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辣么香”

    徐婉宜走后，过了快一个时辰，萧策川才回到栖云院，手中的串串香已经凉透了。
    他把串串香交给婢女拿去小厨房复热，自己则快步进了正房。
    越过一地未拆装的礼盒，萧策川撩起珠帘，见扶玉坐在里间梳妆台前。
    他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她，用分享八卦的语气道：“我方才出府去东市，猜猜我在东市见到了谁？”
    扶玉心里琢磨着等会儿要跟萧策川说的话，从铜镜中看了他一眼，随口道：“谁？”
    “三叔！”萧策川道，“他回京了。”
    扶玉一愣。
    萧策川口中的“三叔”叫萧元烨，今年二十六岁，是老太君最宠爱的幼子。
    老太君怀上萧元烨时已经四十多岁了，当时长孙萧策方都快四岁，为此，老太君没少被人嘲笑“老蚌生珠”。
    萧元烨生在永宁侯府最鼎盛的时期，那时候老侯爷还在世，圣眷正隆，侯府在朝中炙手可热，田庄铺面遍布京畿，府中下人几百口。
    他落地便是锦衣玉食，上头有父母宠着，下头有兄嫂捧着，从小要什么有什么，从没尝过半点人间疾苦。
    这位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侯府嫡幼子不爱功名，不谋仕途，偏偏爱画美人、写风月、游山玩水，活成了一个只知风花雪月的风流公子。
    他于丹青一道上颇有天分，笔下仕女图栩栩如生，京中贵女以得他一幅小像为荣。
    诗词上也有些才名，写的多是风花雪月、离愁别绪，在文人雅集上常被传诵。
    因为容貌俊美，生性风流，加之出手大方，京城里许多有才情的女子都爱跟他往来，对他有意的女子也不在少数。
    可萧元烨是个只谈风月不谈婚嫁的，谁跟他提亲事，他便笑呵呵地打岔过去。
    拖到二十六岁，身边红颜知己换了一茬又一茬，正妻的位置却始终空着。
    老太君为这个幼子操碎了心，却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三年前萧元烨辞别老太君，前往蜀地求学。
    这三年除了每隔两月送回来一封报平安的书信，其他时间都跟人间蒸发了一样。
    扶玉诧异道：“三老爷回京了，怎么不回侯府？”
    “不清楚，他在一家吃食铺子里做杂活儿。”萧策川道，“被我认出来，还求我不要告诉祖母，说过几日他会回家给祖母请安。”
    萧策川说到这里，话里话外带了几分幸灾乐祸的意思：“等他回来，府里就不止我一个不省心的了。”
    扶玉：“……”
    原来他知道自己是个不省心的。
    两人说话间，绿珠端了复热的串串香进来：“三爷，姨娘，吃食热好了。”
    扶玉闻到一股霸道的川味辣香，起先还以为自己闻错了。
    直到走到外间，看到桌上用竹签子串好，浸在红油里的串菜，她愣住了：“串串香？”
    “你吃过？”萧策川讶异道，“不是说那家铺子是京城头一份吗。”
    扶玉心中浮起一个大胆的猜测，她扭头问萧策川：“这家吃食铺子叫什么名字？”
    萧策川道：“叫‘辣么香’，这名字有些拗口，但是挺新奇。”
    扶玉：“！！！”
    这个做法，这个名字，一定是穿越人士开的铺子！！！
    扶玉顿时有种多年独在异乡漂泊，突然遇到老乡的激动。
    她按捺住狂跳的心脏，面上不显分毫，和萧策川一道在膳桌旁坐下，拿起串串香品尝。
    食材新鲜，调味麻辣鲜香，扶玉吃了几口，突然有点想哭。
    她一定要寻个机会去见见这个老乡！
    萧策川不爱吃辣，吃第一口就被呛到了，放下签子看着扶玉吃。
    见扶玉吃着吃着，眼圈突然红了，他立刻给她倒了杯水：“太辣就别吃了。”
    扶玉摇摇头：“不辣，很好吃。”
    她一口接一口，将萧策川打包回来的串串香全吃了。
    萧策川见她喜欢，心中也高兴，柔声道：“改日带你出去吃。”
    扶玉点头，她也正有此意。
    萧策川倒了杯茶给扶玉漱口，看她神色缓和了不少，也愿意跟自己说话了，于是斟酌了一下用词，将自己的打算告诉她。
    “我跟祖母和父亲说了，若是不同意我娶你，我便带着你分家，另辟府邸出去单过。”萧策川道，“你再等等，最多半个月，他们一定会松口答应这门亲事。”
    扶玉听完，沉默了一会儿，道：“半个时辰前，孙嬷嬷来过栖云院。”
    萧策川皱眉，神色戒备起来：“她来做什么？”
    “本是来寻你，但你不在，她便托我转达老太君的意思。”扶玉道，“老太君说，给你两个选择，第一，他们同意这门婚事，但成亲后不能分家，两年内我得为你生下孩子，否则你得休妻另娶。
    第二，他们同意分家，但你得听从长辈安排，娶一位合他们心意的世家贵女，成亲后才能搬出去。”
    萧策川脸上浮起喜色：“他们同意……”
    “你选第二个。”扶玉打断他的话，见他笑容一滞，她加了一句，“可以吗？”
    萧策川笑容消失了：“你不介意我娶别人？”
    “不介意。”
    “你不是说做不到跟别人共享丈夫？”
    “我不想生孩子，不想事事被长辈们管束。”扶玉正色道，“跟这些比起来，你娶妻算不上什么大事……你觉得呢？”
    萧策川的表情一言难尽。
    理智告诉他，扶玉此举已经是在妥协了。
    从不愿意跟别人共享丈夫到同意他娶妻，她是做了退步的。
    可他心里憋得慌。
    扶玉在权衡利弊，她考虑了很多因素，但没有考虑他的感受。
    在做出这个决定之前，她怎么就不问问他愿不愿意娶别的女子为妻。
    扶玉看着萧策川沉下来的脸色，心里说不忐忑是假的。
    但事关她和老太君的合作，她不得不继续往下演。
    “你本来也打算娶一位能替你打理好私产和后宅的世家贵女，这个选择对你来说百利而无一害，你尽快决定，把亲事定下来，等你成了亲，咱们就可以分家搬出去了。”
    萧策川沉默了很久，问扶玉：“你是在为自己留后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