结实实。
    吴翔、上官天鹏、李漠等人随后也赶到了现场。他们在北莽山顶看到凌烽如一道闪电般朝山下冲去,便也跟着拔腿狂奔,但他们的速度哪里跟得上凌烽,等他们气喘吁吁地赶到时,凌烽已经把七个人全部解决了。凌烽便让他们看守那些被捆绑起来的劫匪和被解救出来的柳乘文与杨岚,自己则是骑着机车返回江海市寻找柳如烟的下落。
    凌烽这一去便是将近四个小时。这四个小时里,吴翔他们寸步不离地守在废弃工厂门口,一边看守那几个被捆绑的劫匪,一边安抚惊魂未定的柳乘文夫妇。直到此刻才带着柳如烟赶了回来。
    柳如烟也随着凌烽走下了车。她的婚纱裙摆被风吹得有些凌乱,脚上那双高跟鞋早在君悦大酒店的挣扎中不知掉到了哪里,此刻她赤着脚踩在工厂门前粗粝的水泥地面上,但丝毫感觉不到疼痛。她一下车就看到了被铁牛和高云等人扶过来的柳乘文和杨岚。
    那一刻,她鼻头猛地一酸,眼圈中强忍了许久的泪水再也控制不住,再度夺眶而出。她哽咽着喊了一声:“爸——妈——”
    她立即朝着自己的父母跑了上去,赤足在粗粝的地面上踩出急促的声响,雪白的婚纱裙摆在她身后拖曳如一道白色的流光。她眼中满是泪珠,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而下,在车灯的映照下泛着晶莹的光芒。
    “如烟——”杨岚也喊着,快步迎上去,张开双臂将女儿紧紧抱在怀里。她抱得那么用力,像是要把女儿揉进自己的身体里,再也不让她受到任何伤害。柳乘文也走了上来,将妻女一起拥入怀中,一家三口紧紧抱在了一起,谁都不肯先松手。
    柳乘风自然也在现场。他站在越野车旁边,身形半隐在阴影之中。当看到柳如烟穿着一身雪白的婚纱从凌烽的机车上跳下来时,他脸色明显僵了一下,眼底深处隐有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一闪而过——那光芒中有意外、有失望,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但他很快就调整好了表情,换上了一副关切的神情。
    “爸,妈,看到你们真的太好了。我还以为以后都见不到你们了。”柳如烟忍不住抽泣出声,声音又哭又笑,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她心中真的很高兴,看到自己的父母平平安安地站在自己面前,这大半天来所有的恐惧、绝望、无助都在这一刻化作了劫后余生的泪水。她用手背拼命地擦着脸上的泪,却越擦越多,怎么也擦不完。
    “如烟,你、你怎么穿成了这样?”杨岚伸手擦拭着柳如烟脸上的泪痕,粗糙的指腹触碰到女儿冰凉而光滑的脸颊,忍不住心疼地问道。
    “是啊,如烟,你怎么穿着一身婚纱?”柳乘文也是一阵诧异,他上下打量着女儿,看到她穿着一身显然价值不菲的定制婚纱,但脸上却是哭花的妆容和满脸的泪痕,心中又困惑又心疼。
    柳如烟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但颤抖的尾音还是暴露了她内心的情绪波动:“你们被劫持之后,我一直联系不上你们,心急如焚就赶回了家里。我回到家,刚走进客厅,就被一个人捂住了嘴巴——他手里有东西,我闻到一股甜味之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等我醒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躺在君悦大酒店的一间房间里,被布置成了婚房的样子。林飞宇走了进来,他要强迫我跟他结婚,并且用你们的安危作为要挟。他说如果我不答应,我以后就再也见不到你们了。”
    “什么?竟有此事?”柳乘文听完之后,整张脸瞬间涨红,额角青筋暴起,双拳紧紧地攥了起来,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性子虽说平时偏于温和平顺,但发生的这件事已经严重地超过了他的底线。他当真是愤怒无比——再怎么说柳如烟也是他的亲生女儿,他作为一个父亲,却在自己的女儿最需要保护的时候身陷囹圄,反而成了被利用来威胁女儿的筹码,差一点就酿成了不可挽回的大错。这如何不让他怒气冲天?
