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沈芙（26）

    宋弘深气的咬牙切齿，恨不得起身踢太子一脚。
    但还是压制住了动手的冲动，说道：“你以为那些人通报朝廷的信息给我，就是背叛你是么？”
    “可你想没想过，我为何不在离京前传位于你？不是我舍不得这位子，是你那时候还不行。我想着这六年让你独当一面，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我可在信中提点。”
    “结果这一番苦心，倒成了你打压他们的理由。”
    太子依旧不服气，“世家子弟陋习多，仗着自己的身份很有些傲气。我想重用寒门起来的地方官员，提拔新贵。儿臣以为，并没有错。”
    宋弘深摇摇头，“你真的以为，那些一步步从底层爬上来的人，就比世家子弟会做官？”
    “世家子弟要脸，说话行事都要顾虑家族的体面。你再想想姜向文，他要脸么？”
    说到这，宋弘深也面露倦意。后面还想再说的话，似乎也没力气说了。
    “你先回东宫闭门思过，朕要去见几位大臣。”
    宋弘深说完站起身，对周行简道：“老二你跟我去。”
    又招呼沈之修一同过去。
    沈之修也没推拒，站起身跟着宋弘深一起离开了。
    苏清妤见状也起身，准备带一双儿女回府。
    苏芷兰责备地看了太子一眼，然后对苏清妤说道：“大姐姐先回去休息，关于两个孩子的亲事，咱们慢慢再商议。”
    苏清妤点点头，带着沈芙和沈樟出宫回府。
    回府后，看着家里从外院到内院，都收拾的妥妥当当，苏清妤搂着女儿好一顿夸赞。
    众人到了沈樟的书房，一书架的书，桌上是崭新的笔墨纸砚。就连桌角的字帖，都是他最近练的那本。
    沈樟顿时哭丧着脸，“娘，这还让不让人活了。我以为回来之后，收拾屋子也得收拾个十天半个月的。”
    苏清妤在脑门上弹了一下，“你这学业已经够轻松了，你两个哥哥当年都比你努力。还跟我叫苦，再叫苦，就让你父亲整日看着你。”
    到了晚饭时候，沈之修还没从宫里回来。母子三人用了饭后，沈樟去收拾他的衣物。
    苏清妤则把沈芙叫到主院内室，母女两人在桌边坐下。
    她伸出手，宠溺地替女儿拢了拢鬓发的发丝。她和沈之修生了三子一女，两人对女儿都多些偏爱。
    她总觉得这世道女子不易，像沈家这样的门第，女儿入宫或者嫁到高门大户，婚后要承担的责任也很重。所以在娘家的这十几年，她总希望女儿能无忧无虑地生活。
    “芙儿，与太子这门亲事你是怎么想的？是一时气话，还是真的不想嫁？”
    沈芙摇头道：“娘，我是真的不想嫁。而且我对太子……并没有男女之情。”
    “他近来做的事，我也很是瞧不上。若是真成亲，那可真成了一对怨偶了。”
    苏清妤听她这么说，便知道这门亲事是必须得退了。女儿是个极有主见的人，从小就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想要什么。三爷总说，若沈芙是男子，兴许成就比两个哥哥还要高。
    “娘知道了，娘会跟皇上和皇后娘娘说。”
    沈芙离开后，珍珠端了碗热牛乳进来。
    “夫人这几日没怎么休息，喝碗热牛乳早点睡吧。”
    苏清妤示意她把牛乳放下，然后说道：“你也早点去休息，晚上有小丫鬟值夜呢。”
    珍珠笑笑，“嗳，我这就出府了。小姐给姜沫放了假，我晚上带她回去住，她爹也想她了。”
    苏清妤忽然瞧见珍珠鬓边多了两根白头发，又想起她和珍珠如今的年纪，心头一阵怅然。
    岁月不饶人，她已经当了祖母了，珍珠最大的孙子，也已经会跑了。
    珍珠离开后，苏清妤打发了伺候的人，屋内只剩下她自己。
    一身碧色的松散杭绸寝衣穿在身上，随性洒脱，柔顺的发丝就那么垂下来。
    她坐在妆台前，一缕缕扒开头发，想看看有没有白的。
    沈之修进门的时候，苏清妤还在聚精会神的看，一点没察觉到他进来。
    “这是找什么呢？头上生虱子了？”沈之修玩笑般地说了一句。
    苏清妤被他吓了一跳，伸手捂住胸口拍了拍，“你回来怎么没个动静？”又白了他一眼，“你才生虱子呢？我是看看，有没有白头发了。”
