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六十章 心高志远 赵言听

    赵言听了笑了一下说：“乱世里头，谁有兵谁就是老大。之前让你和董义远给带偏了，老患得患失的。抱犊寨是好，不是非守不可；洛阳也是好城，也不是非要死守。”
    “有位高人说过：光守着地儿人没了，地和人都保不住；人保住了地丢了，人和地早晚还能回来。只要我手下的兵还在，天下这么大，哪去不得？咋能困在一个城里等死？”
    “洛阳没了，还能去长安；抱犊寨没了，还有建邺城！要是打得不顺，你和张公带人先退到嵩县就行。我到时候不管走抱犊寨还是走洛阳，肯定会去找你！”
    “咱俩都年轻，输得起，也赔得起！”
    “你……”萧煜死死盯着他，问：“心真够狠的！我、三娘、李香，都留不住你？女人你不在乎！钱你不在乎！城池你也不在乎！那你到底在乎啥？”
    “我—在—乎—天—下！”赵言一个字一个字地说，“老天让我来这世上，就是有使命给我的！我要杀出个血路，杀出个清静，杀出个敞亮的世界来！这样，才算没白来这一趟！”
    “好！好！好！”
    萧煜咬紧牙关，狠狠说：“那你走你的！你死了，我可不给你殉情。”
    “我要把孩子生下来，不管男女。我会找最好的师父，教他兵法武艺，还有儒家那些书。然后让他接着你干的事，为造反活，也为造反死。”
    你不是啥都不怕吗？自己亲生的，你也不当回事？
    赵言沉默一会儿，点了下头：“也行。子承父业，该当如此。”
    他才不会说什么“孩子该有自己的活法”那种屁话。这年头，爹娘是反贼，孩子生下来就背着罪。不管最后成不成，他不觉得自己孩子能过上啥安稳日子。
    “你……”萧煜嗓子堵住了，惨笑了下，反问，“这真是你想要的？”
    “要是我没走上这条路的时候碰见你，那还好说。可现在都当了反贼，箭射出去就收不回来了。”
    赵言叹口气，“娘子，你还不懂吗？仗已经打起来了，天底下没有太平地方。为了天下也好，为了你们也好，为了咱孩子也好，这乱子我得自己亲手平了。”
    赵言走了，头也不回，走得干脆。
    萧煜愣愣盯着他背影，直到拐过弯看不见了，才一下子瘫在地上。
    这时候走出两个人，轻轻把她扶起来。萧煜抬头，是李香和柳如是。
    俩人脸上也全是泪，不知道在暗处听了多久。李香低声对萧煜说：“随他去吧，‘男儿至死心如铁，看试手，补天裂’。咱们夫君这么有志向，咱们喜欢还来不及，哪能怪他呢。”
    洛水，古时候叫雒水，源头在西安府洛南县洛源镇的龙潭泉。像根竹签子，从西往东一串，把洛南县、卢氏县、永宁县、宜阳县、洛阳县、偃师县和巩县挨个串起来。
    卢氏县离洛阳三百八十里，往东到永宁一百八十里，洛阳往西到永宁二百里。
    赵言赶得急，两天就跑到永宁城下。一路上宜阳和永宁都没反抗就降了。
    这俩县的知县不清楚官兵啥情况，只听说占了洛阳的“顺贼”连破官兵，势头很猛。所以都扔下县城跑了，躲风头。
    永宁县跟卢氏县一样，原来有个守御百户所，可早就垮了，抓不着壮丁。
    义军一口气冲到永宁后，赵言让队伍歇口气，同时派斥候、信使和巡逻队，把周围控制住。
    永宁后头的三乡，是个岔路口。有条小道从陕州过雁翎关到三乡，再顺流而下过宜阳到洛阳，这条路叫“南崤道”。
    潼关往陕州走，经过渑池、新安，最后到洛阳那条大路，大伙儿都叫它“北崤道”。
    现在倪宠和王朴带着京营从卢氏那边过来，这是赵言派斥候盯着的主要方向。
    可万一有敌人从陕州那边走小路，绕到三乡再摸过来，那赵言就得被堵在永宁县城里头，到时候想跑都跑不了。
    所以赵言又特意拨了一队巡逻的人，去三乡到雁翎关那一片盯着，看看有没有敌情。
    至于送信的，赵言派了人翻山越岭，穿过熊耳山，赶到秋扒里，给萧煜和陈隽永报个信，说自己已经带着队伍到永宁县了。
    李大亮还没回到康家庄，没来得及跟陈隽永说赵言让抱犊寨集结兵马、准备防守的命令，魏金宇就自己跑到了抱犊寨，光着膀子背着荆条来请罪。
    因为之前赵言和萧煜先后两次从营地带走了大批人马，抱犊寨里头空虚得很。
    周虎知道魏金宇能打，心里挺怕他，就跟萧煜说：“魏金宇这人反复无常，又凶又不好管，不能放他进寨子。”
    萧煜有点犯难，反问了一句：“这人虽然反复，可说到底不就是反或者不反两条路么。要是咱们关着门不让他进来，那不是断了他投靠舜王的路？”
    “魏金宇再能打，能一个人打一百个？要是不能，抱犊寨好歹也有几百号兵，哪有怕他的道理？”
    “这……”周虎也拿不准主意。他虽然有几分本事，可毕竟年纪轻，碰上这种麻烦事，一时半会儿也下不了决心。
    没想到这时候有个将领站出来说：“夫人说得在理。魏金宇再猛，我也能顶得住。再说我手下有五百精兵，还怕他一个魏金宇？就算他带人来攻，我也不怵。”
    萧煜一看，说话的是当初跟着萧煜投靠赵言的李牟。原来萧煜当初把“闯将”范远彬手底下留下的精锐人马一块儿带过来跟了赵言。
    李牟是陈隽永的表亲，跟李友、李信、李大亮都是堂兄弟。赵言后来知道这层关系，怕陈隽永那边势力太大，就一直把李牟留在萧煜手下使唤，没特意提拔他。
    李牟手下本来有萧煜带过来的三四百老兄弟，后来萧煜和赵言都点了头，又招了一百多人，勉强凑够五百。
    这人跟着萧煜年头不短，萧煜挺信他。萧煜带着李信他们去了洛溧城，就把李牟和他手下的人留给萧煜调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