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他很听话

    又说了会子话，天色不早，许书漾告辞家去。
    崔宜宁舍不得。
    仙仙人风趣，又满肚子歪理，与她谈天说地，时光都过得快了许多，“改日我制香，你也来我家一起。”
    安稳富足的岁月里，闺中女孩们常以这个消遣时光，是一种优雅闲适的格调。
    “好啊，”许书漾满口答应，“我给宁宁打下手。”
    她从来很不耐烦这些精致的消遣。
    如今却觉得慢悠悠制一品香，也很叫人向往。
    临行时，崔季和忽说他也要出府，崔宜宁顺势道，“哥哥何不送一送仙仙？外头快要天黑了呢。”
    许书漾自然推辞，只是崔家兄妹盛情难却，便也只有依了。
    外面雨水已经停了。
    车檐挂着的灯笼在风里轻摇着，天穹辽远，空气中有清冽寒凉的况味。
    许书漾掀起车帘，朝骑在马上的崔季和道，“崔大哥，天气不好，你自去忙要事，我身边有仆从护卫，不妨事。”
    崔季和摇头，温和面容上一片坚持，“最近京里不太平，一个姑娘家总叫人不放心。”
    他说得诚挚自然，叫人不好拒绝。
    大约做哥哥的，都很会照顾人。
    许书漾只好点头谢过。
    到了相府门口，出于礼仪，她下车来再次谢过，“崔大哥，我已安全到府，多谢你走这一趟。”
    崔季和讷讷道，“许妹妹不必客气。”
    他素来与书卷打交道，与小娘子这般亲近却是头一遭。虽也是勋贵子弟，却未沾染半分膏粱习气。
    “许妹妹喜欢糕饼甜食？京城瓦市热闹，七十二楼中有许多出名甜口。”
    崔季和被那双灿烂明艳的杏眸瞧着，忽然有些心慌，匆忙调开了视线，“下次我与妹妹带蜜浮酥柰花可好？”
    许书漾觉得他有些局促，却没想太多。
    注意力全集中在甜品美食上。
    这世上的烦恼事太多，唯有美食不可辜负，尤其是甜的！
    许书漾笑着点头，“好啊，多谢崔大哥。等我寻宁宁去制香时，再来沾光。”
    暮色渐浓，整片天地如同褪去尘垢的青玉，她一片水绿的灵。眯着眼睛，仰脸望着他，脸颊明净可爱，有种孩子般天真的味道。
    崔季和的心乱了。
    他想说不是沾光，更不必等待，他随时都能买到送来。但他到底是端方君子，总有些自矜在里头，“好。”
    “宜宁在家中也是寂寞，你来，我们都很高兴。”
    许书漾没有兄长，她不知道天底下的哥哥是否都如崔季和一般体贴，但足以见得他的教养极好。
    正要应答，身后传来一声低沉清冽的声音，“大小姐——”
    许书漾回头，只见秦铮一身劲装，站在巷道的背光处，方才没注意，也不知他站了多久。
    “阿铮！”
    许书漾眼睛亮晶晶的，朝他挥手。
    好几日没见他，哪里料到他今日会回来。早知道的话，她便不出去玩了。
    秦铮依言从暗处走上前。
    锋利深邃的轮廓随着光影的变幻渐渐呈现。
    比起刚刚重生那会儿，他肉眼可见的壮士了许多。宽肩窄腰，修长有力的大腿，许书漾几乎是用骄傲的目光，看着面前稳重高大的青年。
    神情冷淡，眉眼英俊锐利，他容貌更盛了。
    将人养的这么好，可都是她的功劳呢！
    “不是后日才休沐，怎么今日便回来了？”
    秦铮默了默，对上少女期待又惊喜的眼神，最终只是道，“嗯，有事。”
    许书漾不计较他的冷漠。
    转头对崔季和道，“崔大哥，这便是我跟你提到的哥哥秦铮。”
    “阿铮，崔大哥方才送我回来，没想到在门前便遇到了你。”
    崔季和是个温和性子，笑着同他打招呼。
    秦铮却没有说话，棱角线条冷硬，平静对视过后，随即错开视线。
    崔季和被晾在当场，顿时有些尴尬，他那般好的性子，都忍不住蹙眉。
    “阿铮！”
    许书漾侧头，“不要这般没礼貌。”
    她一管嗓音软绵绵，丝毫没有威慑力。听着像训斥，又好像是撒娇。
    崔季和耳朵有些痒，心底如同被小猫柔软的尾巴扫过。
    他猜秦铮不会听她的。
    那样淡漠疏冷的一个人，桀骜不驯，崔季和不忍少女难堪。
    他总是体贴，正想要说些什么解围，紧接着就听到秦铮又冷又淡的声音，对着他道：
    “你好。”
    “……你好。”
    许书漾就站在一旁，笑得眉眼弯弯，虽然没有出声，但是身体力行的传达着一个讯息，“阿铮真棒。”
    秦铮也低头看她。
    他不知从哪里过来，身上还带着凶悍杀伐之气，深邃的眉眼，色黑如墨。
    这一刻，两人之间仿佛有专属的交流路径，旁人听不到，看不懂，进不去。
    崔季和站在一旁，显得颇有些多余。
    他轻咳一声，“许妹妹，你既到家，我便先走了。”
    许书漾笑着同他告辞。
    崔季和坐上马，直到快要拐出相国府门前的巷子，他鬼使神差的回头，却见许书漾二人还站在原地。
    距离太远，看不清两人面上神情。雨后天色沉敛，暮云笼着红墙，威武的青年与娇俏的少女融在暮色里，宛若一幅细腻匀净的工笔重彩画。
    崔季和觉得这对兄妹之间的感觉有些怪怪的。
    却又说不出其中缘由。
    他摇摇头，将那荒唐念头抛诸脑后，打马往柳翰林府上而去。
    *
    许书漾上上下下打量他，还凑近闻了闻，直叫秦铮浑身都开始紧绷了，才退回去道：
    “阿铮，你从哪里回来？”
    秦铮薄唇微抿，“殿前司狱。”
    许书漾轻轻“啊”了一声，好半晌才小声问道，“是那些死士？”
    秦铮没想过瞒她，点头应是。
    大小姐说过，无论什么事情，彼此分享和告知。于是他问道：
    “那个人……为何要送你？”
    许书漾还沉浸在死士的事中，那些人生来可怜，也不知能不能活命？等她听到秦铮的问题，失语片刻后才道：
    “什么那个人这个人，他是宁宁的兄长，叫崔季和。”
    秦铮不予可否。
    “若是问不出什么，那些死士……还能活吗？”
    这世上的事总是残酷，她救了一人，却叫这些人入狱。是福是祸，谁也说不清命运从哪一刻开始转变。
    “能活。”
    关于那些死士，秦铮不想多提。大小姐可怜他一个便够了，那些人不值得她再去费心。
    “为何要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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