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6章计中计

    满堂众人的目光，此刻尽数牢牢锁定在苗云凤身上。
    刘副官面色紧绷，死死盯着她，语气带着讥讽与不屑，高声质问道：“苗云凤，休要在此吹牛！你凭什么分辨这两人的真假、断定谁是真凶？不要再花言巧语诓骗大太太！真凶早已浮出水面，就是这个孙占良！是他自己主动寻死，你还想当众为他翻供，简直痴心妄想！”
    苗云凤神色淡然，不见半分慌乱，缓缓开口回应：“刘副官，你何必如此急躁？真正的凶手，即刻便会水落石出，就连幕后指使之人的滔天罪行，也很快会暴露无遗。”
    简简单单一句话，瞬间击溃了刘副官的镇定，他额角的冷汗唰地滚落下来。
    一旁的八姨太也坐不住了，满心焦灼，双手紧紧攥住椅子扶手，急声催促：“苗云凤，有话直说！别在这里故意吊人胃口！你到底有没有真本事破案？大太太宽容纵容你，我们可不会任由你肆意糊弄！”
    话音刚落，站在一旁的张凤玲也紧跟着冷嘲热讽，句句落井下石：“她根本就是在欺骗众人，哪里有什么破案的法子？世上哪有人会主动承认自己是杀人凶手！两人双双拒不认罪，我倒要看看，你今天要如何收场！敢在大太太面前戏弄众人，我看你最后怎么自圆其说！”
    苗云凤心中暗自叹息。
    姐姐啊姐姐，每一次到生死攸关的紧要关头，你从来不会帮衬我半分，反而处处扯我后腿、给我制造阻碍。你心中毫无半分手足情谊，时时刻刻都想着压我一头、事事都要占尽上风。这般落井下石的行径，实在让我失望透顶。
    纵使旁人非议不断、句句刁难，苗云凤依旧气定神闲、胸有成竹。
    她心里清楚，如今全场真正能执掌大局、定夺一切的只有大太太，旁人再多闲言碎语，终究做不得数。
    冷眼观察间，苗云凤敏锐地发现，刘副官此刻右手始终搭在腰间枪盒之上，整个人高度紧绷，已然做好了鱼死网破的最坏打算。看清对方的底牌，苗云凤心中的盘算愈发清晰笃定。
    她当即转向端坐主位的大太太，先走过去，小声说了几句，然后又大声说道：“太太，这二人一真一假，但刺杀大帅的真凶，与他们身份的真假并无绝对关联。大帅遇刺重伤，虽暂无性命之忧，可伤势极重、不容乐观。胆敢行刺大帅，乃是罪无可赦的滔天大罪。我想分别审问二人几句，再当众说出我的判断与真相。”
    大太太微微颔首，目光笃定：“苗云凤，你尽管审问。今日我倒要亲眼看看，你如何揪出藏在两人之中的真凶。”
    苗云凤缓步走到真孙占良身前，望着这位重情重义、甘愿舍身护她的汉子，眼底掠过一抹真切的怜惜与动容。
    她轻声问道：“孙占良，你当真心甘情愿，为了救我、顶下罪名赴死吗？”
    孙占良目光坦荡，神色毅然，重重点头：“苗副官，我从未刺杀大帅，这是铁一般的事实。但我心甘情愿以命换你自由，能用我这颗头颅换你平安脱险，我无怨无悔！”
    苗云凤定定看着他，再次郑重确认：“我最后问你一句，重伤大帅的人，当真不是你？”
    孙占良挺胸昂首，语气坦荡磊落：“事到如今，生死早已置之度外，我何必再撒谎？横竖都是一死，我不妨当众说个明白！我当日刚刚踏入大帅府，便被卫兵团团围住，根本没有近身接触大帅的机会，又何来行刺一说？我一心只想为冤死的兄长报仇，如今壮志难酬，唯有一死而已！”
    一番赤诚坦荡的话语，听得在场不少人暗自动容、默默点头。
    苗云凤余光留意到大太太的神色，对方眼底只剩沉静，并无半分怒意，显然已然听进了孙占良的辩解。
    她抬手轻轻拍了拍孙占良的肩膀，随后转身走向假扮他的白大勇，目光骤然变得锐利冰冷。
