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魔渊谷

    第三十五章魔渊谷(第1/2页)
    从天剑城到星陨盆地，最短的路线穿过魔渊谷外围。
    太虚宗的采办队伍在天剑城休整了两天。城里到处都是背着兵器的散修和锦衣华服的世家子弟，茶楼里说书人拍着醒木在讲叶家大小姐单枪匹马挑了黑风寨的故事，街边铁匠铺的炉火从早到晚没熄过，叮叮当当的打铁声能把人的耳朵磨出茧。苏小洛在客栈天井里借着天光翻看玉简里的秘境分布图，发现星陨盆地的标注旁边有一行小字，笔迹潦草，用朱砂圈了三道红圈——“虚空铁伴生矿脉，需以高温火属灵力持续灼烧方可炼出原矿。火属灵力品级不足者，损耗过半。”发信回太虚宗询问丹霞峰长老后得知，苏清霜当年的炼丹笔记里提过一种耐高温的稳定剂，其中用到几味灵植——魔渊谷特有的赤焰藤恰好可以填补控火术的短板。而叶凌云则被叶家召回。他在客栈门口把双剑解下来背好，用一块绒布仔细擦掉剑鞘上的浮尘。“祖地试炼的准备需要至少半个月，我去把香炉交给族长，替你把试炼排上日程。你们从魔渊谷回来的时候，祖地那边应该正好准备妥当。”他看着林琦，顿了一下，“守关人是我哥。亲哥。叫叶凌霄。”
    林琦想起叶凌云之前提过的习惯动作：“变招后习惯先用虚剑试探一回？”
    “那是几年前的事。这几年他在祖地闭关，我也不知道他改了没有。”叶凌云把绒布塞进怀里，伸手在林琦肩膀上捶了一拳，“总之别在祖地外面等太久。我哥那个人没什么耐心。”说完转身往叶家主宅方向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补了一句，“赤焰藤在魔渊谷黑水潭附近，那片区域是魔渊谷的外围交易区，不禁止外人进入。但你们别往深处走——魔渊谷深处是禁地，外人进去出不来。”
    魔渊谷外围交易区建在一片喀斯特地貌的峡谷里。两侧的石灰岩山峰高耸入云，山体表面布满了被流水溶蚀出的孔洞，风从孔洞里穿过时呜呜作响。交易区就在峡谷最宽的一段河滩上。摊贩们用削尖的毛竹搭成简易货架，货架上琳琅满目——用兽皮裹着的不知名妖丹、封在水晶瓶里的各色毒液、成捆的暗属性灵植、摞成小山的暗银矿石。空气中的灵力波动异常驳杂，混杂着灵植的药性和妖丹的凶煞气，还有一丝极淡极淡的、从峡谷深处飘出来的硫磺味。
    苏小洛在交易区入口处站了片刻，把玉简地图翻出来对照地形。赤焰藤生长在峡谷裂谷边缘的硫磺泉附近，与虚空铁的伴生矿脉有相似的耐高温特性。黑水潭就在那片区域，潭水因溶解大量暗属性矿物质而呈现出极深的墨色，潭面终年笼罩着一层薄薄的灰雾。要去黑水潭，必须穿过交易区最热闹的主街。卖毒液的摊主正在向围观散修演示蝎尾毒腐蚀灵石的过程，摊前围得水泄不通，林琦从人群边缘绕过去，影从他肩膀上探出脑袋，琥珀色的眼睛被硫磺味熏得半眯起来。
    走过两个摊位，影的耳朵忽然向前竖到极限，尾巴在林琦后颈上轻轻敲了一下，拍出了约定的警告节奏——前面有人。
    一个穿墨绿色长裙的女子正蹲在卖暗银矿石的摊位前低头看货。裙摆铺在碎石地上，腰间挂着一枚墨玉令牌，正面刻着一个“洛”字，背面是一道流转的水纹。长发用一根银色簪子随意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侧。她拿起一块拳头大的暗银矿石，凑在眼前翻来覆去地看，完全没有注意到林琦。但影的鼻翼快速翕动，契约线那头传来一连串冷静而准确的气息辨识——洛璃，筑基后期，水属性变异暗水双修，身上没有血腥味，有极淡的药草香和矿石粉尘。附近还有一道若隐若现的暗卫气息，修为在筑基中期偏上。林琦脚步没停，继续往黑水潭方向走。
    “太虚宗的？”洛璃开口，头都没抬，语调随意得像在说今天矿石价钱不错。她把矿石放回摊位拍了拍手上的矿粉站起来，目光在林琦身上扫了一遍，在他左肩上方微微停顿了一下，“清虚峰，林琦。苍梧秘境里你一个人关了三重叠加阵眼，叶家二公子替你挡了周家长老好几剑。消息传到魔渊谷只用了两天——我这里的信鸽比太虚宗的快。”她顿了顿，“你的猫，是影猫。难怪那只看不见的猫能在秘境里把周家长老甩得团团转。”
