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会合

    第三十四章会合(第1/2页)
    走出窄道的那一刻，所有人都眯了一下眼睛。在丹阁里关了太久，哪怕秘境里只有灰蒙蒙的云层，也比石室里幽蓝色的符文光要刺眼得多。林琦抬手挡了一下光，影从他肩膀上跳下来，四只爪子踩在碎石地上，尾巴高高翘起，鼻翼快速翕动——它在辨识方向。契约线那头的情绪是“活物”——不是妖兽，是人的气味，从西边传过来。
    西边是苍梧宗旧址后山。苏清霜留下的符文脚注写的是“出秘境后不必回头”，但她没说后山会有人。苏小洛展开苏清霜留下的秘境分布草图，指尖从“后山”两个字上划过去：“按照她画的这张图，再往西三百步就是苍梧宗原来的后山碑林，碑林尽头是传送阵出口。中间隔着一片乱石坡。”
    后山碑林完全不像“碑林”。几十根高低错落的石柱歪斜地插在碎石坡上，和青玄山石林不同，这里的石柱不是天然花岗岩，而是人工切割的方尖碑，碑面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苍梧宗旧日铭文。碑林尽头，传送阵出口那面光滑的岩壁已经亮了起来——幽蓝色的空间裂缝正在缓缓扩大，从巴掌大的裂隙扩张到了一人高。距离传送阵彻底激活还有些时间，而碑林间已经影影绰绰站了不少人。剑谷的燕凌云抱剑站在方尖碑顶端，衣袍上十几道深浅不一的裂口仍在往外渗血，但站姿依旧笔挺如剑。他身后是剑谷残存的七八个弟子，几乎人人挂彩。丹霞峰的队伍散在碑林东侧，领队师姐正蹲在地上给受伤弟子包扎，手里捏着一粒回灵丹往伤员嘴里塞。
    苏小洛快步走过去，把自己的丹药包解开，取出续骨丹递给丹霞峰师姐。对方抬头看见她，愣了一下，然后接过丹瓶，没说谢字，只是用力握了一下她的手。石大壮从林琦身后探出脑袋往人群里扫了一圈：“没看到周家那个三角眼。”
    “周家长老在丹阁三层被叶凌云和苏小洛联手挡了一阵，后来阵眼关闭就退了。”燕凌云的声音从碑顶传下来，“我在来的路上碰到他，带着两个护卫往秘境东南角去了。那边是苍梧宗旧址的兵器库方向。”他低头看着林琦，补充了一句，“我跟他交了一剑。他的土系岩甲有裂纹——在丹阁里被你们打的。不过筑基中期毕竟是筑基中期，我没留住。”
    林琦点头，把信息记在心里。兵器库方向和传送阵出口是反方向，周家长老应该赶不上传送阵开启。但以周元昌的性格，他派进来的人绝不止一个长老加几个护卫——周家能在青玄山挖三年甬道，在苍梧秘境里肯定也埋了后手。
    传送阵的光芒越来越亮，幽蓝色的光已经从裂缝边缘漫出来，把碑林间灰扑扑的碎石地镀上一层冷蓝。燕凌云从碑顶跃下，落地无声。剑谷弟子自动让开一条路。他走到苏小洛面前，从怀里取出一只扁平的玉盒递过去：“在兵器库外围找到的，被阵法封在一面残墙夹层里，我费了不少力气才弄开。”苏小洛接过玉盒，几乎没有辨认，只是眼神一沉：“紫铜香炉。在丹阁里找到的那一尊是苍梧宗用来引导地火炼丹的，但炉底的古体铭文正好提到了天陨玉髓在其中起到的稳定作用——叶家祖地的试炼，可以用这个作为申请进入的信物。”
    燕凌云点点头。“苍梧宗的紫铜香炉一共三尊，丹阁里那尊是‘丹’，兵器库这尊是‘兵’。炉底的铭文合在一起是一套完整的阵法运转说明。如果你们要去叶家祖地，两尊香炉一起带上，守关人应该认得这东西。”
