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我又哪儿招惹她了？

    母亲身上总是带着伤，严重时甚至被打到骨折住院。
    每次施暴过后，父亲都会后悔，跪下来磕头痛哭流涕求母亲原谅。
    母亲若是不原谅，他就会翻脸，面目狰狞地威胁“杀你全家”。
    母亲无数次提出离婚，但所有人都在和稀泥，劝母亲“忍一忍”。
    “离婚了孩子怎么办”
    “夫妻吵吵闹闹多正常啊”
    “床头打架床尾和”
    在这种令人窒息的氛围中，母亲被迫怀上二胎。
    但母亲的怀孕并没有让父亲停止暴力，他依然暴躁，遇到不顺心的事就殴打妻子发泄。
    为了起诉离婚，母亲偷偷在家里装了针孔摄像头，打算收集父亲家暴的证据，等生下孩子就起诉离婚。
    她必须离开这个人渣。
    但父亲发现了摄像头，那天晚上他把八岁的周玉关进房间，无论她怎么求情嘶喊，在客厅将怀孕快七个月的母亲打得半死。
    扶玉从门缝里看着父亲施暴后扬长而去，母亲躺在地上奄奄一息，有血水从她下身不断涌出来。
    为了求救，周玉点燃房间的窗帘。
    迅速蔓延的火光和浓烟引起邻居注意，有人报警，消防破门而入，母亲得救了。
    但她肚子里已经成型的女婴没保住。
    母亲在医院醒来，得知肚子里的孩子死去，她一边哭一边笑。
    “这样也好，不用生在这样的家庭受罪。”
    后来母亲经过长达十年的挣扎，终于在周玉十八岁那年离婚。
    只是这段婚姻耗尽了她的心力，熬干了她的身体，四年后，她因为乳腺癌去世。
    扶玉闭了闭眼睛，强迫自己从记忆中抽离。
    作为经历过家暴的人，她知道这样的暴力对受害者的伤害有多深。
    母亲生活在二十一世纪，因为丈夫不配合，想离婚逃离家暴都这么困难，更别提沈娘子身处对女子格外苛刻的大雍朝。
    所以听到沈娘子和女儿的哭声时，她几乎应激了，才会不管不顾冲出去制止。
    好在，她成功了。
    ……
    几天后，萧策川下值带回消息——顺天府衙判案了，沈娘子的丈夫张成福因为当街行凶、殴打永宁侯府家眷，被判杖六十、徒八年。
    “只判了八年？”扶玉不满道，“判上十八年才好呢。”
    “你且知足吧，若非动用侯府的名头给顺天府衙施压，张成福挨顿板子就能放出来。”
    萧策川道，“你不让我杀他一了百了，张成福这样的人，本性难改，判十年和十八年又有何区别？待刑期满了，他依旧是沈娘子的丈夫，归家后还是会打她。”
    扶玉：“……”
    她沉默良久，再次开口时语气变得沉闷：“难道女子除了成亲，就没有其他活路了？”
    从父亲到丈夫，女子的生杀大权只能掌握在男人手里。
    这个男人若是张成福之流，女子除了忍耐，还能怎么办？
    “不愿成亲的女子可以削发为尼，也可以去善堂。”萧策川道，“但庵堂和善堂清苦，收留的大多是一些身有残疾无法成婚的女子，每日只有一顿清粥供给，冬日一场寒潮，冻死人是常事。”
    说到这里，萧策川顿了顿。
    扶玉直觉他话没说全，疑惑地看着他。
    迎着她好奇的目光，萧策川轻咳了一声，道：“倒是还有个去处。”
    “什么？”
    “落草为寇。”
    扶玉一愣：“做女山匪？”
    萧策川见她眼睛都亮起来了，显然对此事很感兴趣，他下意识不愿多说，转移话题道：“晚膳备好了吗？我饿了。”
    “晚点再吃。”扶玉抓住他的胳膊晃了晃，“爷仔细说说落草为寇，奴婢想听。”
    萧策川：“……”
    他顿时后悔多这一嘴了。
    在扶玉的央求下，萧策川只能草草说了一遍。
    “女子落草为寇的风气是五十年前在蜀地兴起的，那一带地形易守难攻，有个和离的妇人纠集了一帮女子占山为王，打出收留不愿成亲的女子口号，一时间女子落草成风，短时间内扩张到三千多人，占据了好几个山头。
    同一时间，京中也有一群世家女子上书朝廷，请求陛下准立女户、设立女学允许女子读书，此举引得举国上下的女子争相呼应，还有贵女带头上街请愿。”
    扶玉眼睛微微睁大，只觉得心口鼓胀起来：“然后呢？”
    有压迫的地方就有反抗，原来五十年前就有女子勇敢地为这个时代的女性争取过权利。
    萧策川道：“被朝廷派兵清剿了。”
    扶玉：“……”
    “蜀地那几座山头被荡平，女子们死的死，逃的逃，有一部分逃出关外，藏在沙漠，也有一部分逃进深山，自此隐居。
    起了这个头，现在时不时还会有女子进山，人不多，也不像其他山大王那样烧杀抢掠，多是在山上耕种自给自足，朝廷便没有赶尽杀绝，至于京中带头请愿的贵女……”
    萧策川说到这里，不知道想起了什么，道：“年代久远，我也只是听说，余下的我便不清楚了。”
    扶玉看出他不想细说，至于为什么不愿细说，她没心思追问。
    在听到“派兵清剿”几个字，她就已经能想象到那是何等惨烈的场景。
    反抗，向来都是一件流血又流泪的事。
    五十年前那群女子，无论是上书朝廷带头请愿，还是落草为寇占山为王，她们都已经很勇敢了。
    萧策川见扶玉神色失落，皱眉敲了敲她的脑袋：“你这脑袋瓜里又在想什么？难道你也想效仿那些女子，占座山头做个女大王？”
    “奴婢不敢。”扶玉道，“奴婢手无缚鸡之力，哪敢生出这样的心思？”
    “你知道就好。”萧策川捏了捏她的脸颊，“你怕蚊子，上山不得让蚊子咬得满头包。”
    他这话说得宠溺，扶玉却听得愈发心里不舒服，瞥了他一眼，转身往外走。
    萧策川问：“你干嘛去？”
    扶玉头也不回：“不是说饿了，去给你传膳！”
    萧策川：“……”
    看着扶玉堪称“怒气冲冲”的背影，他一脸莫名其妙，扭头问立在一旁的长风：“我又哪儿招惹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