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交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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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深沉，花园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竹梢的沙沙声。韩小莹背剪双手，沿着鹅卵石小径慢慢走着，月光把她的影子投在地上，又细又长。欧阳克一个人坐在花园的石桌旁，面前摆着几碟小菜，一壶酒。他看到韩小莹走过来，目光复杂地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去。他的声音闷闷的，像含着一口水。
    “我把凝霜剑给你留下了。你一个人也能施展阴阳磨，不……不需要我了。”他最后的几个字声音很小，小得几乎听不见，带着委屈，像一只被主人抛弃的小狗。
    韩小莹没有说话。她在他对面坐下来，伸出手。“把你的百宝囊给我。”
    欧阳克愣了一下，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但还是解下来递了过去。那是一只鹿皮小囊，巴掌大小，系在腰间不显眼，但里面装满了各种零碎——银两、火折子、解毒丹、几根针线。韩小莹接过来，打开，在手里慢慢摆弄着。欧阳克看着她，等着她从里面拿出什么新东西来——一个新的百宝囊？一个护身符？一封写满字的信？等了半天，她只是在摆弄。他的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低下头。
    “确定明天走？”
    “是。”欧阳克的声音涩涩的，“明天我带王实他们向西，先入西夏，再从那里回白驼山。”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欧阳克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露出几分笑意。“当然记得。韩英女侠，专打小色狼。”韩小莹摇了摇头。她把百宝囊放在桌上，从里面翻出一个小小的药瓶，白釉，瓶口封着蜡。正是当日欧阳克拿走的那一瓶——阴阳和合散。
    “是我们在一品堂。我拿了悲酥清风，而你拿了这个。”
    欧阳克的脸色一下子变了，急忙叫道：“我回头就丢了！以后再也——”他的声音卡住了。韩小莹拔开瓶塞，把瓶口倾斜，淡黄色的粉末倒在了她白嫩的掌心里。她低头看着那些粉末，又抬头看着欧阳克，目光很平静。
    “你还记得我说过——你走之前，我会给你一个交待。”她举起手掌，把药粉倒进嘴里，抄起桌上的酒壶，仰头灌了几口。酒液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淌，她用手背擦了一下。“这就是我给你的交待。我胆子小，不敢说，只能这样表示我的决心了。”
    早在欧阳克不顾恐惧、陪她大战欧阳锋的时候，韩小莹就知道，自己和欧阳克再也分不开了。她是穿越来的，在现代，处对象到了这个地步，同居、睡觉，都是很平常的事。她确定了自己的心，也肯定再没有第二个男人能打动她了。吃药，只是借口。
    她站直了身子，看着惊得呆住的欧阳克，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趁着药没发作，你可以后悔——”
    欧阳克没有让她说完。他猛地站起来，一把将她揽进怀中，力气大得像要把她揉碎了、揉进自己的身体里。他低下头，用力地吻了下去。花园里的风停了，竹梢不摇了。月光照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合在一起，像一个。
    良久，唇分。韩小莹身子发软，靠在欧阳克身上，口中呼出的气息带着一股甜香。她有些头晕——有因为缺氧的，也有药力发作的冲击。她的脸埋在他的胸口，声音闷闷的。“我们……就在这里吗？”
    欧阳克被这句话差点激得爆体而亡。他一把抱起韩小莹，冲进了房间。门在身后关上了。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欧阳克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睛，身边的被子里还有余温，韩小莹侧躺着，乌发散在枕上，脸埋在臂弯里，只露出一小截泛红的耳廓。他轻手轻脚地坐起来，去够床头的衣服。
    “我每年端午，会来幕阜山看我师父。我们在她那里见吧。”韩小莹的声音从被子里闷闷地传出来，顿了顿，“系上我给你做的新腰带。要是有歪心思，就自宫了吧。”
