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谁也不知道她就是凶手

    “你们听说了没？沈家那个小子，出事了。”
    说话最大声的是住在村东头的王婶子，一张圆脸盘被冷风吹得通红，手里捶衣服的劲道半点不省。
    她这话一出口，旁边几个妇人立马停了手里的活计，耳朵全竖了起来。
    “哪个沈家小子？”住在村西的李寡妇明知故问，眼珠子骨碌碌转。
    “还能有哪个？沈言书呗，咱杏花村唯一的读书苗子。”
    王婶子啧了一声，压低嗓门，“昨儿个上山，被枯草枝子戳伤了眼睛，两只眼都伤了！镇上大夫看了直摇头，说怕是保不住了。”
    “哎哟！”几个妇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捶衣服的棒槌都不动了。
    李寡妇双手合十念了声佛：“这可怎么好？那孩子读书多好啊，学堂里的先生都说他是文曲星下凡，将来要中进士的。”
    “可不是嘛。”
    王婶子把棒槌往石板上重重一搁，“沈嫂子守寡这么多年，给人浆洗衣裳、做针线活，一分一文地攒着供他读书。”
    “孤儿寡母的，眼瞅着就要熬出头了，结果……”
    “命啊，这就是命。”
    坐在最边上的刘阿婆摇着头，花白的头发在风里飘着，“不是自己的福分，强求不来的。”
    “我就想不明白了，”王婶子重新抄起棒槌，捶得水花四溅，语气里藏着尖刻，“他一介文弱书生，不在家好好温书，往山上跑什么？如今好了，眼睛瞎了，这十几年的书也算是白读了。”
    李寡妇连忙接上话茬，声音里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快意：“可不是嘛，平日里看他母子俩那个样子，眼睛长在头顶上似的。咱们这些人啊，在人家眼里怕是连泥巴都不如。”
    “就是这个理！”
    王婶子越说越来劲，“读书好有什么用？还不是泥腿子出身！在咱们杏花村，谁家祖上不是种地的？就他们母子俩金贵。”
    “这会儿眼睛瞎了，看他还能神气到哪儿去。”
    杏花村头小河边的青石板上，棒槌起落间水花四溅，闲话也跟着水花一道溅开。
    几个妇人你一言我一语，嘴上说着可惜可怜，脸上的表情却一个比一个精彩。
    她们早就看不惯沈家那对母子了。
    沈言书的娘沈寡妇，年轻时也是个刚烈性子。
    男人死得早，族里的人劝她把沈言书送去学手艺，将来好歹能混口饭吃。她偏不，偏要供儿子读书。
    旁人都笑她痴心妄想，一个寡妇家家的，靠着给人洗衣裳做针线，能供出个秀才来？
    可她还真供出来了。
    沈言书七岁开蒙，九岁能诗，十二岁过了县试，十五岁就成了府学廪生，每月还能领几斗廪米。
    杏花村几十年没出过一个正经读书人，沈言书是头一个。
    村里人面上恭维，心里却酸得很。
    凭什么？
    同样是泥腿子出身，凭什么他沈言书就能读书识字、将来还能做官当老爷？
    如今好了，眼睛瞎了，一切都完了。
    那种隐秘的平衡感，让她们说起闲话来格外地起劲。
    王婶子说得口干舌燥，转头去够身后的水瓢，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青石板最边上的角落。
    那里蹲着一个瘦瘦小小的姑娘，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低着头默默搓着手里的一件破褂子，从头到尾没吭过一声。
    “黎丫，”
    王婶子喊了一声，嘴角一扯露出个笑脸来，“你家还有吃的没？你爹今日要是不回来，就到婶子家来吃，别饿着肚子。”
    话说得热络，笑容也堆了满脸，但那双眼睛里头分明写着一句话：我赌你不敢来。
    黎老三是什么人？
    赌鬼加酒鬼，村里出了名的烂泥巴。
    他闺女被打得啥胆子都没了，才不敢上门来吃饭。王婶子精着呢，这话说出来，不过是白赚个善良的好名声罢了。
    坐在角落里的姑娘抬起头来。
    她生得不算好看，瘦得下巴尖尖的，脸色也有些蜡黄，唯独一双眼睛格外的沉静。
    她笑了笑，声音不大，却清楚得很：“好呀，谢谢婶子。”
    王婶子没料到她答应了，愣了一下，讪讪地摆了摆手：“那就好，那就好。”
    黎丫，不，现在是黎漾了，她低头继续洗衣服。
    谁也不知道她就是凶手。
    就连她脑子里在叽哇乱叫的系统也不知道。
    “呜呜呜宿主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完了完了完了，男主怎么瞎了？天哪，他眼睛瞎了还怎么看书？还怎么考科举？还怎么位列朝堂、权倾天下？”
    “呜呜呜你见过哪个话本子里有瞎了眼的男主吗？没有吧！这下全完了！”
    系统电子音都带上了颤音，在她脑子里打转，吵得她脑仁疼。
    黎漾面不改色地把褂子翻了个面，不紧不慢地在心里回了一句：“还不是因为你。”
    哭声戛然而止。
    系统的语气立刻心虚了三分：“……啊？”
    黎漾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不疾不徐，带着无奈：“我让你做什么来着？我不过让你使个小绊子，让他摔个跟头。然后我过去扶他一把，一来二去不就认识了？不就增加好感度了？多简单的开局。”
    “谁知道你呢，”她轻轻地叹了口气，“你一个劲儿使得那么大，直接把人推到枯草堆里去了。眼睛戳伤了，瞎了。怪我吗？”
    系统彻底没了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才委委屈屈地嘟囔出一句：“我也不知道会这样……我可能……劲儿使大了那么一点点……”
    “一点点？”黎漾挑眉。
    “……好吧，亿点点。”
    系统的电子音都蔫了，像是被戳破的气球，“呜呜呜都怪我，都是我的错。我把宿主的男主弄瞎了，我毁了宿主的好姻缘，我是个废物系统……”
    它哭得情真意切，黎漾险些以为自己脑子里住了个嘤嘤怪。
    “这下可怎么办啊宿主，”系统抽抽搭搭地说，“男主没了，我上哪儿再给你找一个以后能高中榜首、位列朝堂、权倾天下的夫君啊……呜呜呜……”
    黎漾把褂子捞起来拧干，水珠滴落在河面上，荡开一圈圈细密的涟漪。
    她的倒影在水面上晃了晃，模糊的面容上，似乎隐约浮起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也别那么伤心嘛。”
    她安慰系统，语气温温柔柔的，像是在哄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既然这个男主瞎了，看不了书了，那咱们换个男主不就行了？你再搜一搜，看看附近还有没有适合做男主的苗子。”
    系统抽泣着说：“男主哪能说换就换……男主是身负气运之子的人，天上地下独一无二的存在，岂是凡人所能比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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