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章天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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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聪没敢把阴阳和合散的事说出去，只让韩宝驹也闭嘴。若是被柯镇恶知道了，非把天捅个窟窿不可。那个脾气，管你什么白驼山少主、西毒侄儿，先打了再说。这是江南，不是草原，打了就跑不了。朱聪把那个空瓶子用布包好，塞进包袱最底层，又把桌上韩小莹没来得及收拾的东西归置了一下，擦掉了那些不该存在的痕迹。
    柯镇恶的意思是，既然江南已经无事了，不如直接北上。可是太湖帮的人打听之后才知道，南北虽然停战了，但边境仍然很严，出入受限。如果非要绕路北上，那到大都的时候，应该已经下雪了。北方苦寒，大雪天是不可出大漠北上的。六怪商议之后，决定明年开春再行北上——一来天暖，二来两国之间也能缓和下来，出入境方便一些。商议之后，各人回家过年。
    六怪的亲眷都在江南。柯镇恶和柯辟邪都是雁荡南宗弟子，家在嘉兴府秀水县西乡柯家坞。柯镇恶未娶，一个人，过年和大哥一家过。柯辟邪已成亲，妻子苏婉娘是书香门第，有一子柯文墨，没有习武，在家读书备考；女儿柯灵蔻许了于光远的儿子于淼，年后出嫁。于光远接了归云庄总教习的职务，全家都搬过来了，柯辟邪便拉了柯镇恶回老家祭祖，年后护送柯灵蔻来归云庄完婚。朱聪只有一个族弟朱书言，在临安开书坊。韩宝驹家在太湖边上开马场，他两个弟弟都已成家，只有他还飘着，年年回家都要被长辈催婚，被弄烦了，决定年下和韩小莹一起回家——有妹妹挡着，爹娘好歹能少唠叨几句。南希仁、全金发都是嘉兴人。张阿生还在草原，来不了。众人各回各家，约定开春后在嘉兴会合，一同北上。
    朱聪等兄弟们走完，才慢慢往临安去。他不急，一路东溜西逛，到临安的时候，已经是腊八了。他也不去书坊找族弟，一个人满城乱转。先找寺庙喝了两碗腊八粥，又在天街上闲逛。他是憋着一口气的——上次打探消息失误，在太湖群雄面前丢了大人，史弥远府外蹲了好几天，只听到“明走水路”，没看到“暗行大海”，害得太湖群雄劫错了船，谷幽断臂而亡。他心里一直闷着，想着要找回场子。原先的目标还是史弥远，后来想起前辈好汉“小旋风”柴进夜入皇城、刻壁盗字、闹得天下皆知的故事，便把目光转到了皇城——江湖人做不成大事，还做不成一件让朝廷恶心的事吗？
    天街平日管辖森严，寻常百姓进不来。但朝廷把无能求和粉饰成了大捷，临近过年，为了表示与民同庆，开放了天街。朱聪只做游学文士，摇着扇子在这里逛，东看看，西看看，走走停停。
    一队开路人马从街那头过来，差役们挥着鞭子把百姓赶散。百姓纷纷躲避，有人躲闪不及，被推搡到路边，踩着脚了也不敢吭声。开路队伍后面，簇拥着一匹马。五花马，毛色油亮，鞍辔鲜明。马上坐着一个中年书生，穿着锦袍，腰系玉带，佩着一口宝刀。那刀鞘上的金丝银线在阳光下闪着光，但隔着刀鞘都能感觉到一股冷森森的煞气——那是杀过很多人、沾过很多血才会有的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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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四十多岁的文士站在朱聪旁边，伸长脖子看着马上的那个人，眼睛里全是羡慕，声音都有些发颤，像自言自语又像在跟朱聪说话。
    “看到了吧？这就是我们儒家第一等人物，最精于朱熹老先生理学精义的——当朝国舅，杨谷杨大人！”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都是绿的，不甘地望着杨谷走远的背影。
    朱聪看了他一眼，扇子在手里转了一圈。“我看老兄不是佩服他是儒家第一等的人物，是佩服他有个好妹妹。不用喊打喊杀，就能摆这大排场。”
    那文士被戳中了心事，脸一下子涨红了，结结巴巴地叫道：“你——你胡说八道！”转身要走。朱聪扯住他的袖子，扇子一翻，扇面上不知什么时候托着一块银元宝，亮闪闪的，在文士眼前晃了晃。“你先别走。我问你，杨谷身上那口刀，煞气怎么那么重？好像刚杀完人似的。”
    文士本来不想理会他，但架不住那银元宝在眼前晃。他咽了口唾沫，故作深沉。“你既然感兴趣，却猜猜那是什么刀？”朱聪想了想。“听说他们杨家自认是杨老令公真正的传人。莫不成那是杨家的金花嵌龙宝刀？”文士得意地笑了。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那金花嵌龙宝刀，早在除韩逆的时候，杨国舅就给二国舅了。他身上这刀——是吴玠当年杀敌的吴家宝刀。”他左右看了看，把声音压得更低，低得像怕被鬼听见，“听说安丙被史相公免职，就把这刀送了大国舅，这才保住了性命。杨家刀已经多少年没见血了，自然是吴家刀煞气更重一些。”
    朱聪心下一动，暗道：若是有闲，拿了这刀给吴朔，让它物归原主才是。不过他想大闹禁宫之后，只怕就没时间拿这刀了。他摇摇头，把这个念头丢下，扇子一合，收了银元宝，转身走了。文士愣在原地，看着朱聪的背影，又看看自己空空的双手，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银子没给他，不由得一阵咒骂。
    朱聪寻了一家酒楼，点了酒菜，吃饱喝足，又要了一间房，蒙头睡了一觉。天交二更，他醒来，推开窗户看了看外面的月亮，换上夜行衣，从后窗翻了出去，贴着墙根，无声无息地朝皇城摸去。
    以他的轻功，哪有巡夜的侍卫能发现他？他翻过城墙，越过宫墙，避开了巡逻的队伍。太庙、太常寺、中书省、门下省、尚书省——他一座一座地摸过去，像一只黑色的猫，无声无息。
    （第一百二十九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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