    “也就是说,是林家派人来劫持了我们?林家之人欺人太甚,竟然用如此卑劣的手段!是可忍孰不可忍!”柳乘文怒声而起,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微微颤抖。他的手在发抖,身体也在发抖,那是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屈辱和眼看女儿跳入火坑的后怕交织在一起的结果。
    “真的是林家所为吗?倘若没有足够的证据,可不能随意地认定是林家做出了这样的事。这毕竟是大事,需要从长计议。”一旁的柳乘风忽然开口说道。他的声音听起来依旧沉稳,语气中也带着几分兄长应有的谨慎和理性,但那谨慎在此刻听来却让人觉得格外刺耳。
    “大哥,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要为林家说话?”柳乘文猛地转过身来,脸上带着不可置信的表情,声音中是压抑不住的愤懑,“你侄女差点被逼着嫁给她不愿意嫁的人!你弟妹和我被人在路上劫持!你却说要从长计议?”
    柳乘风皱了皱眉,他正想说什么,冷不防地感受到一道冰冷的目光如刀锋般落在他的脸上。那目光来自凌烽——他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近前,正用一种审视猎物般的眼神看着他。那目光平静得可怕,冷得像结了冰的湖面,湖面下却隐藏着随时可能破冰而出的暴烈杀意。柳乘风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骨蹿上来,忍不住打了个冷战,后面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再也没敢说出口。
    凌烽没有继续理会柳乘风。他转身看向李漠,问道:“那些劫匪呢?”
    “就在前面,他们都被捆绑着动不了。我跟翔子、天鹏他们一直都在看守着。”李漠伸手指向工厂车间内部,开口说道。
    凌烽点了点头,大步走上前去。借着几辆车前大灯的光照,他看到那七名劫匪一个个蜷缩着倒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保持着被捆绑的姿态。他们的手脚都被牢牢地绑在身后,所用的尼龙扎带是凌烽从他们的越野车里搜出来的——这些扎带原本是他们用来绑柳乘文夫妇的,此刻反过来用在了他们自己身上。
    凌烽走近了几步,正欲弯腰检查其中一人的情况。但他刚走到距离最近那人三步远的地方,便猛地停住了脚步——他的瞳孔陡然冷缩而起,整个人像一根被骤然拉紧的弓弦。他快步上前蹲下身子,伸手探向其中一名劫匪的颈动脉。
    没有脉搏。冰凉、僵硬,毫无生命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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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接连探了三个人的颈动脉,全都是同样的结果。他手指用力掰开其中一人的下颌,看到那人的牙关紧咬,嘴角有一缕黑色的血液从齿缝间缓缓渗出,在车灯的映照下泛着诡异的暗色光泽。
    “服毒自尽?”凌烽沉声说了一句,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
    吴翔等人也立即围了上来。他们刚才一直守在车间外面,因为凌烽交代过不要靠得太近以免破坏现场,所以他们的站位离劫匪大约有十几米远。听到凌烽的话,几个人脸上都露出了震惊的表情。吴翔难以置信地说道:“怎么会这样?刚才他们都还好端端的啊?我每隔十几分钟就会往这边看一眼,一直没听到什么异常的动静,也没看到他们有什么动作。”
    凌烽站起身来,目光冷冷地从地面上那七具已经毫无生气的躯体上扫过。他缓缓说道:“他们肯定是看到我骑着机车回来,心知事情已经彻底败露,因此咬破了提前含在口中的毒丸,服毒自尽。这些人从一开始就把毒丸藏在嘴里,为的就是在被抓之后能随时自行了断,不给任何人从他们口中撬出幕后指使的机会。这种手段在道上叫做‘封口’——幕后的雇主花大价钱请他们办事之前,就已经跟他们谈好了这个条件。一旦失手,立刻封口。这样一来,线索到他们这里就断了,再也追查不到雇主身上。”
    他的语气变得愈发冷冽:“看来这些人倒也是够狠,够决绝。寻常人可找不到这样的亡命之徒来行事,因为他们的酬金往往都很昂贵,不是谁都能付得起的。林家产业庞大,家底雄厚,要说请动这些亡命之徒,倒也轻而易举。”
    “凌、凌先生,你当真确定这一切都是林家所为?”柳乘文走上前来,声音中带着几分不敢相信的犹疑。他虽然愤怒,但骨子里那种温良的性格还是让他不太愿意相信,一个人——一个在江海市有头有脸的世家家主——能够卑劣到如此地步。
    凌烽转过身来,面对柳乘文时语气明显缓和了几分:“柳叔不必客气,叫我名字就行。你先说说,你们是怎么被劫持的?”
