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回帽儿胡同（下）

    钱多多疑惑：“石凳子上怎么会有假发？”
    庄老爷子在帽儿胡同里住了十几年，对这些街坊邻居门清儿，解释道：
    “老赵头60多岁就谢了顶，偏偏又爱体面，托人给做了顶假发，每天都戴着。
    我估摸啊，是天太热了，趁着下棋摘下来凉凉汗，忘戴回去，就落在石凳上了。”
    钱多多恍然大悟。
    那边，老赵头急得跳脚，林淑芬却还在乐：
    “瞧瞧我家政财，就喜欢跟他赵爷爷亲。”
    话音未落，章政财两手一抡，假发飞了出去，不偏不倚地糊在刚捡完棋子抬起头的老李头脸上。
    老李头只觉得眼前一黑，脚下一绊，一屁股坐进了旁边的草丛里，连带着旁边石凳上凉着的半盏茶，全扣在了他裤裆上。
    老赵头光着锃亮的脑门站在原地，手微微发抖，半晌说不出话来。
    章政财有奶奶跟妈妈护着，压根不看老赵头那张发青的脸，自顾自的摸到一旁的石桌上，拽下上面放着的一本棋谱，翻了翻。
    “撕拉！”
    棋谱被撕成两半，连封面都被扯掉了。
    趁大人还没反应过来，章政财直接一泡尿淋上去，黄渍晕开，墨字糊成一片。
    “老孙！”
    都是一起下了十多年棋的棋友，白怀瑾当即喊道不妙，抬头一看，棋谱的主人老孙已经手脚哆嗦得站不稳了。
    庄老爷子摇了摇头，叹气地解释道：
    “老孙从前是名老教师，最宝贝他那本棋谱，泛黄了都舍不得扔，只有下棋时要对照复盘，他才舍得拿出来。”
    那头，林淑芬摆摆手，语气浑不在意道：
    “我家政财还小呢，你们这些老同志别跟他一般见识……”
    “11岁了？”老赵头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
    林淑芬没反应过来：“什么？”
    老赵头颤抖的手指指着章政财：
    “你孙子才11个月大，不是11岁！可他11个月大，就敢把老同志的假发薅了，把老教师的书给尿了，31岁是不是要棋盘扣到我们这些老家伙头上？”
    他顿了一下：“不对，等那时候他犯的事远远不止这些，就该有人管了。不像现在，有人生没人教，无法无天！”
    这话不可谓不重，砸得林淑芬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可她依旧选择狡辩：
    “你这老同志说话也太难听了，多大点事啊？至于这么说我家孩子吗？
    你也知道他才11个月大，你多大了？你还跟他计较？
    要不是你们随手把东西乱放，他能碰到吗？”
    老李头从旁边的草丛里爬起来，一边掏手绢擦裤子，一边冲旁边的几个人喊道：
    “帮我问问，有没有那种专门评估孩子行为的门诊？我怀疑这个娃儿有病！脑子有问题！”
    老孙跟白怀瑾蹲在旁边拼他那本棋谱，头也不抬地补了句：
    “顺便问问，奶奶跟妈妈一味纵容，却不教育孩子，这罪名怎么算？”
    林淑芬怀里的章政财，还在挣扎着要下地去够老李那颗锃亮的脑门，她脸上有些挂不住，讪讪道：
    “你们至于吗？就是闹着玩而已……谁家小孩不调皮？我家政财是个男娃，调皮点很正常……”
    白怀瑾直接起身，背着手就要走：
    “我去打电话问问，11个月大的孩子听不懂人话，抢东西、撕书、随地大小便，家人说还小呢，这种情况有没有人来管管？”
    林淑芬哪敢真就让他这么走了？
    要知道，帽儿胡同石桥下下棋的这些老人们，可都不是普通人。
    但凡今儿这事真闹大了，她们章家的脸可就丢大了。
    章天耀一门心思想往上走，把名声看得比什么还重，这事要传到他耳朵里，他非得扒了她的皮不可。
    “别啊，”
    话没说完，穿着钱美美给他们做的新中式新衣服的罐罐满满，从一旁的草丛里钻了出来。
    两个小家伙一模一样高，胳膊腿也是肉乎乎的，但并非虚胖，是结实的。
    他们稳稳当当地停在石桌跟前，先仰头喊了声爷爷奶奶们，仿佛刚刚跟在祖祖们身后见缝插针，往人身上踹的不是他们似的。
    满满手里攥着个鼓鼓囊囊的小布袋。
    他踮着脚，把布袋往石桌上一倒。
    哗啦一声，十几颗缺角少漆的旧棋子滚出来，散落在石桌上。
    满满的小肉手紧紧扒着石桌边缘，奶声奶气，却字字清晰地说道：
    “爷爷们，刚刚弟弟扔地上的，我们捡回来啦，”
    像是怕几个老人不肯要，满满又补充道：
    “我都擦过哒，不脏。”
    说着，他用两个手指捏住自己口袋里露出了一角的手帕，晃了晃：
    “手帕脏啦。”
    其实他不想喊那个小孩弟弟，因为他妈妈刚刚骂他妈妈了，可是妈妈教过他，小孩子要讲礼貌，大人的事情小孩子不要管。
    罐罐则蹲到了老孙旁边，取下自己身上挂着的小水壶递了过去：
    “爷爷，这个纸湿了会皱，压着晾晾就平了。”
    至于用手去碰？她才不要！
    上面都是尿尿，她用手碰了，满满就不跟她手牵手了。
    老孙抬头，对上罐罐那双弯成半月牙的眼睛。
    这才发现，罐罐虽然是缩小版的庄宴和，却长了个天生往上翘的嘴角，看着就让人心里软得不行：
    “好孩子，爷爷谢谢你。”
    白怀瑾往石桥上走的脚步一顿，扭过头看一下罐罐满满，嗓子有些发紧。
    章政财还在闹。
    他长得胖，不停的在林淑芬怀里挣扎，累得林淑芬满头大汗，刚松开他喘口气，他就撒腿跑了。
    见满满罐罐在摆弄棋子，他眼珠子一瞪，嗷呜嗷呜的扑上去就要抢。
    站在庄家门口的庄老太太心里一紧，脚也跟着动了一下，生怕罐罐满满被欺负。
    却被庄老爷子拽住了胳膊。
    “你干嘛？”
    庄老爷子冲她摇摇头：“别急，看看再说。”
    庄老太太怎么能不急？
    “万一……”
    庄老爷子打断她：“我就在这儿，出不了事。”
    钱多多对罐罐满满很有信心，握住庄老太太的手，安抚道：
    “外婆，放心吧，咱家罐罐满满吃什么，就是不吃亏。”
    庄老太太一愣，嘴角微微上扬：“这话我爱听，行，我先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