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7章情种，步九州！

    随着那股浩瀚而精纯的本源文气渡入，幻境中的时间似乎被按下了快进键。
    画面一转，刘誉已经收回了手。
    确切地说，是“步九州”的身体，已经完成了又一次的文气转嫁。
    刘誉能清晰地感觉到，这具身体内部传来一阵阵针扎般的刺痛，四肢百骸都像是被掏空了一样，虚弱感如同潮水般涌来，几乎让他站立不稳。
    “呼……”
    只听“步九州”靠着床沿，长长地松了一口气，那声音里透着一股子难以掩饰的疲惫。
    他偏过头，看着床上依旧熟睡的戏红妆，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红妆妹妹，差不多再有两天，我这一身文道根基就能全部转嫁到你身上了。”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一阵风，生怕惊扰了梦中的少女。
    “到时候，你就能亲自走出这间屋子，去好好看看外面的世界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带着一丝笑意，可那笑意却怎么也掩盖不住他脸上那死人般的苍白。
    而另一边，同样被困在自己年轻身体里的戏红妆，意识已经彻底凝固了。
    她能感觉到，那股温暖的文气正在修复自己残破的经脉，那种感觉，和十多年前一模一样。
    竟然真的是步九州。
    他用自己的文道根基，用自己的前程，甚至……用自己的命，换来了她走出闺房，看见外面世界的机会。
    “不……不是的……”
    戏红妆在心底发出无声的尖叫，泪水早已模糊了她的意识。
    “这一切都是假的！
    都是骗我的！”
    她拼命地想要欺骗自己，想要将眼前的一切都归结为虚假的幻象。
    然而，身体里那股熟悉而温暖的文气，还有“步九州”那越来越虚弱的气息，都在无情地告诉她，这一切，都是真的。
    画面在这里短暂停顿，随即接着变换。
    场景没有变，依旧是深夜的闺房。
    时间，是第二天夜里。
    刘誉的意识再次被禁锢在“步九州”的身体里，重复着前一晚的动作。
    翻窗，潜入，来到床前。
    只是这一次，“步九州”的动作明显迟缓了许多，甚至在翻窗的时候，脚下还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
    他的脸色，比昨晚更加苍白，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眼窝深深地陷了下去。
    当他伸出手，再次搭上戏红妆手腕的时候，刘誉甚至能感觉到这具身体控制不住的颤抖。
    那是生命力被过度抽离的征兆。
    “这个疯子……”刘誉在心里骂道。
    浩瀚的文气再一次涌出，渡入戏红妆的体内。
    而这一次，作为旁观者的戏红妆，看得更加清楚。
    她看到，随着文气的流逝，“步九州”的鬓角，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了一丝霜白。
    那不是幻觉。
    那是寿元被燃烧的铁证！
    “不！不要！”
    戏红妆的意识彻底崩溃了。
    她之前还可以自己欺骗自己，刘誉所说的一切都是假的，这只是一个逼真的幻境。
    可是，她刚才所看到的一幕幕，以及“步九州”那不断苍白的脸，那凭空生出的白发，这一切不可能是假的。
    他真的在用自己的命，来换她的新生。
    为什么？
    这到底是为什么！
    我们不过是萍水相逢，你为什么要为我做到这个地步？
    戏红妆不懂，她真的不懂。
    十多年来的怨恨，在这一刻被击得粉碎，取而代之的，是足以将她彻底淹没的悔恨与痛苦。
    她恨自己，恨自己为什么不早点发现真相。
    她恨自己，为什么要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到这个默默为她付出一切的男人身上。
    这一切，已经让她无法自己骗自己了。
    画面再度一转。
    这一次，周围的场景开始扭曲、模糊，刘誉和戏红妆的意识同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当他们再次恢复清醒时，发现自己已经脱离了那两具年轻的身体，正以一种虚无的、旁观者的姿态，漂浮在半空中。
    或许是商寻布下的阵法终于靠谱了，他们终于成为了纯粹的看客。
    眼前是一间普通的书房，陈设简单，只有一张书桌，几把椅子，和满墙的书卷。
    这是戏家为步九州特意准备的，用来习文的地方。
    此时，在书桌前，步九州正端坐着，手里捧着一杯尚在冒着热气的清茶。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精神看起来却不错，眉宇间带着一种释然的平静。
    在他的对面，坐着一个面容方正的年轻书生，眉宇间充满了担忧和不解。
    此人是步九州的同窗好友，名叫许文远。
    看样子，他也知道步九州所做的这一切。
    只听那名书生，也就是许文远，满是痛惜地开口道：
    “步兄，你这样，真的值得吗？”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以你的文道天赋，冠绝同代，假以时日，文道大宗师只会是你的起点，你的前途一眼看不到尽头。
    为了一个……为了一介女子，你放弃了你的大道前程，甚至，你的寿元……”
    许文远的话还没有说完，便直接被步九州抬手打断。
    “许兄。”
    步九州的声音很平静，他放下茶杯，看着自己的好友。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你不清楚的是，在看到她的第一眼，我的大道前程，便已经与她绑定了。”
    听到这句话，漂浮在半空的戏红妆，意识猛地一颤。
    她死死地“盯”着下方的步九州，仿佛要将他的每一个字，都刻进自己的灵魂里。
    只见步九州轻笑了一声，那笑容里有几分自嘲，但更多的，是无怨无悔的坦然。
    “也不怕许兄你笑话，这大概……便是一见钟情吧。
    我的心境之上，已经有了她的位置，若是她不在了，我的文道前程，也必定会止步不前，甚至就此崩塌。”
    此时，步九州缓缓站起了身，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望向了远处那个栽种着一棵老槐树的小院子。
    那里，正是戏红妆的闺房所在。
    他的目光穿过庭院，落在那个紧闭的窗户上，眼神无比温柔。
    “所以啊，还不如让红妆带着我的大道，一直走下去。”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对许文远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她是一个很好很好的姑娘，比整座天下的姑娘加起来，都要好。”
    “我步九州，心甘情愿……”
    最后那六个字，如同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戏红妆的心上，将她最后一道防线彻底击溃。
    原来……是这样吗？
    原来，在他心里，我竟是这样好？
    原来，他为我做的一切，都只是因为……心甘情愿？
    “哇”的一声，戏红妆的意识体再也支撑不住，虚幻的身影在半空中剧烈地波动起来，无声的泪水，化作了倾盆的暴雨。
    冲刷着她十年来所有的怨与恨。
    而一旁的刘誉，也沉默了。
    他看着窗边那个男人落寞的背影，听着他那句“心甘情愿”，一向玩世不恭的心里，竟也生出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触动。
    这个叫步九州的男人，是个傻子。
    一个彻头彻尾，傻得无可救药的……情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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