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试蛊反被制

    冷无艳的手指突然抽搐了一下，指甲刮过土墙，发出刺啦一声。她喉咙里滚出低哑的音节，像是从泥潭深处挤出来的咒语。燕归云立刻俯身，手掌贴上她手腕内侧，真气一探，心口猛地一沉——那条青线已爬过肩胛骨，正往锁骨下方钻，速度比之前快了三倍不止。
    他翻身坐起，两指并拢在自己左臂划了一道。血珠涌出，他抹在冷无艳眉心，又迅速结印按在她胸口膻中穴。血痕微闪即灭，她身体剧烈一震，牙关咬得咯咯响，眼皮底下眼球飞快转动。
    “不是练功走火入魔。”他低声自语，“是书里的蛊虫认主失败，反噬宿主。”
    桌上那本《万蛊真经》封皮上的螺旋纹又深了几分，暗红如血沁。他不敢再碰，只将它踢进角落，用破网盖住。屋外海风穿缝而入，吹得残页沙沙作响，像有无数细足在纸上爬行。
    冷无艳忽然弓起背，整个人离地半寸，双手抓空，嘴里断续吐出几个字：“血……引……三……”声音扭曲变形，不似人声。她右腿绷直，脚尖点地，左臂画弧上扬，动作僵硬却带着某种诡异韵律。
    燕归云瞳孔一缩。
    这姿势，和他昨夜在阵法残图上见过的“驱蛊舞式”竟有七分相似。
    他来不及细想，立刻盘坐在她身后，双掌贴其后腰命门与至阳二穴，运转武炼诀第一重“燃脉式”。真气涌入，顺着督脉向上冲刷。冷无艳浑身一颤，皮肤泛起潮红，额角渗出黑汗。
    她手臂继续摆动，腰部无意识扭动，像是被无形丝线牵扯。每动一次，皮下鼓包就移位一分。燕归云察觉规律，立即开口：“左三圈，右三圈！”
    她没反应，但肢体照做。
    “甩鞭式起——旋腰落掌！”
    她猛然拧身，右手如抽长鞭般挥出，掌缘拍地，发出啪的一声脆响。青线从肩头退下半寸。
    有效。
    燕归云额头冒汗，真气持续输出，一边紧盯她动作变化，一边继续下令：“踏步前推！回身勾脚！抬肘撞天！”
    冷无艳如同提线木偶，一一照做。她身上红衣早已皱乱，发带崩开，黑发散落，随着动作甩来甩去。若有人此刻闯入，定会以为这疯丫头在发癫跳舞——可偏偏每一式都暗合古法驱蛊要诀，连她自己都不知晓。
    屋内尘灰被搅动，在斜照进来的晨光中浮游。她的影子投在土墙上，扭曲拉长，忽而三头六臂，忽而蛇尾人身，仿佛体内正有异物挣扎剥离。
    半个时辰过去，燕归云真气已耗去大半。他呼吸变沉，鼻翼翕动，左手仍死死抵在她背上，右手抽出腰间鹿皮靴里藏着的最后一张恢复符，咬破指尖激活，贴于心口。
    符纸燃起青焰，热流注入经脉。他声音沙哑：“最后一遍——转颈三匝，双掌抱月，跪地叩首！”
    冷无艳膝盖重重砸地，双手合十举过头顶，缓缓下压。当额头触到地面那一刻，她胸口骤然鼓胀，喉头滚动，一口黑血喷出。血雾中裹着一粒米粒大小的黑点，形如蜷虫，落地尚在蠕动。
    燕归云早有准备，袖中滑出一张新画的镇邪符，凌空拍下。符纸贴地瞬间燃起幽蓝火焰，将那黑点卷入其中。火光一闪即灭，地上只剩焦痕一圈。
    冷无艳软倒在地，呼吸微弱但平稳。她脸上黑斑尽数褪去，皮肤透出淡淡玉色光泽，连右眼尾那颗朱砂痣都显得更鲜活几分。燕归云探她脉象，气血虽虚，却再无异物游走迹象。
    他松一口气，靠墙坐下，顺手抹了把脸上的汗。指尖沾到一丝腥味，低头看才发现自己划伤的左臂还在渗血。他撕下一块布条随意缠住，目光落在她身上。
    红衣沾灰，领口裂开一道，露出半截锁骨。裙摆卷到大腿，靴子一只脱落。姿态狼狈不堪，偏那股傲气还残留在眉宇间，哪怕昏睡着，嘴角也带着不服输的弧度。
    “跳得挺卖力啊。”他喃喃一句，随即摇头，“回头可得管住你这手欠的毛病。”
    话音刚落，脑中忽然响起提示音：
    【检测到宿主成功化解高阶蛊毒，并辅助他人完成体质进化，触发隐藏任务——“医毒双修”。】
    【任务内容：习得三种以上解毒手法，掌握五种以上蛊术反制技巧，救治十名中毒者。】
    【奖励：解锁“百草通灵”感知能力。】