    “报上你的真实姓名。”
    白大勇心头骤然一紧，神色慌乱，说话磕磕巴巴：“我、我叫白大勇。”
    苗云凤冷声追问：“白大勇，我再问你，你敢当众保证，大帅遇刺一事，与你毫无半点干系吗？”
    白大勇连忙挺直身子，故作镇定地拍着胸脯：“我敢保证！此事与我没有半点关系！”
    “既然与你无关，”苗云凤步步紧逼，字字凌厉，“你为何要刻意乔装改扮、冒充孙占良？”
    这一问直击要害，白大勇瞬间脸色煞白、彻底慌乱。他眼神飘忽，下意识转头看向一旁的刘副官，支支吾吾地辩解：“不、不是我自己要假扮的，是、是刘副官吩咐我的！他让我假扮孙占良，只为引你上钩！”
    苗云凤抓住破绽，立刻追问：“你一共假扮过几次孙占良？”
    白大勇心神大乱，毫无防备之下脱口而出：“就、就两次！”
    “除了那日酒馆假扮一事，剩下一次，便是大帅府假扮行刺，对不对？”
    话音落下的瞬间，白大勇猛然惊醒，自知已然彻底说漏嘴，脸颊瞬间涨得通红，眼神惶恐不安，死死盯着脸色铁青的刘副官，手足无措、语无伦次。
    一旁的刘副官双目圆瞪，眼底满是戾气，恨不得立刻冲上前，将口无遮拦的白大勇生吞活剥。
    苗云凤淡淡一笑，转向主位的大太太，朗声说道：“太太，众人方才都听得清清楚楚。白大勇乃是大帅府老兵，他两次假扮孙占良，皆是受人指使。我倒想问问刘副官，你两次指使他人假扮旁人，究竟意欲何为？第一次假扮布局，目的又是什么？”
    字字诛心！
    此话一出，刘副官额角的冷汗瞬间滚落。八姨太浑身紧绷、坐立难安，屏住呼吸，目光死死锁定慌乱失措的白大勇。
    在场众人皆是心思通透之人，早已听出其中巨大的猫腻，全场气氛早已压抑到了极点。
    苗云凤不再追问慌乱失语的白大勇，转头再度看向真孙占良，留给他最后一次生机：“孙占良，我再给你一次活命的机会。如实供出幕后指使之人，我可向大太太求情，免你一死。”
    孙占良昂首挺胸，风骨铮铮，语气坦荡无畏：“我无话可招！我从未行刺大帅，更无任何人指使，自始至终，我都是蒙冤受屈之人！我本就不惧生死，若我的死能换苗副官平安，我心甘情愿！不必多言，直接行刑便是，我孙占良纵使身赴黄泉，也绝不皱一下眉头！”
    说罢，他反手背于身后，神色凛然，静待行刑。
    苗云凤深深看了他一眼，沉声道：“好，我便成全你。”
    她转头面向大太太请示：“太太，我请求亲自执行枪决。”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张凤玲立刻冷声讥讽：“人家甘愿舍命替你赎罪、保你周全，你反倒要亲手处决恩人，可见你心肠何其凉薄！”
    八姨太眉头紧锁，沉默不语，眼底满是不解。刘副官一脸茫然，猜不透苗云凤的真实用意。而白大勇早已吓得浑身发抖，心知自己已然难逃罪责。
    大太太久经风浪、沉稳持重，稳稳镇住全场。她目光沉定，下令道：“刺杀大帅的凶徒，一个都不能姑息！苗云凤，准你亲自行刑。”
    苗云凤从卫兵手中接过手枪，带着两名押送士兵转身快步走出卧室。
    院外，一声清脆利落的枪响骤然响起。
    片刻后，苗云凤与两名士兵原路返回。
    大太太率先开口询问：“人已经处决了？”
    苗云凤微微点头，两名士兵也随之应声确认。
    此刻，八姨太、刘副官，尤其是白大勇，三人已然紧张到极致。白大勇双手止不住颤抖，面如死灰，心知自己已是瓮中之鳖，绝无脱身可能。
