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天外石坠落

    白光扎进西方地面。
    天地先静了一瞬。
    林线、坡石、迁队，全部染成惨白。幼崽还仰着颌面，雪白小龙已经跃上最高的迁路石。
    “伏下！”
    “闭眼，颌面压进前爪！”
    荷甩开长尾，将最前面的幼崽扫进腹下。疾撞向几条回头的老龙，用脊背护住他们颈侧。
    姒抬头寻找高空翼影。
    “翎，降下来！”
    翎立即收翼，贴着坡脊急落。
    下一息，西方彻底亮透。
    火光从林线下方翻起。成片黑树同时弯折，树冠被掀向东面。那些正往高处逃的飞兽还没越过灰层，便被横扫而来的热风冲散。
    Σ（°△°|||）
    这块天外石，落得比迁骨算出的灾期更早。
    “羽，去第二队！”
    “传伏地鸣，不许他们向前挤！”
    羽借着下落的风势转过宽翼。
    “我去找渊。”
    “不许落进西坡。”姒盯着那条正在抬高的灰线，“看见他便传回纹。”
    第一声巨响终于撞上高地。
    轰！
    坡顶向上顶起，又重重下沉。
    几条成年龙失去平衡，庞大身躯撞向前队。安从侧面冲入，巨尾横扫，将他们拦腰挡住。
    疾风咬住最外侧的迁筐，后爪扣进石缝。
    “分开！”安嘶吼，“每隔十条龙留两步！”
    一条受惊的成年龙还要往前冲。
    安直接咬住他的尾尖。
    “再踩幼崽，我把你挂坡边！”
    那条龙四爪猛地钉住。
    林氏被硬藤缠在第二段中间。震动将她掀翻，断骨扣住的巨颌撞上石面。她刚要借乱石挪动，疾风一爪踩紧藤结。
    “旧路塌了也轮不到你挑新路。”
    林氏眼底映着西方火光，再没有挣动。
    第二道震响紧跟着压来。
    高地西侧，大片坡石开始滚落。队尾还有十几条龙没越过石口，最前方的巨石已经砸向窄道。
    姒猛地抬爪。
    “阿渊，右面！”
    石口下方，深灰巨影迎着落石撞了上去。
    粗壮尾巴横扫。
    第一块石头当场碎开。
    渊踏上崩裂的坡沿，脊背挡住第二块巨石。碎石砸在暗金鳞纹上，又滚进两侧深沟。
    第三块更大。
    那块石头撞断枯树，直冲最后一段迁队。
    渊咬住断裂树根，巨颌猛地向外甩。树干横卡进两块坡石之间。巨石撞上树干，偏离窄路，擦着他的尾侧滚下深坡。
    “走。”
    低沉嘶吼穿过乱石。
    “全部爬高。”
    队尾重新动了起来。
    姒压住想要后退的迁路石。
    她不能去西坡。
    首领挡住后面，她便得守住前面。
    （0761ω6107）
    说好让她等。这条大龙最好一块鳞都别少。
    羽从灰层下方急掠而回。
    “石口还能走！”
    “渊在最后。他让我告诉你，不许回头。”
    姒的尾尖僵了一下。
    “谁回头了？”
    羽看了看她踩向西面的两只前爪，没有拆穿。
    “灰雾快追上来了。”
    西方火线已经连成一片。奔逃的野龙群从北坡冲出，沿高地外缘直扑东南。
    “安，封北侧！”
    “疾风，把第二队切成三段！”
    “翎贴着队头传鸣。两短一长，沿坡脊走！”
    三处号令同时落下。
    安带着第一段迁队向内收。疾风压住第二段外缘。荷将幼崽排成两列，细小尾巴逐条咬紧前方同伴。
    疾则伏低身体。
    “老龙靠我左侧。”
    “走不动的，把前爪搭上来。”
    震动中的长队被硬生生拆成几段。即便有龙滑倒，也只会撞到身边两三条，不再整片压向幼崽。
    姒望了一眼西方。
    若还留在中央领地，这会儿连分队的地方都没有。
    提前翻开的迁骨，救下的不止一个巢。
    姒：（6106336107）1577
    地面第三次起伏时，清突然从南侧河沟冲上坡顶。
    他满身黑泥，背帆上缠着折断的水草。
    “南坡停！”
    荷立刻挡住幼崽。