    叶凌云从林琦身后走过来，接过玉盒，翻来覆去看了看炉底的古体铭文。抬起头看燕凌云，眼神里的世家微笑淡了大半，换上了一种认真的审视：“燕师兄，叶家祖地从不对外开放。你把这个给我们，是想让我们用苍梧宗的传承信物去敲门？”
    “不是敲门。是证明。”燕凌云的声音不高，但在碑林空旷的空间里字字清晰，“叶家和苍梧宗的渊源，叶师弟应该比我更清楚。苍梧宗覆灭时，叶家先祖曾参与过部分传承转存。这尊香炉就是当年从苍梧宗转移出来的法器之一，后来失落在兵器库万年。你拿着它回叶家，祖地守关人不会拦你。”
    叶凌云把香炉收进怀里，退后一步，正式地朝燕凌云抱拳行了一礼。这个礼不是平时那种吊儿郎当的世家微笑里带的敷衍拱手，是认认真真双手抱拳、弯腰到位的古礼。
    传送阵完全激活时，幽蓝色的光环猛地扩大到三丈宽，碑林间所有碎石都被阵法的余波震得微微跳动。燕凌云率先踏入传送阵离开，随后是丹霞峰师姐带着伤员以及藏经峰、阵法峰的残余弟子。林琦让苏小洛和石大壮走在自己前面，自己站在队尾，影重新跳上他肩膀。踏进传送阵前，他回头扫了一眼碑林边缘通往兵器库方向的那条碎石路，路上空无一人。周家长老没有追来。但他知道这不是结束。
    太虚宗山门广场被传送阵的余辉照得恍如白昼。玄微真人站在太虚殿台阶上，透明长剑悬在身侧，广场上已有不少接引执事穿梭其间，将伤员从阵口扶出。苏小洛把背上的丹药包交给了丹霞峰的人，留下两瓶她自己改良过的续骨丹。石大壮刚踏出传送阵就一屁股坐在青石板上，仰头看着太虚宗的天空，右眼望着头顶的蓝天白云好半天没眨。“他娘的。三天没见太阳了。”赵老六蹲在他旁边把木刺一根根从皮囊里抽出来检查，过半木刺都在丹阁底层扎进周家护卫的护甲时崩断了尖。他把崩断的挑出来重新淬毒——清虚峰后山还多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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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守静长老站在山门牌坊旁边，背着手，灰扑扑的袍子被传送阵的气浪吹得猎猎作响。他先看了看苏小洛，见她只是额角擦伤，手依然很稳，便将她引到一旁，让她把在秘境中一路记下的复合阵法笔记掏出来，用朱砂笔把其中几处笔锋过于保守的地方抹掉重画——那正是她替林琦牵引阵眼时，刀鞘符文与阵盘共振之际领悟到的手法。然后他走到林琦面前，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虎口结痂的伤口上停了一瞬。“传承拿到了？”林琦点头。守静长老没有多问，只说：“晚上来丹房一趟。”
    当晚丹房，灯还是亮着的。丹炉没有生火，守静长老和炉旁只放了一只茶壶、两个粗陶茶碗。他把茶碗推给林琦，开门见山：“天剑城叶家的试炼，你有多大把握？”林琦把燕凌云给的紫铜香炉、苏清霜玉简中关于天陨玉髓的记载、以及叶凌云关于祖地对剑的简要规则全部说了一遍。守静长老听完沉默了一会儿，开口时语气平得像在说一种草药配比：“叶家守关人的剑术走的是快攻路子，在整个天剑城同阶中能排进前三。但他练的剑法有一个不好的习惯是变招换气的瞬间左肩会先沉半寸。你以前在入门考核时赢过叶凌云，靠的就是抓了他出剑前剑尖翘半寸的习惯动作。抓习惯是你最擅长的打法——那就继续用它。叶家历代传承的矿石图谱里应该还记录了一样东西，叫‘虚空铁’。天陨玉髓的矿脉在叶家祖地，但普通人采不到。虚空铁的产地在大陆极北的星陨盆地，离天剑城有数千里之遥，路上会穿过魔渊谷的外围势力范围。”
