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九章她躺在金色的河流中

    ——永墟——
    这里，是先知为自己选定的沉眠之地。
    余姝还是第一次来到这里。
    穿过暗蓝色的水膜，出现在余姝眼前的——
    是盘根交错，枝桠横亘的连绵巨木。
    它们高挺入云，其上舒展开来的树荫，层层叠叠，几乎要将整个天幕都遮盖完毕。
    但最神奇的，其实是从树隙之间，飘摇落下的银灰色星屑。
    它们像是海中的浮游生物一般，在林间氤氲着细碎的微光。
    余姝踏入其中，伸手接住一点星屑，入手轻飘飘的，又带着点篝火将灭时，余烬的温热。
    莫名的，余姝总觉得这份触感，让她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闻簌见余姝怔神，有些担忧的去摸她额头。
    “怎么了，小姝？”
    “是有哪里不适吗？”
    “永墟这里被先知布下了许多阵法迷障，你感到不适也是正常的。”
    余姝摇头：“没有不适，就有种奇怪的感觉。”
    余姝拦住准备往前，先替她探路的闻簌：“师父，就到这里吧？”
    闻簌眉头皱起：“什么意思？你不准备去找先知了吗？”
    “不是，我的意思是，剩下的路，我一个人走就好。”
    “虽然很难向你解释，但从我来到这里后，耳边就一直有一道模模糊糊的声音。”
    “它在呼唤我往最中心处走去。”余姝神情认真：“我得过去看看才行。”
    闻簌抬手，用力按在余姝肩膀上：“哦，听见莫名其妙的呼唤声了是吧。”
    “我看你应该是被这里的环境给影响到了。”
    闻簌一边说，一边推着余姝就往回走。
    余姝懵了：“师父，我是让你自己回去，不是让你带着我一起回去。”
    闻簌表情淡漠：“才待了五分钟，就开始说胡话了，再待下去，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我带你出来，可是向盛奚他们保证过的，说一定会将你全须全尾的安全带回。”
    “放任你自己一个人往中心走，我不同意。”
    余姝：……
    余姝无语，比拼力气又实在拽不过一个，和她认真起来的成年男人。
    眼看着自己别说深入永墟了，马上就要被闻簌拖出水膜，重头再来了。
    余姝一把抱紧闻簌手臂，妥协道：“好了好了，一起去，我答应你一起去行了吧？”
    闻簌目光定定的看了余姝几秒，薄唇微挑：“勉勉强强吧。”
    闻簌说完，就又走到前面，替余姝探路了。
    余姝跟在闻簌身后，踩着闻簌的影子，两手放到腮边，偷偷对闻簌做了个鬼脸。
    手还没放下，闻簌就跟背后长眼睛似的：“怎么了？小姝？是舌头痒吗？”
    余姝：……
    余姝赶紧把吐出来的舌头收回去，快步追上去，满脸无辜：“没有啊，为什么这样问？”
    她抬手推上闻簌的背部：“快走了，我们早去早回。”
    *
    永墟广阔。
    早去早回是不可能的。
    闻簌和余姝这一走，就是两天两夜。
    虽然中间也有休息，闻簌也将余姝照顾的很好。
    但到底是一路纯靠双腿走。
    等真的临近永墟腹地，余姝感觉自己都瘦六斤了。
    “这是……”
    和笼罩在永墟外的蓝色水膜一致。
    永墟腹地被包裹在一汪碧色的圆球状水膜中。
    闻簌拦住准备伸手去摸的余姝，自己先探手进去。
    碧色水膜被闻簌按得凹陷下去，却丝毫没有放他进入的意思。
    余姝皱眉看着，没忍住也伸手过去。
    下一秒，从碧色水膜内里，忽地传来一股极强烈的吸力。
    余姝眼瞳睁圆，只来得及对闻簌说了一句：“别担心我！”
    随后，余姝整个人就消失在了闻簌眼前。
    身后，闻簌扑身上去，却被碧色水膜重重弹回。
    他面色难看，握拳重重锤上去。
    水膜纹丝不动，就像之前将余姝吸进去的，完全不是它一般。
    *
    永墟腹地。
    从余姝被水膜吸入，再到吐出来，只是短短数秒。
    余姝只觉得自己像是坐了个水上滑梯一样。
    她头晕眼花，下意识扶住手边的东西。
    像是树皮一样的粗粝质感，传入手心。
    余姝睁开眼，一棵像是只存在于神话传说中的巨大树木，就这样映入她眼中。
