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F1B-EP1：生命守护者（10）

    OF1B-EP1：生命守护者（10）
    【当你真的不确定自己接下来是生是死时，那种恐怖体验是最可怕的——死亡和生存需要不断拉锯。如果在某种情况下你不能100%确定你能击败敌人，如果你觉得也许有机会成功——那就是恐怖所在。】——亚历克西斯·亚历山大，2014年。
    ……
    马达加斯加岛的右半部分已经在15年前随着从天而降的灾难人间蒸发，地球联合军的据点和基地主要建在剩下的左半部分。为了避免有生力量在随时可能爆发的第二次战争到来时同样灰飞烟灭，马达加斯加的地球联合军同样选择了建设大量地下军事设施，其中也包括地下机场。有赖于15年间负责建设此处的地球联合军指挥官们的努力，地球联合空军仍然能够从马达加斯加支援莫桑比克战事，而火星军三番五次的跨海打击也未能取得意料之中的成果。
    妨碍马达加斯加的地球联合空军部队出击的，除了火星军Aldnoah甲胄骑士机甲令人防不胜防的特殊能力之外，还包括火星军遍布全球的打击对地球联合军指挥系统的破坏。部署在外太空的地球军用和民用卫星几乎被火星军全部击落，这对地球联合军的信息交流效率形成了严重打击。为避免误伤和保存战斗力，马达加斯加的地球联合空军部队只会在莫桑比克的地球联合军发来可靠情报的前提下才会前往指定地区打击敌军目标或拦截火星空军。这种情况在瓦列里·莫伊谢耶维奇准将重建了莫桑比克的指挥系统后也没有多少改善。
    “……而对于那些很有可能已经落入火星军手中的战备物资仓库，宁可将其摧毁，也不能让火星军得到喘息之机。”马尔科姆·格兰杰一本正经地向身旁的其他飞行员们训话，他的级别不如这些人高，使得他引起众人重视的是和Aldnoah甲胄骑士机甲交战后幸存以及在莫桑比克配合陆军进行游击战的经验，“敌军开始侵略地球时携带的全部补给物资都在登陆城内部，假如我们能够阻止敌人就地获取补给，就可以强迫敌军调动大量宇宙飞船从火星向月球运输物资、再从月球向地球运输物资。他们的飞船补给线拉伸得越长，局势对我们就越有利。”
    “既然这是将军的命令，我们当然也会照做。但是，敌军的Aldnoah甲胄骑士机甲仍然是个大问题。即便我军竭力避免和它们交战，它们依旧有能力给撤退中的我军造成一定的伤亡。”围着圆桌的空军飞行员们议论纷纷，他们从原则上赞同避敌锋芒、削弱火星军持续战斗力的对策，无奈敌军的Aldnoah甲胄骑士机甲几乎是无解的难题。“格兰杰准尉，指挥部有什么更好的战术吗？”
    面对满怀期待的战友们，心虚的老格兰杰只好辩解说，指挥部的参谋们和情报人员已经在分析作战记录了，也许很快就能找出对付那些机甲的办法。在那之前，他们的重点是打击分散兵力的火星军，而不是专注于对付火星军的Aldnoah甲胄骑士机甲。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火星贵族之间缺乏配合、各自为战使得麦克尼尔和他的战友们暂时不必担心莫桑比克的战况影响友军又或者是外部战况干扰他们的行动。每个地区的火星军都在和本地的地球联合军厮杀，除了野心颇大的凯特拉特塞伯爵等人盲目四处出击之外，大部分火星伯爵倾向于先打下自己选定的地盘并确立控制权。这给了麦克尼尔和他的战友们足够的喘息之机，返回了前线的麦克尼尔几乎每天都会给马达加斯加的地球联合空军部队提供准确的信息，那些自以为能够切断地球联合军通讯的火星军不久之后就会等来敌人的导弹和炸弹。
    在2014年7月底，老格兰杰和他的战友们已经消灭了不少四处抢劫的火星军士兵或自以为是地驾驶火星人开发的仅特别适合火星大气和重力环境的战斗力来伏击他们的火星军飞行员，但压在他们头顶的黑云一直未曾消散。有十几名地球联合空军飞行员由于在和敌军Aldnoah甲胄骑士机甲发生遭遇战时未能及时撤离战场而丧命。老格兰杰无法容忍这种情况持续下去，麦克尼尔也一样。
    塞东尼亚伯爵尼科斯特拉托斯的手下当中，有许多人使用疑似具有相同功能的Aldnoah甲胄骑士机甲。这些机甲在7月5日当天的斩首行动中给地球联合军留下了深刻印象，向它们发射的导弹和炮弹都会在即将命中机甲时消失得无影无踪，而机甲飞行轨迹上的一切人和装备都会受到惨不忍睹的破坏。将近一个月以来，莫伊谢耶维奇准将的手下已经进行了长时间的分析，却始终找不出对付这种机甲的办法。
