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7. 誓言的问题

    失魂河的河底空间中，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沉闷的气息，仿佛这里已经封闭了无数个年头，连时间都凝滞了一般。
    洛豪静静地站在河底空间的一角，目光锐利地望着面前这个被称为曾觉星的修士，经过方才的一番交谈，他对这个人已经有了基本的了解——一个被人利用了一万多年却浑然不觉的老实人，一个为了所谓的誓言甘愿困守此地的傻子。
    听完曾觉星刚才说出的那番誓言内容，洛豪忍不住冷笑一声，声音在河底空间中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你可真是个白痴，这个誓言有几个问题，只有你这样的人才会相信。
    什么......什么问题？
    曾觉星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双手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拳头，声音都有些颤抖起来。
    显然，他内心深处也隐隐感觉到了这个誓言的不对劲，只是一直不愿意去深思，或者说不敢去深思，毕竟，这个誓言关乎着他一万多年的坚守，关乎着他存在的全部意义，如果这个誓言真的有问题，那他这一万多年的坚持，又算得了什么？
    洛豪仔细观察着曾觉星的表情变化，心中对这个人的评价又低了几分，和曾觉星交谈了这么长时间，洛豪已经完全看透了这个人的本性——他不是什么奸恶之徒，甚至可以说有些过分老实了，这样的性格在仙界中绝对是一个致命的弱点，难怪会被人利用得如此彻底。
    不过仔细想想，这倒也不奇怪，那个布下这个局的大能者，自然不可能找一个性格跳脱、心思复杂的人来这里看守这种无价之宝，只有像曾觉星这样单纯又固执的人，才会真正地按照誓言的内容，老老实实地在这里守上一万两千年。
    你急什么？
    洛豪淡淡地瞥了曾觉星一眼，故意放缓了语速，
    在我指出问题之前，我先问你几个问题。你看守的东西，应该是一样很了不起的宝物吧？而且只有到了一万两千年后，这东西才可以从这里安全取走？
    曾觉星怔了怔，随即点头开口，
    没错，正是如此。所以我必须要等到一万两千年后，大......
    说到这里，他忽然停顿了下来，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瞬间改口，
    等他亲自来将东西取走后，我才可以离开这里，回到仙界。
    看着曾觉星这副小心翼翼的模样，洛豪心中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测，这个所谓的大人，绝对不是什么简单人物，而且从曾觉星刚才的话语中可以听出，这个人的身份地位绝对非同凡响，甚至让曾觉星连名字都不敢完整地说出来。
    既然如此，那我就开始分析这个誓言的问题了。
    洛豪慢慢踱步到河底空间的中央，背对着曾觉星，声音变得冷厉起来，
    第一个问题：那如果在一万一千九百九十九年的时候，你就离开了这里呢？
    这绝无可能！
    曾觉星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大声反驳，
    我绝对不会在一万两千年未满之前离开这里。而且就算我想离开，也没有任何人能够强迫我！
    他的声音中充满了坚定不移的决心，仿佛这是他存在的唯一信念，一万多年的坚守，已经让这个信念深深地烙印在他的灵魂深处，成为了他生命中最重要的部分。
    哦？
    洛豪缓缓转过身来，嘴角勾起一丝讥讽的笑容，
    你被封印在这个空间里，是你自己主动设下的封印？
    不......不是。
    曾觉星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不确定起来，眼中闪过一丝迷茫。
    那如果这个束缚住你的封印空间突然消失了，你会怎么样？
    洛豪步步紧逼，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击着曾觉星的心灵。
    曾觉星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声音颤抖不已，
    肯定是立即飞升......
    要是在一万两千年之前，这个束缚住你的空间封印突然消失了，你还能继续留在这里守护那件宝物吗？
    我......我不能......
    当这个答案从曾觉星的口中说出来时，他整个人仿佛被雷击中了一般，身体摇摇欲坠，差点站立不稳，他的脸色难看之极，眼中满含着不敢置信的神色。
    虽然他已经完全明白了洛豪的意思，但内心深处仍然有一个声音在疯狂地为那个人辩护，
    他不会这样的，他既然发了誓言，就绝对不会这样做......
    洛豪看着曾觉星这副自欺欺人的模样，心中涌起一阵说不出的感觉，这个人实在是太单纯了，单纯到了可怜的地步。
    一个能够灭掉整个修真界的绝世强者，你觉得他会在乎一个小小的誓言约束？
    洛豪的声音变得更加尖锐，
    你还是醒醒吧，不要再骗自己了。再说了，他的这个誓言根本就不需要加什么一万两千年的时间限制。他只要说你帮我守着这件宝物，等我来取的时候，你的任务就算完成了，这样不就行了吗？为什么偏偏要加上一万两千年这个具体的时间？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针，深深地刺入曾觉星的心中，他开始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被人算计了，而且是被算计了整整一万多年。
    看着面前这个脸色愈发苍白难看的曾觉星，洛豪决定给他最后一击，
    更何况，这个誓言还有第二个更加致命的漏洞。就算你真的坚持到了一万两千年，你也是必死无疑。
    曾觉星猛地抬起头来，眼中充满了绝望和恐惧，他已经没有心思去细究这第二个漏洞到底是什么了，因为第一个漏洞就足以说明问题——既然那个人在发誓的时候故意留了漏洞，就说明那个人根本就没有打算让他活着离开这里。
    那人发誓的时候口口声声说他彭敢飞不会动你半分，可如果是别人来动你一分，那又如何？
    洛豪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的死神低语，
    他可以派遣手下来杀你，可以安排意外来害你，可以用无数种方式来结束你的生命，而他自己却依然没有违背誓言。
    彭敢飞......