    “我大哥说林家主要找我们商谈关于林飞宇跟如烟之间的婚事,说林家主已经有所松口,不再强迫如烟嫁入林家。我听了之后自然很高兴,就跟着大哥出了门,要去跟林家主见面商谈。谁知半路上就遭到了这些歹徒的劫持。多亏你出手救了我们,否则我们现在是什么情况都不敢去想象。”柳乘文回忆着当时的情形,语气中带着几分后悔和后怕。
    “既然要去找林家主商谈,为什么会跑到北郊这么远的地方来?”凌烽问道。这个问题很关键——林家与柳家都在市区内,如果是正常的会面商谈,约在市区的某个酒店或茶楼才是合理的选择。
    “大哥说林家主约我们在北郊的国色天香度假村见面,说那里环境清幽适合谈事情,所以我们才开车过来的。”杨岚在一旁开口说道。她也是直到此刻才隐隐意识到这其中的蹊跷之处——一个正常的商谈,为什么要约在几十公里外的度假村?
    凌烽眼中的目光骤然一沉。他缓缓转过身,目光如刀般刺向柳乘风,嘴角浮起一丝冰冷的笑意:“柳家主,你说林家主约你们在北郊的国色天香度假村商谈。可实际的情况却是——林威父子正在江海市市中心的君悦大酒店布置婚礼会场,筹备婚宴。整个江海市的政商名流都被邀请到了君悦大酒店参加林飞宇和如烟的婚礼,唯独如烟的亲生父母却被引到了北郊遭人劫持。柳家主,我倒想请教一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这我怎么知道?”柳乘风的声音明显高了几分,带着一种被质疑后的恼怒和隐隐的不安,“我也是接到林家主的电话,他说约在国色天香度假村,我就如实转告了二弟和弟妹。我又不是林家主肚子里的蛔虫,我怎么知道他为什么一边约我们在北郊,一边在君悦大酒店筹办婚礼?”
    “你不知道?”凌烽上前一步,他比柳乘风高了将近一个头,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身上那股压迫感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沉闷了几分,“那我来告诉你——你们被劫持的过程,我恰好亲眼目睹。当时我正在北莽山顶训练,恰好看到了你们被劫持的全过程。那条路平时车辆极少,可偏偏你们就被那辆大货车逼停了;你们刚停下来,两辆越野车就准时出现;整个劫持过程干净利落,前后不过两三分钟。这一切未免也太过于巧合了吧?巧合到就像是提前排练好的一样。”
    “凌烽,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柳乘风的脸色终于变了,变得有些发白。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声音中多了几分色厉内荏的颤抖。
    “什么意思你自己心知肚明。”凌烽的声音骤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如烟再怎么说也是你的亲侄女,是你弟弟的亲生女儿,跟你血脉相连。可你为了一己私欲,竟然联合林家上演了这场苦肉计。你以为你演得很好吗?用自己亲弟弟和亲侄女的命运去换取你想要的利益——你还有良心吗?只怕你的良心早就被利益熏得什么都不剩了!”