    姒跃下迁石。
    “水回来了？”
    “比退时更快。”清甩掉尾侧泥水，“上游河床塌了。浑水卷着断木，已经漫过南侧浅滩。”
    林氏猛地抬头。
    “迁路石刻的是南侧。”
    姒看向她。
    “河已经换路了。”
    “东面台地没有储水叶。全队上去，幼崽撑不过两次日落。”
    “先活过今日。”
    姒转身指向更高处。
    “羽，看东面坡壁。”
    羽振翼升高，绕过一圈落灰。
    “北侧有裂口，东侧能爬。坡顶宽，能放下整队。”
    “改路。”
    “荷，幼崽不转头，贴着斜坡向东。”
    “疾带老龙走内侧。”
    “安守裂口。疾风压住南沿，谁也不许下浅滩。”
    安看向仍在过石口的后队。
    “中间会断开。”
    “让翎留在中段传鸣。”
    姒将迁路石翻了个面。
    “每次放十条。上去一段，再接下一段。”
    翎贴着队伍连续传出短鸣。
    荷先推幼崽上斜坡。疾用尾巴托起最后两条老龙。安挡住北侧裂口，疾风则踩在南沿，每看见一条龙偏离便将对方撞回队内。
    林氏被押到斜坡前，前爪忽然钉住石面。
    “你连水在哪里都不知道。”
    姒走过她身侧。
    “清知道。”
    清已经跃进东侧低沟，用尾尖在石壁刻下三道水纹。
    “坡后有湿土。”
    “挖下半爪便能见水。”
    林氏缓缓松开前爪。
    旧巢、旧路、旧恩，她抓了那么多年。
    可地一动，水一改，那些东西连幼崽的一条尾巴都护不住。
    （89_89）
    偏偏救她活命的，还是她最想夺走的迁骨。
    南侧忽然传来断木撞石的闷响。
    浑水到了。
    黑黄水头冲过浅滩，吞掉迁队刚才准备停留的背风坡。断木在水中翻滚，几块成年龙大小的坡石也被推着向前。
    “最后一段，上！”
    姒踩住东坡最高处的石线。
    安松开裂口。疾风顶住队尾。十几条龙沿斜坡急爬，浑水已经扑到他们后爪下方。
    最末那条老龙脚下一滑。
    巨尾从灰雾中探出，卷住他的腹侧，将他整个托上坡壁。
    渊踏进水边。
    浑水撞上他的后腿，深灰身躯只晃了一下。下一刻，巨颌咬住坡边老树，将树根连同整片硬土掀落水中。
    泥流被迫向南偏开。
    “上去。”
    最后几条龙越过石线。
    渊这才转身，踏着不断下沉的坡石冲上台地。
    粗壮尾圈越过迁队，精准卷住那抹雪白。
    姒被整个带进暗金鳞纹下方。
    “阿渊来迟了呀。”
    “你没在背风坡等。”
    “那里被水吃掉了。”
    红眸扫过她四爪，又停在颈侧骨饰。
    “伤了？”
    “没有。”
    “全身。”
    姒乖乖在尾圈里转了一圈。
    “真的没有。”
    巨颌这才贴过她额侧。
    姒的小爪却摸到他尾根上一片裂鳞。
    “你掉鳞了。”
    “石头。”
    “先记着。”她软白尾尖缠上深灰鳞甲，“等地不动了，再找那块石头算账。”
    渊盯了她一息，尾圈彻底合拢。
    （68686168ω68616868）
    东南台地上，迁队终于全部停稳。
    荷清点幼崽。疾守着老龙。安与疾风重新拉开队伍间距。羽、翎一高一低绕着台地盘旋。清则沿东坡寻找能挖水的湿土。
    林氏伏在硬藤中间，颌面朝向西方。
    中央领地原本还能看见一线林影。
    此刻，黑灰尘雾已经越过主池、旧巢和北面枯林。火光在灰幕后翻动，最后几块熟悉的高石也逐一消失。
    “若没有提前迁……”林氏只吐出半句。
    姒站在渊的爪背上，没有替她说完。
    尘雾合拢前，西方山脊再次下沉。
    旧领地彻底没入灰中。
    连回去的路，也一起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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