    欧阳克低头一看，床头不知什么时候放了一条新腰带——靛蓝色的丝绦，编得密密匝匝，针脚细密，一看就是用了心思的。他拿起来，在手里掂了掂，分量不对。他摸到腰带里藏着一层软软的、韧韧的东西。紫薇软剑。韩小莹把剑藏进了腰带里。他笑了，笑得很轻，但很开心。他低头想去亲韩小莹一口，韩小莹把自己裹在被子里，只露出一个脑袋，瞪了他一眼。他只得罢了，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我这次回去，就完成你的心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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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小莹纳闷——自己什么心愿？想问问，欧阳克已经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了。
    七怪中除了柯镇恶，都来送行。朱聪、韩宝驹、南希仁、全金发加上吴朔都来送行欧阳克和四怪一一道别，态度恭恭敬敬，让朱聪四人都感觉到奇怪。
    欧阳克单独把吴朔扯到一边，取出几样东西给他，这是锦王府的信牌，你师娘他们要找的姓郭，可以拿着这个到郭宝玉府上，打听张五侠的消息，这个是盐引，我当初在锦王府偷了二百张带在身上，现在还剩下一百三十来张，这一百张给你，你柯师伯他们都穷，你师娘身上还有伤，你偷偷拿钱给她补养一下。
    吴朔小声说，师父，我昨天称呼师娘，那个柯师伯脸色好吓人，韩师伯也警告我，再这么称呼就揍我，你不在的时候，我改叫师娘师父行不行啊？
    欧阳克毫不在意的道，没事，你叫她师父，叫我师公就行。吴朔狡黠的一笑，师公放心，你吩咐的徒儿都记住了。
    欧阳克伸手吴朔脑袋上弹了一个爆粟，这才又向众人做别，带着王实、王虎和十个西夏护卫，上了船。船离岸，帆升起，向西去了。韩小莹始终没有出现。
    朱聪站在码头上，看着船渐渐远去，越看越觉得欧阳克的神情不对。那个玩世不恭的纨绔公子，今天像是换了一个人——眼睛里没有轻佻，没有浮躁，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压得很深的东西。他又想想韩小莹竟然没有来送，这不正常。他扯了扯韩宝驹的袖子，压低声音。“跟我来。”
    韩宝驹被他扯着，一路穿过花园，走到欧阳克住过的那间院子。院子门敞着，里面收拾过了，但收拾得匆忙，石桌上的杯盘碗碟还没撤，酒壶歪倒在一边，残酒从壶口淌出来，在石桌上洇开一小片，在晨光中泛着暗红色的光。空气里飘着一股甜腻的香气，不是花香，不是酒香。
    朱聪循着那气味走过去，在石桌上看到了一个小小的、打开的白瓷药瓶。瓶口朝下，里面的粉末已经倒空了。他拿起药瓶，凑近嗅了嗅，脸色一下子变了，失声叫道：“阴阳和合散！”韩宝驹的脸色也变了。他听过这个名字——在一品堂，欧阳克拿了阴阳和合散，韩小莹拿了悲酥清风。他声音都发颤了。“这是……欧阳克的？”朱聪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你说呢？”韩宝驹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他拿这东西……做什么？”
    朱聪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石桌对面的那把空椅子上——那是韩小莹昨晚坐过的地方。
    两个人正说话，韩小莹从月洞门后面转了出来。她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头发也重新梳过了，但面色凄凄，眼睛有些肿，像哭过。韩宝驹冲过去，差点抓住她的肩膀。“小莹！欧阳克那小子……那小子——”他实在问不出来。韩小莹先是错愕，不明白三哥为什么发这么大的火。然后她看到了站在石桌前、目光复杂的朱聪，看到了石桌上那个空了的白瓷瓶。她的脸一下子红了，红到耳朵根，红到脖子。她又羞又恼，恨自己昨晚怎么忘了收拾这里。她跺了跺脚，声音又急又羞。
    “哥，你别问了。”她一跺脚，匆匆走了。
    这几乎做实了韩宝驹的猜想。他气得破口大骂，骂欧阳克不是东西，骂他狼心狗肺，骂他欺负他妹妹，骂着骂着要追上去——追欧阳克？船已经走远了。追韩小莹？追上了说什么？朱聪一把拽住了他的袖子。
    “老三。”朱聪的声音不大，但很稳。“别追了。”
    韩宝驹喘着粗气，瞪着眼睛，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看了看朱聪，又看了看韩小莹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朱聪。他的手慢慢放了下来。
    （第一百二十八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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