    一直奋战在前线的麦克尼尔观察了大量被敌人破坏的阵地后发现，受火星军Aldnoah甲胄骑士机甲消灭的地球联合军士兵和武器装备被破坏的状态都停留在恰到好处的程度。所有的士兵都死于内脏破碎而没有被某种神秘力量大卸八块，但装甲车、坦克、飞机却会爆炸，而其中的人却有着和外面的地球联合军士兵相同的死因。虽然并非情报分析专家的麦克尼尔也没想通前因后果，他在和老格兰杰的情报交流中试探性地提到，下次和敌人交手时保持克制、不要胡乱开火。
    有了初步猜测后，接下来就剩下战场上的验证了。每一次检验都是以无数地球联合军士兵的生命为代价进行的，马达加斯加的其他飞行员因此坚决反对老格兰杰有些荒诞的提议。
    “你们说得对，我没有理由让大家和我一起去冒险。”老格兰杰也不含糊，他直接向上级申请自行出击，那样一来敌人也会很快注意到他。地球联合军飞行员驾机叛逃的概率目前还是0%，况且火星军也不收俘虏。“……就当是确认敌人收缩兵力的情况了。”
    话虽如此，马尔科姆·格兰杰进入战斗机后，马上把目的地设置为了克利马内。只有在那里一定会遇到火星军Aldnoah甲胄骑士机甲，在其他地方碰运气的效率实在是太低了。这是一场在战友和敌人看来都无异于自寻死路的挑战，但马尔科姆·格兰杰却不这么想。他喜欢挑战，而且他敢打赌麦克尼尔和罗根也喜欢挑战。
    火星军不会允许他这么肆意妄为——战斗机还在海面上，从克利马内方向就已经飞来了三架火星军多用途战斗机，但里面的飞行员完全不是老格兰杰的对手。游刃有余的美军王牌飞行员用娴熟的驾驶技术戏耍了三人一阵，便逐一锁定目标、用三发导弹把没有Aldnoah科技护身的敌人送去了地狱。解决了并不难缠的对手后，他继续坚定地向克利马内方向前进，这时他又捕捉到了远方地平线上的黑点，而雷达屏幕上并无任何反应。
    “来吧，让我看看麦克尼尔的推测是否正确。”老格兰杰斗志昂扬地准备和敌人决一死战，他已经迫不及待地要用火星贵族的性命祭奠死去的一亿多合众国公民、自己的同胞们了。“但愿你们有点真本事，而不是只会仗着仿佛神赐的兵器跳着疯癫的舞。”
    这一次他没有率先发起打击，而是不紧不慢地向着对手靠近。那架搭载了Aldnoah装备和空战装备的甲胄骑士机甲发现老格兰杰似乎不打算进攻，于是向着老格兰杰驾驶的战斗机开炮，而老格兰杰不费吹灰之力就躲过了并没什么准头的炮弹。
    这时，他感觉自己的战斗机似乎有些失控。它没有沿着老格兰杰选定的飞行路线继续前进，而是在某种力量的作用下缓慢地向着敌军Aldnoah甲胄骑士机甲所在位置靠近。察觉到了敌人的小动作后，老格兰杰仍然没有立即还击。他保持着冷静，先估算了当前双方的飞行轨迹，而后开始和敌人兜起了圈子——只有来路不明的吸引力是根本没用的。
    奇怪的是，敌人也没有向他发起攻击，这显然不是因为敌人突然心慈手软了。正当老格兰杰疑惑时，他发现那架红色的人形机甲似乎正在发光。以为自己看走了眼的老格兰杰闭上眼睛，再睁开双眼，现在他可以确认那架甲胄骑士机甲确实在发光。凭着王牌飞行员的本能和直觉断定敌人又在筹备新一轮攻势的老格兰杰连忙开始了动作幅度更大的偏转，同时保持着和敌军甲胄骑士机甲之间的距离。
    忽然，笼罩在甲胄骑士机甲外侧的光芒消失了。料定敌人的攻击已经开始的马尔科姆·格兰杰使出了浑身解数，把战斗机的性能发挥到了极致。他仍然不适应这个平行世界的俄国人开发出的属于21世纪的新一代战斗机，在他的飞行过程中占主导的因素是那些【直觉】而不完全是技术。现在，同一种直觉引导着他躲避常人完全无从避开的袭击，哪怕他的双眼无法在空中观察到更多的异常、哪怕雷达屏幕上也没有其他警告，他依旧可以想象一条死亡线正从敌人的甲胄骑士机甲之中向外蔓延。
