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荒城

    离开碧落宗后，陈玄和玄龟上人一路向西。
    不周山在洪荒世界的中央地带，从东胜神洲出发，需要穿过整个大陆。碧落仙子给他们的路线是先向西进入中土，然后折向西北，绕过万妖盟控制的区域，从北面接近不周山。这条路绕了很远，但相对安全。
    走了十天，他们进入了一片荒芜的戈壁。
    这里曾经是一片繁华的修仙之地，据说上古时期有几个大宗门坐落于此。但龙汉初劫的余波摧毁了一切，灵气枯竭，灵脉断裂，修士们纷纷离去，只留下满地的废墟和荒草。
    陈玄站在一处高坡上，放眼望去，视线所及之处全是黄沙和碎石。偶尔能看到一些残垣断壁从沙土中露出半截，像是死去的巨人伸出的手臂，在无声地诉说着昔日的辉煌。
    “这里以前是什么地方？”他问。
    玄龟上人站在他身边，琥珀色的眼睛扫过这片荒芜的大地，声音中带着一丝感慨：“这里以前叫天阙宗，是龙汉初劫之前人族最大的宗门之一。宗主天阙老人是准圣级别的强者，门下弟子数万，鼎盛时期连龙族都要给他们几分面子。”
    “后来呢？”
    “后来龙汉初劫爆发，天阙宗被卷入其中。天阙老人战死，弟子死伤殆尽，山门被毁，灵脉断裂。一夜之间，从洪荒顶级势力变成了过眼云烟。”玄龟上人叹了口气，“这就是量劫的可怕之处。不管你多强，不管你有多大势力，量劫来了，一切都会化为乌有。”
    陈玄沉默地看着那片废墟，心中涌起一股寒意。
    天阙宗，准圣坐镇，弟子数万，放在今天的洪荒也是一方霸主。但在量劫面前，不过是一粒尘埃。他陈玄连天阙宗的一个外门弟子都不如，如果量劫真的来了，他凭什么活下来？
    “走吧。”玄龟上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想太多。想太多的人往往死得最快。”
    陈玄点了点头，跟着老者走下了高坡。
    戈壁很大，走了三天还没有走出去。白天烈日当空，地面的温度高得能烤熟鸡蛋；夜晚温度骤降，冷风如刀，割得皮肤生疼。陈玄有龙血丹强化的肉身，这点温差对他不算什么，但连续赶路还是让他有些疲惫。
    第四天傍晚，他们在戈壁深处发现了一座破败的城池。
    城池不大，方圆不过数里，城墙已经坍塌了大半，只剩下一些残破的墙垛还立在地上。城内到处都是倒塌的房屋和干涸的水井，街道上堆满了黄沙，一脚踩下去能没过脚踝。
    “今晚就在这里过夜吧。”玄龟上人看了看天色，“夜里赶路容易迷路，明天天亮再走。”
    陈玄找了一间相对完整的石屋，清理掉里面的沙土和碎石，生起了一堆篝火。玄龟上人从储物戒指中拿出一些干粮和水，两人围着篝火坐下，默默地吃着。
    夜深了，戈壁上的风很大，呜呜地吹着，像是在哭泣。陈玄靠在石墙上，闭目养神，神识笼罩了整座城池。
    忽然，他的神识捕捉到了一丝异样。
    那是一种极其微弱的气息，若有若无，像是随时都会消散。如果不是陈玄的神识经过龙血丹的强化，根本不可能察觉到。那气息在城池的地下，很深很深的地方，像是什么东西在沉睡。
    “前辈。”陈玄睁开眼，看向玄龟上人。
    老者也睁开了眼睛，琥珀色的眼睛在篝火的映照下闪着光：“你也感觉到了？”
    “那是什么？”
    玄龟上人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去看看就知道了。”
    两人熄灭了篝火，沿着气息的方向向城池深处走去。月光从云层的缝隙中漏下来，洒在残垣断壁上，将这座荒城照得如同鬼域。
    气息的源头在城池中央的一口枯井中。
    井口已经被沙土填了大半，只留下一个碗口大小的洞口。陈玄蹲在井口边，将神识探入井中，沿着井壁一路向下。井很深，深到他的神识几乎探不到底。那股气息在井底，微弱但确实存在。
    “下去看看。”玄龟上人说。
    陈玄点了点头，从储物戒指中拿出一根绳索，系在井口的一块大石头上，然后顺着绳索向下滑去。井壁很粗糙，长满了青苔，湿漉漉的，散发着一股霉味。
    他下滑了大约百丈，双脚终于踩到了井底。
    井底的空间比他想象的大得多，不是一口普通的井，而是一条地下通道的入口。通道向深处延伸，两壁的岩石上刻满了古老的符文，那些符文已经模糊不清，但隐约能看出是一些封印类的阵纹。
    “封印。”玄龟上人的声音从陈玄的肩膀上传来，“而且是上古封印，比黑风宗那个封灵大阵还要古老。”
    “封印的是什么？”
    “不知道。”玄龟上人说，“但能让上古大能布置这么深、这么复杂的封印，里面的东西一定不简单。”
    陈玄沿着通道向深处走去。通道越来越宽，两壁的符文也越来越密集，从模糊不清变得清晰可见。那些符文在黑暗中微微发光，散发着幽蓝色的光芒，将通道照得如同白昼。
    走了大约一刻钟，通道到了尽头。
    陈玄停下脚步，瞳孔猛地一缩。
    通道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比他在龙汉战场见过的那个还要大。空间的中央盘踞着一具庞大的骸骨，那骸骨足有百丈之长，形状像是一条蛇，但骨架上长着四只巨大的骨翼。
    骸骨的头颅上，有一道深深的裂痕，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中间劈开的。裂痕贯穿了整个颅骨，将头颅分成了两半。骸骨的骨骼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黑色，不是被火烧过的黑，而是一种从骨髓里透出来的、像是被污染了的黑。
    “这是……”玄龟上人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震惊，“应龙？”
    陈玄一愣：“应龙？那个帮助黄帝打败蚩尤的应龙？”