    苍褐色的粗壮枝干，繁茂的，向四面恣意舒展着的金色枝桠。
    眼前所见，不像是一棵古树，而更像是神明赐下的礼物。
    “我的孩子，你终于来了。”
    一道古朴悠扬的声音，毫无前兆地在林中响起。
    余姝扶在树干上的手一颤，瞳孔因为惊惧而睁大。
    “谁在说话？”
    余姝将怀疑的目光，投向眼前的这颗巨树。
    “总不能是……树在说话吧？”
    “是我，你终于应邀而来了。”
    余姝懵了：应邀？什么时候的邀请？
    她怎么完全不记得了。
    是她的记忆恢复的还不够完整吗？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余姝脑内，许久没有动静的震惊系统，突然诈尸了。
    【恭喜宿主，成功解锁终极任务——解决全星际的哨兵堕化问题】
    【任务成功，宿主生命值恢复到正常星际人类寿命，并得到世界赐福】
    余姝：……好家伙，这狗系统，之前她千呼万唤不出来。
    现在一出来就给她整个大的是吧？
    她余姝是什么牌面上的人物，全星际哨兵的堕化问题，直接压她脑袋上了。
    还解决，她就一个人，精神力再强大再丰沃，也是有上限的。
    这就跟榨柠檬似的。
    再水多的柠檬，也有彻底榨碎，挤不出来汁的时候吧。
    余姝黑着脸在心中质问系统：“那我要是完不成呢？”
    “你准备怎么办？直接把我人道毁灭了？”
    系统还没有回复，那道苍茫浩瀚的声音，就再度响起。
    “我的孩子，小姝，请再靠近些，取回你原本的力量。”
    “我原本的力量？”余姝应该是要警惕的。
    毕竟这一切实在是太超现实了。
    但余姝一想到自己还曾经灵魂离体，去往了蓝星生活，之后又重新穿回来。
    这样一想，现在这些好像也变得可以接受起来。
    尤其是，余姝从这棵树身上，所感知到的，全是正面的好的情绪。
    她几乎是潜意识地想要亲近依赖这棵树。
    余姝在心中问系统：“你和面前这棵树有关系吗？”
    系统：我们同属于这个世界。
    余姝：……好好好，和她玩故弄玄虚这一套是吧。
    但有系统这个回答，其实也足够了。
    系统和面前这棵神树，同属于这个世界。
    那也就说明，系统并不是余姝之前所想的，更高位面的产物。
    而应该是和世界意识有关。
    再结合这个终极任务来看，她绑定的该不会是什么世界为了自救，才创造出来的救世系统吧？
    只是挂了个震惊系统的名。
    *
    余姝搞不明白，但也决定不再多想。
    她对着神树道：“我要怎么做才算更靠近你？”
    话音落下，金色的光辉从树顶倾落，绸缎一样向下延展。
    余姝睁圆眼瞳，看着从树梢回旋而下的金色光带，迟疑发问：“你的意思是，让我踏上这个光带吗？”
    “它真的可以承载我的重量，带我走上枝头吗？”
    神树：“放心吧，孩子。”
    余姝：……这个金色光点铺就的光之路，再加上这棵神树叫她孩子时候的慈爱语气。
    糟糕，是不是真让明恪给说准了。
    她好像真要成了童话世界里的公主了。
    余姝心里漫无边际的想着，脚下已经踏上光带。
    余姝原本以为这是要自己沿着光带，像走楼梯一样，慢慢走上去的。
    但下一秒，金色的光辉，流水一样将她环绕。
    余姝就这样被金色的河流托举着，横坐在了神树最高处的金色枝干上。
    入眼是金灿灿的枝叶，余姝背靠着树干，周身环绕着细细密密的金色光点。
    她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
    像是回到了母亲的怀抱，难以言喻的倦怠涌上余姝的眉间。
    余姝浓黑的眼睫，蝶翼般抖颤了两下。
    她终究敌不过这股倦意，疲惫的合上了眼睛。
    世界沉寂下来。
    风声停歇，唯有源源不断的金色光点，不断涌流进余姝的体内。
    她躺在金色的河流中，恍若神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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