    那么，反击的时候到了吗？他也不确定。地球联合军对火星军的了解还是太少了，正因为目前的了解相较实际需求而言微不足道，他和麦克尼尔都赞同尽快摧毁或捕获一架Aldnoah甲胄骑士机甲以便帮助地球联合军看破火星军的那些手段。刚才他所见到的，是麦克尼尔等人从未目睹过的，而老格兰杰无从得知这究竟是机会还是更大的陷阱。权衡只在一瞬间，下一刻，两发导弹笔直地向着目标飞去，眨眼间就命中了甲胄骑士机甲。那先前曾经在地球联合军的疯狂围攻下能够以一敌百地给地球联合军带来惨重伤亡的战争机器，冒着滚滚黑烟向海面坠落，眨眼间就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老格兰杰赢了，又没完全赢。他略带失望地先联系了马达加斯加的战友，向他们告知自己成功地消灭了一架火星军Aldnoah甲胄骑士机甲的消息。想联系麦克尼尔就没那么容易了，那家伙这阵估计还在莫桑比克中部地区的农村和火星军玩捉迷藏，老格兰杰只能等待对方的通讯而不是主动和对方联络。在和马达加斯加友军的通讯中，老格兰杰请求他们尽快派出部队来打捞坠入海中的火星军Aldnoah甲胄骑士机甲，至少不能让火星军有机会将其回收。
    继续前进，可能就会遭到火星军多架Aldnoah甲胄骑士机甲的围攻。已经取得了战果的马尔科姆·格兰杰在征得了后方友军的同意后，决定暂时撤回基地，以后再考虑回收的事。他返回基地时，整个地下基地里的飞行员们都聚集到了通道附近。哪怕隔着机舱，老格兰杰也能感受到他们的热情。
    他接受了战友们的欢呼和庆祝，然后将自己取得的部分成就归功于麦克尼尔提供的情报。队伍里的其他飞行员劝他趁着这个机会多休息一阵子，被老格兰杰以等待麦克尼尔的消息为由拒绝了。他确实需要早些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一直未曾远离过一线的麦克尼尔。
    “我就知道你一定可以办到的。”麦克尼尔在第二天凌晨和他取得了联系，并对老格兰杰的成功送上了真诚的祝贺，“同时，这也证明我之前的推测是正确的。敌人的辅助型Aldnoah甲胄骑士机甲通过某种方式吸收了我军的攻击，并将能量反馈回去。此外，你的作战记录证明敌人也有办法在未受到外界攻击时调动Aldnoah引擎的能量自行使用同一种功能，这对我们和我军来说都是至关重要的宝贵情报。”
    “但是，在此期间敌人仍然能够使用其他特殊功能。”老格兰杰心有余悸地对麦克尼尔说，如果换成普通飞行员来执行这个任务，无论是在战斗机受到敌军Aldnoah甲胄骑士机甲牵引时还是在敌人自行攻击的阶段，那些人多半都会送命。“试探敌人的弱点然后加以利用，听起来简单，可执行起来基本要依靠最优秀的一批战士。”
    屏幕另一侧灰头土脸的麦克尼尔虚弱地笑了笑，“我们会挺过去的，马尔科姆。”他伸出右手擦了擦脸上的灰尘，继续问道：“你这里接到过其他消息吗？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也该有反馈了。”
    罗根赶赴克利马内执行潜伏任务之前，麦克尼尔提出要罗根和自己的团队建立私人联络渠道。这个工作被交给了老格兰杰，因为奋战在最前线辐射区的麦克尼尔很可能由于无法及时和外界沟通甚至被迫转入无线电静默而错过重要情报。事实上，马尔科姆·格兰杰最近两天已经收到了罗根断断续续发来的消息，他还没来得及将自己得知的情况告诉麦克尼尔。
    “基本没有我们想要的内容。”原美军王牌飞行员躺在床铺上，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了一块巧克力，“这也在预料之内，我们早该有心理准备的。真正让我比较困惑或者说意外的，是另一件事。”
    “有多令人困惑？”
    “差不多相当于圣女贞德又被烧死了。”
    也开始打瞌睡的麦克尼尔悚然一惊，浑身上下的疲惫感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明白老格兰杰这句话的含义，那意味着罗根已经和火星军之中的吉尔斯取得了联系但对方由于某些未知原因而拒绝协助他们。这不是麦克尼尔事先考虑到的概率最大的发展情况，他会将其纳入到预案中，一则是因为在【尼克斯·斯塔弗罗斯】和罗根的真面目曝光后他确实提高了对每个人的警惕，二来则是因为老格兰杰事先的告诫——尽管麦克尼尔对那些告诫也持保留态度并将其作为警惕老格兰杰将来可能过于温和的依据。
    “想不到……”他的语气陡然阴沉了几分，睡在地下室里的其他黑人士兵听了怕是会吓得次日做噩梦，“但为什么？”