    “不是那个。”玄龟上人摇头，“你说的那个是后世的人族应龙，是龙族的分支。老夫说的是上古应龙——龙族中的异类，拥有操控时间和空间的力量。它们是祖龙亲手创造的，专门用来守护龙族的核心秘密。龙汉初劫中，所有的上古应龙都应该战死了才对，怎么会有一具死在这里？”
    陈玄走到骸骨前，仔细观察那道贯穿头颅的裂痕。裂痕的边缘很光滑，像是被极其锋利的东西切割的，而且裂痕深处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气息。那气息让他感到熟悉，他在龙汉战场的地下空间中感受过同样的气息。
    烛龙。
    “是烛龙杀了它。”陈玄说。
    玄龟上人从陈玄的肩膀上跳下来，化作人形，走到骸骨前仔细查看。老者伸手摸了摸那黑色的骨骼，手指刚一接触，就猛地缩了回来，脸色大变。
    “这是……诅咒？”
    陈玄凑近一看，发现玄龟上人的指尖有一小片皮肤变成了黑色，而且黑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手掌蔓延。老者迅速从怀中拿出一颗解毒丹吞下，又用灵力将黑色的诅咒逼出体外，脸色才稍微好转了一些。
    “好强的诅咒。”玄龟上人的额头渗出了冷汗，“这头应龙临死前用最后的生命力释放了诅咒，任何触碰它骸骨的人都会被诅咒缠身。如果不是老夫反应快，这条手臂就废了。”
    陈玄后退了两步，与骸骨保持距离。他看着那黑色的骨骼，心中忽然涌起一个念头——应龙守护的龙族核心秘密，会不会就是他要找的先天不灭灵光？
    “前辈，应龙守护的秘密是什么？”
    玄龟上人想了想：“老夫也不确定。但龙族中有一个传说，说祖龙在陨落之前，将一样东西交给了最信任的应龙，让应龙带着那样东西藏到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那样东西关系到龙族的存亡，也关系到整个洪荒的命运。”
    “后来呢？”
    “后来就没有后来了。”玄龟上人摇头，“龙汉初劫之后，龙族覆灭，应龙不知所踪，那样东西也成了传说。没有人知道它是什么，也没有人知道它在哪里。”
    陈玄看着眼前的应龙骸骨，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那样东西，就是先天不灭灵光。
    应龙带着它藏到了这里，却被烛龙找到并杀死。烛龙拿走了灵光，却没有杀尽所有的应龙——或者，烛龙也不知道还有另一头应龙活着。
    陈玄想到了龙汉战场地下空间中的那头准圣龙——烛龙的后裔。那头龙身上有龙元，但没有任何关于先天不灭灵光的痕迹。这说明烛龙并没有把灵光传给后代，而是藏到了别的地方。
    什么地方？
    不周山。
    陈玄的脑海中浮现出这三个字。一切线索都指向不周山。应龙守护的秘密、万妖盟寻找的灵光、碧落仙子师父用命换来的消息，全都指向同一个地方。
    “前辈，”陈玄转过身，“我们得加快速度了。”
    玄龟上人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中闪过一丝明了：“你知道了？”
    “我知道了。”陈玄点头，“万妖盟找的东西，和我找的东西，是同一个。”
    玄龟上人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老夫早就猜到了。从你在黑风山脉说要来东海的时候，老夫就猜到了。你不是随便选的方向，你从一开始就知道要去哪里。”
    陈玄没有否认。
    他走到应龙骸骨前，恭恭敬敬地鞠了三个躬。不管这头应龙生前做了什么，它用自己的生命守护了一样东西，那样东西现在可能关系到他的生死。
    “前辈安息。”陈玄低声说，“你守护的东西，我会去找。如果找到了，我不会让它落在万妖盟手里。”
    应龙骸骨上的黑色似乎淡了一些。
    陈玄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但他宁愿相信这是真的。
    两人离开了地下空间，顺着绳索爬回了地面。月亮已经升到了中天，月光如水，洒在荒城的废墟上。夜风停了，戈壁上一片死寂，连虫鸣声都听不到。
    陈玄站在枯井边，看着天上的月亮，心中思绪万千。
    应龙的骸骨、烛龙的追杀、先天不灭灵光、万妖盟的阴谋……这些看似独立的事件，其实都指向同一个真相——量劫不是天灾，而是人祸。有人在背后操纵一切，有人在暗中推动量劫，有人想利用先天不灭灵光达到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
    那个人是谁？
    是圣人吗？还是比圣人更古老的存在？还是……天道本身？
    陈玄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他必须抢在万妖盟之前拿到先天不灭灵光。不是为了碧落仙子的委托，不是为了龙族的秘密，而是为了他自己。因为只有拿到灵光，他才有跳出命运之河的资本。
    “走吧。”玄龟上人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天快亮了，该赶路了。”
    陈玄点了点头，最后看了一眼那座荒城，转身踏上了西行的路。
    月光下，两个人的身影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了茫茫戈壁中。
    身后的荒城依然矗立在那里，残垣断壁在月光下投下长长的影子。枯井深处的应龙骸骨依然在沉睡，黑色的骨骼上，那道裂痕似乎在慢慢愈合。
    但那只是错觉。
    有些伤，永远都不会愈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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