    苗云凤缓步走到白大勇身前，神色冰冷，语气不带半分温度：“现在，轮到你了。我只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如实供出幕后指使你的真凶，尚可饶你一命。若是执意隐瞒，今日必死无疑！大太太已然下令，真假嫌犯，都不放过！”
    白大勇吓得语无伦次，连连摆手辩解：“我没有！我真的没有刺杀大帅！我不敢杀人！不是我做的，真的不是我！你们不能杀无辜之人哪！”
    他一边慌乱狡辩，一边频频转头看向刘副官，眼神满是求救与惶恐，彻底慌了阵脚。
    大太太怒目圆睁，气得咬牙切齿，冷冷盯着狡辩不止的白大勇。
    白大勇依旧不死心，嘶声哭喊：“你们不能滥杀无辜！我是被冤枉的！”
    他话音未落，“砰”的一声枪响，余音回荡在卧室中！
    滚烫的鲜血瞬间飞溅两旁卫兵满身，一颗子弹精准击中白大勇眉心。白大勇来不及再多说一个字，身体猛地一僵，随即重重瘫倒在地，当场毙命。
    开枪之人，正是一直沉默的刘副官！
    枪响过后，刘副官怒气冲冲、厉声呵斥：“混账东西！不管你有没有行凶，今日我都必杀你！满口胡言、肆意攀咬，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真假嫌犯一并处决，绝不留后患，绝不让刺杀大帅的凶徒逍遥法外！”
    苗云凤冷眼旁观这一幕，心中毫无波澜，这一切，早已在她预料之中。
    大太太看似平静，眼底却已然怒火滔天。她猛地一拍桌案，厉声怒斥：“刘副官！你好大的胆子！当着我的面肆意开枪杀人！这里是大帅的卧房重地，你竟敢在此动枪行凶，你是想造反吗？！”
    刘副官心头一慌，连忙收敛戾气，躬身赔笑、假意惶恐：“大太太恕罪！属下一时气急，实在听不惯这小人胡乱攀咬、满口谎言，一时失了分寸，只想替太太出气，绝无半分僭越之心！”
    方才枪响的瞬间，一直紧绷心神的八姨太瞬间松了口气，悠然靠回椅背，神色归于安稳。
    苗云凤也暗自松了口气，悬着的心稍稍落地。
    可大太太心思通透、洞若观火，早已彻底看穿刘副官的狼子野心与险恶用心。
    她冷哼一声，目光锐利地盯着刘副官，字字威严：“刘副官，你枪开得太早、太急了！你以为杀了白大勇，就能死无对证？即便他死了，你依旧脱不了幕后主使的干系！”
    刘副官瞬间脸色惨白、呆立当场，彻底傻眼。
    大太太缓缓起身，缓步走到他面前，抬手一把夺下他腰间配枪，随手扔给身旁的卫兵，厉声下令：“来人！立刻将刘副官拿下看管！你敢在我面前当众杀人，今日敢杀白大勇，来日未必不敢对我动手！”
    震慑全场之后，大太太朗声道出真相：“实话告诉你！方才孙占良之死，不过是苗云凤为引蛇出洞，配合我演的一场戏！真正的孙占良，根本毫发无伤！”
    话音落下，她高声朝外传令：“把人带进来！”
    门外两名卫兵应声而入，将一身傲骨、昂首挺立、毫无惧色的真孙占良重新押进卧室。
    大太太沉声吩咐：“先将孙占良带下去严加看管，听候我后续发落！”
    卫兵得令，再次将孙占良带离。
    苗云凤心中大石彻底落地。
    营救孙占良尚且需要筹谋时机，但经此一役，刘副官的狼子野心与罪证彻底暴露在众人眼前，不仅洗清了自己的嫌疑，更让幕后黑手的罪责昭然若揭，局势彻底逆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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