    “我不知道。我们事先对于可能的世界发展局势做了许多规划来保证大家即便无法立即取得联系也能依照同一套理念行动、避免无意义的内耗甚至自相残杀，但现在看来，这个平行世界的特殊状况似乎让他产生了误判。”马尔科姆·格兰杰明确地告诉麦克尼尔，倘若麦克尼尔先前所说的内容都属实，那么这个平行世界的俄国可能是他们所经历过的十几个平行世界中最强大的一个，其地位甚至远远超过在其他大部分平行世界里赢得冷战的合众国。“……事情可能就是这么巧合，他恰好遇上这样的局面。”
    “的确，如果是以前的我碰上这样的局面而且又恰好有着沃斯帝国贵族身份，大概也会觉得我正在打一场讨伐俄国佬和NOD兄弟会的圣战、而地球上剩下的几十亿人都只是被洗脑的奴隶和傀儡。”麦克尼尔深吸了一口气，过去的种种经历让他得以从更客观的角度看待问题并迅速找到最接近事实的结论，“这么说来，就不能指望他了……马尔科姆，你说如果我们更正式地把我们的结论告诉他、要他接受并执行决议，他可能会怎么做？”
    老格兰杰沉默了很久都没有说一句话。
    “那我明白了。”迈克尔·麦克尼尔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讨论下去，“恭喜你为我军在莫桑比克战胜Aldnoah甲胄骑士机甲创造了先例，接下来我们还得靠你们继续吸引敌人的火力。希望你可以把你的驾驶技术毫无保留地传授给其他飞行员，哪怕让他们学到你的一半也足够了。”
    “学到三分之一其实也够用了，只怕他们学不到。”老格兰杰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对麦克尼尔说，既然本地火星军的疑似辅助型Aldnoah甲胄骑士机甲多半有着相同类型的特殊功能，塞东尼亚伯爵本人的座驾大概也有这样的特征。“……我还得参加小型庆功宴呢，就算代你大吃大喝一顿了。”
    “好。”
    麦克尼尔结束了通讯，把一整套设备收好，坐在原地思考了片刻。过了一阵子，他从地面上站起来，沿着墙壁从地下室的一头走到另一头，一种莫名的焦躁令他坐立不安。这是他之前从未遇到过的情况，而且性质甚至比【尼克斯·斯塔弗罗斯只是凯恩扮演的人物】更严重。
    李林的话果然只能当鬼话来听，谁若是完全相信了那些话，谁就要输得一败涂地。
    他的动作惊扰了几个睡得并不安稳的黑人士兵。睡眼惺忪的马里奥·曼巴从下层爬出来，来到麦克尼尔身旁，小心翼翼地劝麦克尼尔早些回去休息。
    “我没那么累。倒是你们，该照我说的做。不要在没必要的时候浪费大量体力，更别在需要出力的时候偷懒。”麦克尼尔拍了拍黑人孩子的脑袋，没忘记教训对方几句，“……这都是为了你们好，希望你们不要直到付出了代价之后才后悔。”
    “确实，没遇到过你说的那些事，我也只觉得你在多嘴而已。”马里奥·曼巴笑嘻嘻地对麦克尼尔说，哪怕现在已经对麦克尼尔的警告有了一定的体会，可下次碰上类似的事，他们估计还是本性难移，“天知道你是不是只想找个借口管着我们呢？”
    “你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麦克尼尔哭笑不得。他看了看手表，也不打算回自己的地下室休息了。不远处的地平线尽头，新一天的太阳即将升起。“不听我的，难道听你的？像我这样有经验的人都没法避免犯错，你们这些新兵又懂什么？让你们来做决定，不出三天咱们都得死在火星人手里。”
    “老大，我们的父母都不见得在乎我们，你居然说自己是为了我们好，这笑话一点都不好笑。”马里奥·曼巴没看出麦克尼尔发怒，于是索性大胆地说了下去，“不瞒你说，每次你下令的时候，我们当中就总有人怀疑你打算让我们去吸引敌人、自己找机会逃跑。”
    “真会胡思乱想……行了，回去休息吧，我们一个小时之后出发。”麦克尼尔推了马里奥·曼巴一把，让对方赶快继续去睡觉，“就算是为了以后多杀几个火星杂种，你们也得为自己的未来考虑。”
    把几个被惊醒的黑人儿童兵送回去休息后，麦克尼尔返回了地下室的出口处。感受着温暖遍及全身，他的思绪又回到了老格兰杰的警告和吉尔斯的现状上。
    “……为了你们好……吗？”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