    “魔渊谷的圣女洛璃。她的情报网遍布大陆各个角落。”
    林琦把茶碗放下。“你要我走一趟魔渊谷。”
    “不是我要你走。是你自己需要去。”守静长老把茶壶端起来，给自己和林琦各续了一碗，“补天阵需要三样上古材料——天陨玉髓是最容易拿到的，因为叶家祖地就在那里。剩下两样，一样在极北星陨盆地，一样在大陆深处的万妖山脉。每一处秘境都有各方势力盘踞——魔渊谷、万毒谷、天剑宗，还有天道殿的巡游使。赶路与历练同样重要，而你现在的实力还不够同时对上他们任何一方。你的修为在秘境里虽然已经突破筑基，境界还要继续往上推，功法和战斗手段同样需要扩充。后天一早跟采办队伍下山，错过时间就自己走到天剑城。”
    林琦站起来，把茶碗放回桌上。“我喝完这碗就去准备。”守静长老端起自己的茶碗，朝门口挥了挥手。
    此刻月光洒在清虚峰的石板路上。丹房外有无数细小的人影在晃动——那不是分别，是留守清虚峰的人各自为即将远行的同伴收拾行装。孟昊把清虚峰库房里压箱底的一件玄阶下品软甲塞给林琦，赵老六把新淬好毒的四十九根木刺分了一半装进皮囊递过来，拍着他的肩膀：“山里等你回来。”石大壮把扛了一路的长刀拄在地上，宣布明天开始在守静长老的试炼洞府里继续死磕——磕不过十八道阵法他就不出关。苏小洛将玉简拓印了一份留在清虚峰，随身带着原件。她新收的小丹童刚入门，缠着她想随行，她蹲下平视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认真告诉她：“先学会自己分辨草药。”
    后山竹林边，叶凌云借着月光将自家祖地的试炼规则仔细讲给林琦听：对剑限制在筑基中期以下，不能用护体灵气硬扛，只能靠剑术、步法和战斗节奏。听完规则，林琦又问了一句叶凌云与兄长对练的习惯。“我哥从小练剑就有个改不掉的毛病，”叶凌云笑起来，眼神飘向远处，“变招后习惯先用虚剑试探一回合，再压上全力。这几年有没有改，我不知道。”
    林琦一一记在心里。
    最安静的是影。它蹲在院墙上，尾巴从墙头垂下来，晚风吹过时它蓬松的尾尖轻轻勾了一下林琦的衣领。契约线那头传来一种沉静的笃定——不是离别的愁绪，而是一种对他即将去往之地的期待。那是影猫一族的原乡，也是天剑城方向的某片山林，它的母亲曾从那里走出。多年后它也终究要回到那条路上，同一个人并肩。
    两天后，采办队伍在山门广场集合。去天剑城要经过数个传送阵与一段常规商路，离队单独行动必须在规定期限内归队复命。石大壮、孟昊、赵老六三人按约定留守清虚峰。石大壮扛着他那把新得的厚背刀，站在队伍外面冲林琦挥了挥拳头。孟昊帮林琦最后检查了一遍行囊，赵老六蹲在旁边把淬毒木刺用油布包了一遍又一遍。
    苏小洛站在队首，把空的丹药包重新装满。叶凌云把一封信交给她——回叶家祖地需要提前知会家主，他先写了亲笔信派最快的灵禽日夜兼程送回天剑城。林琦检查完竹篓，目光在太虚宗山门牌坊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转身走进传送阵。
    影跟在他脚边，在传送阵边缘停了一下。它回头望了一眼清虚峰方向——山腰丹房的烟囱正冒着熟悉的青烟，守静长老又在炼丹了。尾巴轻轻扫过地面，然后掉头，追上了林琦的背影。幽蓝色的光芒漫上来，吞没了传送阵里最后一个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