    燕归云愣了一瞬。系统以往都是签到给东西，这次却是因救人而自动触发。他低头看着掌心残留的血迹，又看向冷无艳平静的脸，心中第一次生出念头：或许这具身体里的力量，不该只用来打架逃命。
    他起身走到角落，掀开破网查看那本《万蛊真经》。封皮依旧，但原先的螺旋纹已经消失，整本书看起来就像一本普通旧册。他没再翻动，只用三层油纸包好，塞进乾坤空间袋最底层。
    回头再看冷无艳，她睫毛轻颤，手指微微蜷缩。他走过去蹲下，轻轻拍她脸颊：“醒醒。”
    她没动。
    他又加重力道拍了两下。
    冷无艳猛地吸气，睁眼瞬间眼神涣散，片刻后聚焦在他脸上。她嘴唇动了动，嗓音干涩：“我……怎么了？”
    “中毒。”他说，“活蛊入体，差点死。”
    她皱眉，撑着手肘想坐起来，却发现全身酸软。低头一看自己衣衫不整的模样，脸色骤变，一把揪住他衣领：“你对我做了什么？！”
    “脱衣舞驱蛊。”他直视她眼睛，“你强看禁书，蛊虫反噬，我不让你跳，你五脏就得烂透。”
    她愣住，松开手，低头检查自己身体。除了酸痛，没有伤口，没有灼痕，皮肤反而有种奇异的清凉感。她试着运气，真气流转顺畅，连平日堵塞的几处经脉也畅通无阻。
    “我……没事？”
    “不止没事。”他站起身，递过水囊，“你现在百毒不侵，初级版。以后吃错东西也不怕，蚊子咬你都得拉肚子。”
    她接过水猛灌一口，呛得咳嗽。放下水囊时目光扫过地面那圈焦痕，又看向角落被油纸包裹的东西，声音低了几分：“那本书……是陷阱？”
    “明摆着。”他点头，“谁会把真正的《万蛊真经》随便给人？那些灰袍修士巴不得我们打开书就死。”
    她沉默片刻，忽然冷笑：“所以他们是借刀杀人？让咱们替他们除掉持书者？”
    “差不多。”他走向门口，推开半塌的门板，阳光洒进来，照亮满屋尘灰。“不过他们算漏一点——我没中招，你还活得好好的。”
    冷无艳扶墙慢慢站起来，捡起掉落的靴子穿上。她活动了下手腕脚踝，确认无碍后，抬头看他背影：“接下来去哪儿？”
    “市集。”他说，“你这身打扮需要换，我也得买些药材补给。刚才耗了不少真气。”
    她走近几步，盯着他缠着布条的手臂：“你受伤了？”
    “小口子。”他不在意地摆手，“比起你刚才满地打滚喊爹叫娘的样子，这点血不算啥。”
    “放屁！”她炸毛，“我什么时候喊爹叫娘了？！”
    “嘴上没喊，心里喊了。”他转身往外走，“走了，再磨蹭天都黑了。”
    她站在原地，咬牙切齿瞪着他背影，忽然想起什么，追上去问：“等等……你说我跳舞？”
    他脚步不停：“左三圈右三圈，甩鞭式起，旋腰落掌，记得吗？”
    她脚步一顿，脸上血色瞬间褪尽，继而涨红：“你胡说八道！我怎么可能……那种动作……”
    “我还录下来了。”他摸出一块留影石晃了晃，“要不要现在放给你看？”
    “你敢！！！”她抽出长鞭就要扑上来。
    他早有防备，脚下一点，掠出门外。她冲到门槛却被门槛绊了一下，险些摔倒，稳住身形时他已经站在十步开外，笑得懒散。
    海风吹起他黑色劲装的衣角，鲛绡纱在阳光下泛着微光。他抬手摸了摸鼻子，这是他每次装完之后的习惯动作。
    冷无艳站在破屋门口，阳光照在她脸上，映出眼中未消的怒意和一丝难以察觉的羞窘。她握紧鞭柄，一字一句道：“燕归云，你给我等着。”
    他转身迈步，声音随风传来：“等你下次中毒，我再放一遍。”
    她站在原地没动，直到他的身影走出十几丈远，才低声骂了一句，抬手抹了把脸，快步跟上。
    渔屋恢复寂静。角落草堆上，那名蛊族少女仍在昏睡，呼吸平稳。桌面上，一片碎纸被风吹起，打着旋儿落在焦痕之上，轻轻覆盖住那圈烧过的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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