    曾觉星喃喃地重复着这个名字，声音中充满了刻骨的仇恨，
    你如此一个高高在上的绝世强者，竟然来算计我这样一个默默无闻的小人物，我好恨......我恨自己的愚蠢，恨自己的天真，更恨自己竟然被你耍了整整一万多年！
    他的双手紧紧握成拳头，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之中，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地面上，发出轻微的滴答声，那声音在寂静的河底空间中显得格外清晰，仿佛是时间的脚步声，提醒着他这一万多年来的荒谬坚持。
    洛豪静静地观察着曾觉星的反应，心中对这个人的遭遇也产生了一丝同情，虽然曾觉星很愚蠢，但他的坚持和忠诚却是真实的，只可惜，他的忠诚给错了人，他的坚持也成了别人手中的棋子。
    你恨什么？
    洛豪疑惑地看着曾觉星，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解，
    我好歹也是一个九级阵法宗师，我总是要想办法出去的。等我打破了这个束缚空间的封印，你不就可以跟着我一起离开了？等你重新飞升到仙界后，找个地方潜心修炼，提升实力，将来伺机报仇不就行了？
    听到这番话，曾觉星忽然苦笑起来，那笑声中充满了无奈和绝望，
    你不明白，你根本就不明白......
    他猛地抓住自己的头发，痛苦地摇着头，
    我没有报仇的机会了，我永远都没有机会了。你知道彭敢飞在仙界的势力有多大吗？你知道他的触手伸得有多远吗？
    曾觉星的声音变得越来越激动，整个人仿佛陷入了某种极度痛苦的回忆之中，
    我只要一飞升到仙界，立即就会被他的人发现和控制。你没有去过仙界，你不知道那里的水有多深，你不知道彭敢飞这个名字在仙界意味着什么。他不仅实力通天，而且手下势力遍布仙界各个角落。像我这样的小人物，在他面前连蝼蚁都不如。
    洛豪皱了皱眉头，从曾觉星的话语中，他似乎感受到了一个更加庞大和复杂的世界，看来这个彭敢飞在仙界的地位和影响力，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河底空间中陷入了一片沉默，只有曾觉星急促的呼吸声在空气中回荡，过了好一会儿，曾觉星忽然抬起头来，眼中闪过一丝决然的光芒。
    朋友，我想请你帮一个忙。
    他的声音变得异常认真和郑重，
    我曾觉星是必死无疑了，我根本就不能离开这里，也不敢飞升仙界。所以我请求你，如果有一天你真的能够成功飞升到仙界，请帮我带个信给竺落天的地竺宫......
    说到这里，曾觉星忽然停顿了下来，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他摇了摇头，苦涩地开口，
    算了，还是算了吧。告诉师门这些事情，只会为师门惹来更大的祸患。更何况，以彭敢飞的势力和手段，你也永远没有办法活着离开这里了。
    洛豪心中暗叹，这个曾觉星做事说话总是犹犹豫豫的，难怪会被人算计得这么惨，不过，曾觉星刚才提到的竺落天和地竺宫倒是引起了他的注意，从名字来看，这应该是仙界的某个势力或者宗门。
    对于曾觉星说自己没有机会离开这里的话，洛豪是完全不相信的，要知道，他曾经在危险无比的虚空裂缝中都能够安全脱身，这个空间束缚对他来说根本算不了什么，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研究，他有信心找到破解的方法。
    就在这时，曾觉星的表情忽然变得异常坚决起来，他直视着洛豪的眼睛，声音中充满了决绝的意味，
    我绝对不会让彭敢飞拿到这件宝物，我现在就要自爆我的元神，与这里的一切同归于尽！
    他深深地看了洛豪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愧疚，
    我只能对你说声对不起了。虽然我不应该将你骗到这里来，但就算我不选择自爆，你也同样出不去。等到彭敢飞亲自过来的时候，你面对的也只有死路一条。与其让他轻易地得到宝物，不如让我们一起陪葬，至少这样能够让他的计划彻底破产！
    曾觉星的这番话说得气势十足，显然是下定了必死的决心，在经历了巨大的打击和觉醒之后，这个一向犹豫寡断的人终于展现出了他内心深处的坚韧和骨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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