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张三你人呢?

第十四章张三你人呢
 唐月华猛地抬起头，泪痕未干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光芒。
 她了解雪清河，雪清河是她看着长大的。
 一直以来雪清河都喊她姐姐，唐月华也知道这孩子性子不坏。
 虽然很久没见了，再见之后对方的形貌气质都有变化，但本性应当未改。
 或者说，她相信自己这段时间对这个年轻人的观察。
 雪清河天资聪颖，心思细腻，更重要的是，他身上有一种超越年龄的沉凝气质，绝非任人摆布之辈。
 雪夜大帝的指婚，恐怕也并非他所愿。
 “只能……赌一把了。”
 唐月华擦干泪水，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需要找到一个契机，私下恳求雪清河，由他这位“太子”本人出面，不管是以年少志高、不愿早婚、或是倾心他人还是什么理由，总之向雪夜大帝婉拒这门婚事。
 这是唯一可能让帝王收回成命、又不至于迁怒昊天宗的方式。
 但是直接去找雪清河，他真的会同意吗？
 雪清河再怎么说也是未来的储君，唐月华也清楚和自己联姻，可不只是有利于雪夜大帝，而是是有利于整个天斗皇室的。
 为了让雪清河同意，自己又需要付出怎样的代价呢？
 唐月华吐出一口白气，她必须得想想，该怎么稳妥地解决这事。
 月轩一层宴会厅，灯火辉煌，欢声笑语依旧。悠扬的舞曲暂时停歇，空气中弥漫着美酒佳肴的香气与权贵们慵懒的谈笑。
 千仞雪刚摆脱了几位围上来恭贺“演出成功”的贵族子弟，正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全场，寻找着张三的身影。
 她的目光扫过角落，却见桃乐丝独自蜷缩在巨大的盆栽后面，肩膀一耸一耸，压抑的啜泣声隐约传来。
 千仞雪眉头微蹙，快步走了过去。
 “桃乐丝？”她蹲下身，声音温和，用少年特有的清朗嗓音进行关切的问候，“怎么了？”
 桃乐丝抬起泪眼婆娑的脸，看到是“雪清”，更是悲从中来：“雪清少爷……我……我搞砸了……开场那里……父亲他……他……”
 想起自己的男爵父亲那毫不留情的严厉斥责和失望的眼神，她哽咽得说不出话。
 注意到桃乐丝脸上通红的掌印，千仞雪心中了然。
 桃乐丝因为开场一时紧张说不出话来，千仞雪紧急救场改动台本，让安莉娜的形象出现偏差。熟悉雪夜大帝脾气的臣子们都知道这是大忌，桃乐丝成了这场权力博弈中第一个被迁怒的牺牲品。
 “嘘……”千仞雪掏出自己一方干净的手帕，轻轻递给桃乐丝，声音沉稳而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别哭。月华轩主不是说过吗？舞台上的意外，是所有表演者成长的养分。你后面的演绎非常出色，皇后牺牲的那一幕，所有人都被深深打动了。包括……陛下，据我所知，他并没有生气，一时的失误掩盖不了你的出彩。”
 桃乐丝接过手帕，用力擦着眼泪，抽噎着问：“真……真的吗？陛下没有生气，还很喜欢我的演出？”
 “当然。”千仞雪肯定地点点头，露出一个令人安心的笑容，“相信我，也相信你自己的努力。这点挫折，打不倒我们月轩最耀眼的女星。”
 千仞雪站起身，朝桃乐丝伸出手，“来，别躲在这里了。让我们去看看，接下来还有什么精彩的。”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而悲悯的管风琴乐声忽然响起，取代了宴会厅的靡靡之音。乐声庄重肃穆，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瞬间吸引了全场的注意。只见一群约莫二十名孩童，身穿浆洗得有些发旧却异常整洁的纯白衣袍，如同小小的天使，在一个身穿朴素白色光明祭袍的中年教士带领下，缓缓步入宴会厅中央。
 孩子们神情虔诚而肃穆，手中捧着的不是乐器，而是一个个小小的银质募捐盘。