    影把尾巴从斗笠边缘收回去，缩成一根蓬松的毛笔，只留尾尖在林琦后颈上轻轻触了一下：这人认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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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过。”林琦停下，“去黑水潭采赤焰藤。”
    “黑水潭的赤焰藤只有潭心小岛上长。那岛被十几条沼泽蝰守着，腐泥下面的沼气一碰明火就炸。”洛璃弯腰把刚刚看过的那块暗银矿石递给摊主，付了两块中品灵石，“不过，如果用暗水双修的束缚术把蝰蛇困在潭泥里，再以寒玉灵液的低温压制沼气——只要沼气浓度低于三成，明火就不会引爆整个沼底。”她从袖子里摸出一只铜瓶，随手把瓶口凑到矿石边缘比了比，像是在确认某种纹路的深浅。
    林琦沉默片刻，开口：“你想要我拿什么来换？”
    洛璃微微一笑，把铜瓶放在掌心里托着。“我的人一个月前在星陨盆地北缘发现了一座微型矿洞，里面残留的虚空铁伴生矿含量极低但纯度极高——是万年前某个阵法师遗弃的废矿。矿洞口刻着你眼熟的那种符文。我可以把废矿位置和赤焰藤的采摘方法都给你，包括这瓶压制沼气用的寒玉灵液。作为交换，”她把铜瓶收回去，重新看向他，“我要你将来进万妖山脉时，帮我取一样东西。放心，也在你需要收集的材料附近，顺路。”
    林琦没有马上答话。洛璃也不催他，弯腰从摊位上又拿起一块暗银矿石，对着峡谷缝隙里漏下来的天光翻看纹路。沉默了几息，林琦点了头。洛璃也点了下头，没立契约，只是把铜瓶、一张标注过废弃矿洞位置的地图、以及赤焰藤的采摘要点折成一张纸条递给他。然后她拍了拍裙子上的矿粉，转身往魔渊谷深处走去。走出去几步，背对着林琦举起两根手指轻轻晃了晃：“虚空铁的提炼温度很高，赤焰藤的汁液别不舍得用。”
    黑水潭的雾气比想象中更浓。林琦在飞行法器上与苏小洛对了一遍后续计划——原先他打算独自下去采取赤焰藤，但苏小洛听完洛璃关于沼气浓度的说明后，坚持认为自己能用炼丹师的控火阵精确控制火焰范围，确保加热硫磺泉时不至引爆沼底。二人绕开沼泽蝰最密集的几处泥滩，苏小洛在裂谷边缘用短刀刻下一枚微型控火阵，将整个黑水潭的沼气浓度实时标注在符文刻痕上。林琦踩着流影步穿过虬结的树根进入潭心小岛，将玉佩交给影暂为保管，以免沼气渗透损伤玉质，在阵法的指引下无惊无险地割下数段尚在幼年期的赤焰藤，留下足够母藤继续生长的根茎。苏小洛接过藤蔓时忍不住望了一眼潭心深处翻滚的低浓度沼气，暗自把阵法数据一一记下。
    回到交易区主街时天色已擦黑。苏小洛抱着赤焰藤坐在客栈天井里，用玉简记录控火术在沼气环境中的实际效果，并据此推算虚空铁提炼的最佳火候范围。林琦把洛璃给的地图摊开在天井石板地面上，地图上标的废弃矿洞在星陨盆地北缘——从魔渊谷过去需要穿过一段中立地带，路上不受任何势力管辖，但也不受任何势力保护。影蹲在地图旁边，用尾巴尖戳了戳矿洞位置的标记，又戳了戳万妖山脉边缘的一处小标注，抬起头看着林琦。是的，那里是洛璃要他去取“另一样东西”的大致方位。
    “万妖山脉的事等拿到虚空铁再说。”林琦把地图折好收进怀里，给竹篓里的赤焰藤盖上湿布，将灵液壶和丹药瓶重新归置了一遍。苏小洛合上玉简，将整理好的控火数据和一份简易的稳定剂配方递过来，说：“等回到天剑城，我能在丹房里把这些比例重新验证一遍。路上经过魔渊谷外围的几个硫磺泉时，也可以顺手多采些样品。”
    影从地图旁边站起来，抖了抖毛，跳上林琦的肩膀。尾巴在他后颈上轻轻扫了一下，意思是：“该赶路了。”
    二人退了客栈房间，穿过魔渊谷外围最后一片硫磺泉地带。越靠近峡谷边缘，空气中的硫磺味反而渐渐被松脂和泥土的冷香取代，那是中立地带特有的野生针叶林与峡谷交界处的植被气味。站在峡谷出口最后一道天然石桥上回望，魔渊谷深处的灯火在夜色里星星点点，如同嵌在黑色岩壁上的碎银。洛璃大概又在哪个摊位上挑矿石了，而叶凌霄大概正在祖地剑台上等着一位迟到的对手。传送阵的嗡鸣在峡谷另一端轻轻响起，林琦把影的重量往上托了托，朝着中立地带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