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七十一章巷口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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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慷慨日结束后的第二天早晨，艾弗拉尔的街道恢复了平日的模样。
    林奇和玛琳娜约好了今天一起去其他地方逛逛。
    玛琳娜今天穿得随意，浅色短衫配长裙，头发用一根木簪别着。
    他们两人沿着金穗大道一直向东走。
    走到工坊区附近的时候，玛琳娜拐进了一条窄巷。
    巷子两侧是旧式的两层小楼，底层开作坊，上层住人。
    铁锤敲打的声音从几扇窗户里传出来，带着规律的回响。
    巷子深处，一个女孩正蹲在地上收拾东西，她的面前铺着一块灰布，上面摆着几支玻璃管、一小袋银灰色粉末，还有一个用旧铁皮敲出来的小模型。
    她正把东西一件一件往一个破旧的木箱里装。
    林奇和玛琳娜从她旁边经过的时候，女孩抬头看了一眼，然后又低下头继续收拾。
    “让一让，别踩我箱子。”
    语气不算恶劣，但也不客气。
    玛琳娜往旁边挪了半步，林奇也侧了侧身。
    两人走过之后，玛琳娜回头看了一眼，脚步停了下来。
    “那是什么？”她问林奇。
    “铁皮模型。”
    “我知道是铁皮模型。我是问这是什么东西的模型。”
    林奇也回头看了一眼。
    此时的女孩已经把大部分东西塞进了箱子，正蹲在地上跟箱盖较劲。
    箱子太满，盖子合不上，她用力按了两下没按下去，干脆一屁股坐在箱盖上，用体重把盖子压合。
    女孩拍了拍箱子然后站了起来拖着箱子向巷口走去。
    “算了，咱们走吧。”玛琳娜拽了拽他的袖子。
    两人继续往前走，在工坊区转了一圈。回来的路上又经过了那条巷子。
    这次女孩没在收拾东西了，她坐在巷口的一块石阶上，面前放着一只粗陶杯，手里拿着一根稻秆在编什么东西。
    玛琳娜主动走了过去，“你好。”
    女孩抬起头，“又见面了。”
    “你刚才收拾东西，是打算搬家？”
    “差不多。”女孩把编到一半的稻秆放下，拿起粗陶杯喝了一口，“这里待不下去了，换个地方。”
    “为什么？”
    “房租涨了。”女孩说得很简单，“房东说今年慷慨日之后要统一调价，整条巷子都涨。我算了算，交完房租剩不下几个铜币，不如换个地方。”
    她说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没什么怨气。
    “你打算去哪？”玛琳娜问。
    “还没想好。”女孩拿起稻秆继续编，“往北走吧。听说维戈瑞斯那边工坊多，活儿好找。要不就往南，塞拉菲斯也行。反正艾弗拉尔是待不下去了。”
    “你叫什么？”
    “艾拉。”
    “艾拉，你箱子里的那个铁皮模型...是什么东西？”
    艾拉看了她一眼，似乎在判断这个人是不是真的感兴趣。
    她把稻秆放下，伸手把旁边的箱子拽过来，打开盖子从里面掏出了那个铁皮模型。
    “这个是稻谷脱壳机的核心部件。”艾拉把模型放在膝盖上，手指点着上面的几个齿轮。
    “市面上现有的脱壳机，结构复杂，零件多，坏了不好修，修一次还得请专门的工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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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这个不一样，结构简单，零件少，普通铁匠就能修，效率比市面上的高三成左右。”
    “你自己做的？”
    “我爸妈在工坊里做了一辈子工匠，我从小跟着拆东西。”艾拉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拆多了就会做了。”
    “那你做了整机吗？”
    “做了三台，卖给城北的稻农了。”艾拉说，“好用。但他们也怕德鲁纳弥撒的人来找麻烦，所以只敢偷偷用。”
    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然后耸了耸肩。“反正我走了，他们爱用不用。”
    玛琳娜在旁边问：“你走了之后这些设计怎么办？”
    “带走呗。”艾拉把模型放回箱子，“到了新地方再找活儿干，这个设计算我自己的本事，到哪儿都能用。”
    林奇看着那个铁皮模型。
    做工粗糙，但设计确实聪明。
    用最简的结构实现了复杂的功能，这种思路不是谁都有的。
    “你一个人走？”
    “嗯。”艾拉把箱子盖子合上，又坐回箱盖上，“我爸妈前年走了，家里就我一个。走哪儿都一样。”
    林奇沉默了几秒。
    “艾拉。”
    “嗯？”
    “到了维戈瑞斯之后，如果缺活儿干，去城东找一家叫莱尼斯科迪斯工坊的地方。”林奇说，“报我的名字，就说伊萨里斯让你去的。”
    艾拉看着他，那双很亮的眼睛第一次带上了认真的打量。
    “你叫什么？”
    “伊萨里斯·罗兰。”
    艾拉没听过这个名字。
    这在艾弗拉尔很正常，这座城市的人只认识德鲁纳弥撒的徽记和稻穗。
    她歪着头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
    “行，我记住了，伊萨里斯·罗兰。”
    她把箱子拖起来，换了个方向朝城门的方向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虽然还不知道会不会去维戈瑞斯，但还是提前谢谢你了。”
    说完之后她拖着箱子拐进了另一条巷子，破箱子的轮子在石板地上发出咯噔咯噔的响声。
    玛琳娜站在林奇旁边，看着那个消失在巷子深处的背影，“我本来还想问她想不想去坦佩兰呢...”
    “坦佩兰？你们家族不是商会吗？什么时候也涉足制造业了？”
    “一直都有制造业的好吧...只是商会更出名。”玛琳娜看了他一眼，“你好像挺欣赏她。”
    “还行。”林奇说，“她那个箱子破成那样还舍不得扔，里面肯定有好东西。
    而且她说话不讨好人，也不得罪人，就是该说什么说什么。
    听了太多场面话后遇见这么说话的人自然会轻松一些。
    走吧，明天还得见克纳里瓦。”
    玛琳娜跟在他旁边，回头又看了一眼那条巷子。
    虽然莱尼斯科迪斯家族所在的维戈瑞斯确实是卡特里西亚制造业最兴盛的城市但......
    让一个性格直来直去甚至有些执拗的女孩独自一人前往那里...真的会是好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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