    沈之修走到近前，仔细在她头上看了看，说道：“我发誓，一根都没有。”
    他说的一本正经，大有一言不合，就要指天明誓的意思。苏清妤推了他一下，“快去沐浴，这几日咱们都没休息好。”
    两刻钟后，沈之修从盥洗室出来，也换上了寝衣。
    苏清妤盘腿在床上坐着，见他出来，又说起了正事，“我问过芙儿了，她是真不想嫁给太子，不是气话。这门亲事，便退了吧。”
    沈之修也不觉得意外，说道：“退亲就退亲吧，皇上……有意废太子。”
    苏清妤挑了挑眉，“已经到这个程度了？”
    皇上对太子寄予多少希望，别人不知道，她和沈之修却清楚。
    若是已经到了废太子的程度，就说明这些年，太子在朝政的处理上一言难尽。
    沈之修想起刚刚在宫里知道的一些事，揉了揉肿胀的眉心，说道：“这样也好，好过太子已经登基，才发现这些问题。”
    “倒是二皇子，对朝政的见解很是独到，角度也刁钻。”
    苏清妤有些乏累，便躺在里侧，说道：“他们就这两个儿子，若是都不行，就让李方给皇后娘娘调理调理，再生一个出来。”
    沈之修在她身边躺下，习惯性地把苏清妤搂到怀里。
    “那就是他们的事了，等芙儿的婚事退了，咱们带着芙儿去趟山西，再去趟云南，看看儿子和孙子去。”
    “清清，你说这日子过的也太快了。我感觉我娶你还是昨天的事，怎么就儿孙满堂了呢？”
    他碎碎念的话说完，却没人回应。低头才发现，怀里的人已经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沈之修在她眉心轻轻亲了一下，爱怜地看了她好半天，才闭上眼睡过去。
    夜空中圆月高悬，翠绿色的床幔泛着淡淡的清光。
    之后的半个月，朝堂经历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震荡。
    辅助太子执政的詹事府所有官员，被尽数罢免。以姜向文为首的文官集团，也下台了大半。其中不乏一二品大员，都是跺一跺脚，能让朝堂震上一震的人物。
    姜家被抄，姜向文斩首，其他人尽数流放。
    废太子，立二皇子为太子。
    京城空出了一部分官职，之前被打压发配的世家子弟，多数又被调了回来。但其中并不包括沈家大少爷沈枞，二少爷沈柯。沈之修的意思，既然已经去了，就在地方历练历练。所以两人官职虽然有所变动，却依旧在这两地。
    与这些事情相比，沈芙和太子退亲的事，便掀不起什么风浪了。
    转眼进了五月，沈家又开始收拾行李。按照沈之修的意思，趁着还没大热，先往西北去。等快入冬西北冷了，再去云南。
    沈芙乐颠颠地收拾东西，给侄儿们带的礼物，就装了两大车。
    姜沫帮沈芙整理要带走的衣裳，有之前在华锦阁带回来的，也有这段时日府里做的。
    她一边收拾，一边说道：“小姐，您说等咱们回来，二皇子不会已经成亲了吧？”
    沈芙此时正坐在妆台前，挑选要带出门的首饰。手里拿着一个梅花簪子端详，闻言一愣，“这话怎么说？”
    姜沫解释道：“刚刚奴婢从外院回来，正好遇上御史陈大人家的少爷，来看咱们家三少爷。”
    “恍惚间好像听陈少爷玩笑了一句，说现在各家都忙着跟二皇子殿下议亲呢。”
    “不过想想也是，二皇子现在是太子了，谁要是嫁给她，就是太子妃，未来的皇后。想结亲的人，得从皇宫门口排到护国寺。”
    “不过说起来，二皇子还是对小姐最好……”
    说到这，姜沫又停住了后面要说的话。原来的太子从前对小姐也好，但后来还不是变了。
    此时的沈芙，盯着手里的梅花簪子也怔愣着。周行简要定亲了么？这半个月他忙，两人倒是没怎么见面说话。
    主仆两人就这么各怀心思的发呆，屋子里静谧了好一会儿。
    还是外面下人走路的声音，拉回了沈芙的思绪。她驱散心头莫名的情绪，继续收拾东西。
    明日就要出发了，想起即将看见哥哥嫂嫂还有侄儿们，沈芙便抑制不住的高兴。
    “小姐，二皇子殿下来了，想要见您。”门外传来小丫鬟的通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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