    “凌烽,你休要血口喷人!”柳乘风脸色阵青阵白,声音尖锐而急促,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我跟林家勾结?空口无凭,你凭什么在这里污蔑我的清白?”
    “公道在人心,一切自有公断。这件事一定会水落石出,我向你保证。”凌烽语气冷漠地说道,那双深邃的眼睛中没有半分犹疑和不确定。那目光让柳乘风感到了一种发自心底的寒意,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眼前这个男人说到的事情,一定能够做到。“希望到那个时候,柳家主你真的是清白的。”
    “大哥,你、你真的与林家之人勾结,做出了这样的事情?”柳乘文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兄长,目光中有震惊、有怀疑、有难以置信,还有一种被至亲背叛后的深深痛楚。他不是傻子,刚才那些分析他听得清清楚楚——大哥把他们引到北郊,然后他们就被劫持了;与此同时林家在市区筹办婚礼,逼迫如烟就范。这两件事太过于巧合了,巧合到让人不得不怀疑这根本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
    “乘文,我看你是吓糊涂了。你到底是相信我这个跟你一起生活了五十多年的大哥,还是相信一个毫不相干的外人?”柳乘风冷冷说道,强装出一副被冤枉后的恼怒模样。
    凌烽没有再参与这场争论。他目光淡漠地扫了柳乘风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已经被审判了的囚犯。然后他转过身,走到柳如烟面前,问道:“如烟,你说你是在家里面被人劫持的?”
    柳如烟一直站在一旁,双手紧紧攥着婚纱的裙摆,脸色苍白地听着凌烽和自己父亲的对话。听到凌烽问她,她才回过神来,点了点头,将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又说了一遍:“我回到家的时候,柳家老宅里空无一人,连管家和佣人都不在。我赶到东院我们住的那栋小楼,一进门就被人从身后捂住了嘴。那个人手里有一块手帕,上面有很浓的甜味,我吸了几口就什么都不知道了。等醒来的时候就在君悦大酒店的套房里了。”
    凌烽听着,眼中的目光渐渐泛冷。他脑海中浮现出了那个潜伏在楼顶天台上朝他射击的狙击手的身影。那个人枪法极准,选择的射击时机也恰到好处,如果不是他在战场上磨砺出来的本能反应,此刻他已经不可能站在这里跟柳如烟说话。而据柳如烟的描述,那个劫持她的人也是潜伏在柳家老宅中等待她自投罗网——同样是潜伏,同样是等待最佳时机,同样是在完成任务后迅速消失。
    这两者之间存在高度相似的手法特征,极有可能是同一个人所为。也就是说,劫持柳如烟的人,和试图狙杀他的人是同一个。这个人没有和其他七名劫匪一起行动,而是单独执行了劫持柳如烟的任务,并且在任务完成后没有返回废弃工厂,而是潜伏在了某个制高点,等待击杀凌烽的机会。
    “看来还有条漏网之鱼。”凌烽自言自语般低声说道。他缓缓转身,走到机车面前,伸手握住了车把。
    柳如烟看到他的动作,心中骤然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她快步跑到机车旁,仰着脸看着凌烽,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中满是担忧和不安:“凌烽,你要去哪里?”
    “还有点事要去处理。你先留在这里,哪儿也别去。一会儿警方过来之后,你把所知道的如实交代就行。”凌烽开口说着,语气平静如常,像是在嘱咐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家事。他启动机车,引擎的咆哮声在寂静的夜色中显得格外震撼。
    “凌烽——”柳如烟口中呢喃默念着他的名字,眼睁睁地看着那辆机车载着他的身影冲入苍茫的夜色之中,尾灯的光芒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道路尽头的黑暗里。
    就在这时,杨岚的声音骤然响起,带着一声压抑不住的惊呼:“啊——如烟,你、你婚纱的右侧怎么血红一片?这、这是血吗?你受伤了?”