 “神怜悯世人……”为首的中年教士声音洪亮而饱含悲悯，清晰地回荡在安静下来的大厅，“寒冬凛冽，风雪无情！天斗城以及周边郡县遭遇百年罕见之大雪灾，屋舍倾颓，田地被毁，道路断绝！万户黎民饥寒交迫，嗷嗷待哺！”
 他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所有苦难：“光明在上，吾等奉新教皇比比东冕下之仁慈谕令，特此恳请诸位尊贵的先生女士，伸出援手，献出爱心！每一枚铜魂币，每一份善心，皆是驱散严寒之火种，皆是拯救生灵之甘露！愿光明照耀，苦难远离！”
 悲悯的歌声随即从孩子们口中响起，清澈空灵，带着祈祷般的韵律，诉说着风雪中的苦难与对光明的祈求。这歌声与现场奢华的氛围形成鲜明对比，如同冰水浇头，让许多沉浸在享乐中的权贵们脸上浮现出或尴尬、或触动、或冷漠的复杂表情。
 千仞雪眼神微动，目光迅速扫过全场，精准地捕捉到了角落里有一位熟悉的女仆身影，她以为那就是张三扮演的女仆正静静地站在那里，注视着那群白衣孩童，但其身姿似乎比平时更加紧绷。
 机会！
 千仞雪瞬间意识到，这是向张三展现自己意图和解的契机。
 张三，你不是说我不关心平民死活吗？
 那我就证明给你看！我只是用其他办法进行帮助而已，而且还远比你的手段要高效得多。
 让千仞雪亲自走入平民堆里提供基础服务，那千仞雪是真做不来。
 但为受灾的平民们捐款，她是真的没什么可犹豫的。
 千仞雪在众多目光还处于观望或犹豫之际，便朗声开口，声音清越，瞬间压过了孩童的歌声：
 “光明慈悲，泽被苍生！”千仞雪排众而出，走到了募捐队伍的正前方。她神色庄重，从怀中取出一个精致的金表，这就是当初她要送给乞丐女孩的那块。
 本来就是丢也不是，不丢也不是，现在正好有个去处。
 “哗——”
 精美的金表在灯光下熠熠生辉，引起一片低低的惊叹。
 千仞雪毫不犹豫地将金表放入了教士手中的募捐盘里。这举动立刻点燃了现场的气氛。
 那中年教士眼睛都看直了，这第一笔捐赠就如此大方确实让他有些无所适从了，那教士问道：
 “敢问阁下尊名？”
 千仞雪拱手拜道：
 “学生雪清。”
 “雪清公子高义！”
 “快！我们也捐！”
 “……”
 随着千仞雪的带头，权贵们纷纷慷慨解囊，金币银币叮当作响地落入募捐盘中。
 然而，千仞雪的动作并未停止。她在仿佛不经意间，手帕滑落，露出了里面包裹着的一件小巧玲珑、却异常精美的物件——那是一枚以璀璨宝石和秘银精心镶嵌而成的光明女神蝶胸针。
 蝶翼轻薄如纸，整个光明女神蝶栩栩如生，只是一缕微光就折射出令人迷醉的光芒，散发出淡淡的、令人心神宁静的光明气息。
 这正是前任教皇千寻疾在千仞雪生日时赠予她的礼物，意义非凡。
 千仞雪她深吸一口气，在所有人还没注意到时候，毅然决然地将那块包裹着胸针的手帕，连同里面价值连城的宝物，一起投入了募捐箱中。
 由于动作太快，那中年教士没有看清，连忙问道：
 “敢问雪清公子，刚刚您捐赠的是？”
 “一点微薄之物，家父赠予我的礼物，如今放在我手中也是无用，希望能化为风雪中一片遮寒的瓦，一碗暖腹的粥。”
 千仞雪的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沉重与虔诚，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角落里的女仆。
 这东西够贵重了，也够让你知道我的诚意了吧？
 千仞雪投去目光带着希冀和一丝骄傲，她相信张三的目光一定在自己身上，也一定在关注自己的一言一行，一定能接收到自己发出的信号。
 然而千仞雪却发现那个女仆在打哈欠，再细看方才发现那个女仆脸上布满皱纹，居然只是个老嬷嬷。
 张三？！
 刚刚还沉稳无比的千仞雪，全身都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你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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