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那扇门她再也守不住

    “公子！”胖丫大喊一声，飞扑过来一把拽住，拖着人后退了一步：“公子要做什么？可不能踹门。”
    回头又对着徐宝桢说道：“少夫人，公子都找来了，您还锁门作甚？”
    说罢一下窜到门口拦住：“公子别生气嘛，少夫人不告诉您，还不是怕您担心。”
    “让开！”萧衍又作势要踹门。
    胖丫不让：“公子别吓着少夫人，我同少夫人说。”
    徐宝桢迅速关了窗，几步跨到门后，对着外面喊道：“胖丫，别拦他，我就在这里，他若是一定要踹便踹吧。”
    门外的男人又急又气，胸膛剧烈起伏，狠狠瞪着门扇却无可奈何。
    门后传出几声轻咳。
    胖丫一下反应了过来，难怪公子如此着急。
    胖丫转身面对门扇，眼圈一红，眼泪瞬间便啪嗒啪嗒掉落下来：“少夫人……呜呜……您也……您也染病了？”
    徐宝桢连忙出声安慰：“我没事，胖丫别哭。生了病又不是立马就死，慌什么？”
    胖丫眨眼挤掉眼眶中的泪水，拍着门大喊：“少夫人，您开门，让胖丫进来照顾您。”
    萧衍疾步走向窗口，试图翻窗进去，才发现她竟将窗户也锁上了。
    徐宝桢的声音在门背后响起：“用不着。我不用人照顾，你们都去做自己的事，小心些。”
    屋里的两个，一个坐在床上，抱着被子不知所措，一个背抵门板，默默垂泪。
    屋外的两个，一个立在门边呜呜哭泣，一个立在窗边，双拳紧握，似在蓄势，欲一拳砸穿眼前的窗扇。
    小甜丫突然开了口，朝着门外喊道：
    “阿衍哥哥，胖丫姐姐，你们别怕。我会走在前面，拦住来勾魂的黑白无常，一定不让他们将宝桢姐姐带走。”
    徐宝桢泪目望着床上的小姑娘，笑了笑：“小甜丫，姐姐这么大人了，哪好意思让小甜丫去拦啊？要拦也该是姐姐来，不许抢哦。”
    萧衍埋下头去，两颗豆大的泪珠子滴落地面。
    再抬头，语气温柔地喊道：“娘子，你开门，娘子能照顾病患，为夫为何就不能靠近娘子啊？”
    徐宝桢道：“我的命没有你的值钱。”
    她再怎么努力也只能关照到少数人，而他不同，他有能力帮助许多人。
    如今他可以帮助一个县城的百姓，将来，他更有可能成为大煜的顶梁柱，护一国百姓。
    她可以死，但他不能有失。
    只要他将来知道了真相不再怨她恨她，她便死也瞑目了。
    萧衍喉结动了一下：“没有谁的命比谁的值钱，娘子的命就是我的命。”
    徐宝桢道：“别忘了你们给全城百姓的承诺，你还有重任在肩。”
    胖丫连忙喊道：“那我来！我来照顾少夫人，我本来就是照顾病患的。”
    徐宝桢没有回答她，转而对窗外的人说道：“阿衍，带胖丫出去吧，至少别让她再待在疫所了。”
    最初决意进城，一来是想每日都能知道他是否安好，二来自尊心作祟，不愿落后他太多。
    她与他之间本就隔着她跨不过去的天堑鸿沟。
    尽管最终结局无改，她也不想自己在他心里，在世人心里只是一个不堪的、自私贪婪的骗子，这些说到底还是她的一己之私。
    进来后，目睹众多生命逝去，目睹众人始终坚守未曾放弃，她那点子说不出口的私心早已不知不觉深埋。
    她是能力有限，可她已将自己力所能及之事做到极致。
    即便染病，即便生命快到尽头，她不曾害怕，更不曾后悔。
    然而这一刻，徐宝桢又生出私心来，她害怕胖丫也染病。
    不该带她来的，哄骗不了，一棒子打晕也不该带她来的。
    萧衍道：“你开门让我进来我就答应你，什么都答应你。”
    胖丫激动地吼道：“我不答应！我不走，少夫人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屋里的人与屋外的人就这么僵持着。
    萧衍好说歹说，徐宝桢就是不开门。
    疫所门口又连着有几拨人来找萧先生。
    没办法，萧衍先回去了。
    不多时，收拾了几箱子搬过来，连同桌案都抬过来了。
    他就在疫所门口露天坝里支起摊子做事。
    孙县令听闻消息，命人就地给他搭了个简易棚子，只能挡雨，遮不了风。
    徐宝桢终日愧疚难安，她似乎没帮到多少忙，反倒又给人添麻烦了。
    萧衍日夜守在疫所门口，那间值房，她不让进，他便不进。
    每一顿汤药、饭食到了，他便给她端到窗台上，亲眼看她吃药，吃饭。
    萧衍夜里也不回县衙后宅去睡，裹着徐宝桢给他做的斗篷，在棚子里呆呆独坐。
    颜青青路过，看着敞棚子里那落寞身影，声声叹息。
    她不知该如何安慰，与其说些没用的空话，还不如尽力去找寻救治的法子。
    颜青青连招呼都没打，快步走进了疫所。
    她还是头一次来见徐宝桢。
    徐宝桢同样只是隔着窗，远远与她互相问候几句。
    颜青青走近窗口：“徐娘子，把手伸出来，我替你把把脉。”
    徐宝桢摇头：“不用了。”
    颜青青道：“莫要担心，你忘了我是郎中？郎中哪有不接触病患的？比你病得重的我都接触过了。”
    徐宝桢知道她很忙，怕耽误她，这才快步走到窗口伸出手来。
    颜青青把了脉，看向她的眼睛，郑重道：“徐娘子症状尚轻，务必保重，坚持到我们找到对症的方子。”
    徐宝桢点头：“嗯，颜大夫，我信你们一定可以。”
    颜青青再不啰嗦，转身快走。
    三日后，徐宝桢再也撑不住倒下了。
    小甜丫躺在床上，见外面许久没动静，翻过身来掀开布帘，只见徐宝桢趴在桌案上一动不动。
    “姐姐，宝桢姐姐……”
    小甜丫接连喊了几声没有回应，起身下床，才跨出一步便摔倒在地上，哭着喊道：“阿衍哥哥！阿衍哥哥快来……胖丫姐姐……”
    然而她声音太弱，连疫所门口的守卫都没听见。
    萧衍刚从县衙急匆匆回来，正要去值房看，听到虚弱的喊声急速冲了进来。
    从窗口看到屋里的情形，朝着疫所大门急切喊道：“速去请颜大夫！”
    一个守卫应声后飞快去了。
    萧衍从窗口翻进去，将屋里一大一小抱到床上，随即去开门。
    徐宝桢眼皮抬了一下，恍惚间，门开了，天光倾泻进来，他朝着她走来。
    那扇门她再也守不住，萧衍的靠近她也无力再阻拦。
    眼皮合上，再次沉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