    柳如烟脸色陡然一怔,连忙低头看向自己穿着的婚纱。那件雪白的婚纱腰侧裙摆部位,不知何时已经殷红一片。那暗红色的血迹在白色婚纱的映衬下显得触目惊心,像是一朵在雪地中绽放的红梅。血迹从裙摆的一侧蔓延开来,形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圆形印渍,有些地方已经干涸成了深褐色,有些地方还带着微微的湿润。
    “我、我没受伤啊,怎么会沾染上了血迹?”柳如烟看着那片血迹,困惑地喃喃自语。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腰侧——没有任何疼痛,也没有任何伤口。那些血不是她的。
    陡然间,一道闪电在她脑海中劈过。
    在机车上,她抱着凌烽的腰时,手指曾触碰到一片湿漉漉的地方,当时她以为是汗水。凌烽在急刹车、猛拐方向时那异常的反应。他身上那股在夜风中若有若无的铁锈味。还有他在废弃工厂前叮嘱她时那略显苍白的嘴唇。
    所有的碎片在这一瞬间全部拼凑在了一起。
    “凌烽——这、这是凌烽身上的血!肯定是他!他受伤了!”柳如烟几乎是尖叫出声,声音尖锐而颤抖,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恐慌。她猛地转身,朝着旁边停着的一辆越野车冲去,双手因为极度的焦急而发抖,几乎握不住车门把手,“我要去找他!他现在受了伤,一个人还骑着机车跑了出去,万一出什么事怎么办!”
    “萧大哥受伤了?”吴翔、上官天鹏、李漠他们听到这个消息,脸色纷纷为之一变。几个人对视一眼,目光中都满是焦急和担忧。他们亲眼见识过凌烽的实力——能够伤到他的人,绝非等闲之辈。
    “柳小姐,你先冷静一下,不要去追了。你去追也追不上凌哥的。”吴翔和李漠快步跑过去,拦住了正要拉开车门的柳如烟。吴翔挡在车门前,语气尽量平稳地劝说道,“凌哥让你留在这里,肯定有他的考虑。他既然能骑着机车回来,就说明伤势还在他能够控制的范围之内。你现在开车追出去,也不知道他去了哪个方向,反而会让你自己陷入危险。”
    “是啊如烟姐,凌哥他一定不会有事的。”上官天鹏也在一旁开口,他的声音虽然尽量保持镇定,但攥紧的拳头却暴露了他内心的紧张。他从小在南少林习武,比在场任何人都更清楚枪伤意味着什么——即便是最顶尖的武者,面对子弹也是血肉之躯。
    “凌烽——呜呜呜,是我连累了你。我为什么这么笨,为什么没有发现你已经受伤。你流了那么多血,我却还让你骑车带着我跑了这么远的路。我真是个没用的人。”柳如烟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水泥地面的粗粝擦破了她婚纱下裸露的膝盖,但她丝毫感觉不到疼痛。她失声痛哭起来,又是心痛又是自责,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般从脸颊滚落。她想起凌烽骑着机车载着她时那突然的急刹和猛拐,想起当时自己感受到的那一下莫名的震动——很可能就是那一刻,凌烽被子弹击中了。他为了躲避狙击手的子弹,做出了极速的规避动作,可那颗子弹还是擦过了他的腰侧。而自己在后面坐了那么久,竟然丝毫没有察觉到他一直在流血。
    婚纱上那片殷红的血迹在车灯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刺目。那是凌烽的血,是他为了保护她、为了把她从那个地狱般的婚礼中救出来而流的血。她穿着这件为他而穿的婚纱,却染上了他为她而流的血。
    夜色更加深沉了。远处的北莽山在夜幕中如同一道沉默的巨墙,连绵起伏的山脊线融入无尽的黑夜之中。废弃工厂门前的空地上,车灯依然亮着,照出几个焦虑不安的身影。柳如烟坐在地上,双手紧紧攥着婚纱上那片被血染红的地方,泪水无声地滑落。夜风吹过,将她的长发和裙摆一起拂起,那雪白的婚纱上,暗红色的血迹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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