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薪火传人第十章（6）

    第十章安定湖湘
    六、周行逢挥泪斩了潘叔嗣
    一晃两年过去了。
    这两年来，李云博一边尽心尽力地打理着家业，一边关注着天下局势特别是湖湘各路诸侯的动向，同时也经常过问马馥湘的情况以及刘如霜的下落。
    除了小的纷争之外，湖湘大地总体还算安宁。李云博知道，这是周行逢的功劳。他也为周行逢能听从他的建议而欣慰。王逵来回折腾，周行逢就惟命是从，反复几次，最后觉得周行逢可靠，仍然让他镇守长沙，并向朝廷上书，加封他为武安军节度使、权知潭州军府事，成为湖湘大地上仅次于王逵的第二号人物。
    由于政局的相对稳定，三湘四水的生产便恢复发展，民生得到极大改善。因此，瑶池的编炮很快打开市场，销量大增，并取代传统爆竹，成为爆业最主要的产品。瑶池生产编炮的刘记编炮作坊、李成鞭炮作坊一跃成为业界最知名的编炮作坊，也成为当地最富有的作坊。那些原先抵制流程分工、作坊改造的掌柜，在竞争中产品滞销，几乎倒闭。为了生存，他们不得不改造作坊、调整生产格局。就这样，李云博推行的爆业振兴计划不到三年就全部实现。
    这期间，北方发生了一件大事，北周开国皇帝郭威驾崩，他的继子柴荣即位。李云博预感到，天下又要变了。果不其然，过了两年，柴荣举全国之力，御驾亲征，南下讨伐南唐李氏，两国在淮北淮南展开激战。朝廷拜王逵为南面行营都统，调集大军攻打鄂州。李云博知道，这是南北两个实力最强的国家之间，进行的一次殊死较量，这次战争，很可能决定谁将是统一天下的王者。李云博知道北周皇帝郭威的英武，却不了解这位继任新皇帝的任何情况，因此对这场战争无法进行准确预测。他于是紧急调动泰平阁密使，收集这位皇帝的所有资讯，并密切关注战争动态。
    正当他研判时局时，突然接到周行逢的求援急报，说是出大事了，要他赶快去长沙会商。他来不及多想，带上乾卦统领和一队亲从，马不停蹄往长沙赶。一路上，他猜不出究竟出了什么大事。他向信使打听情况。信使也不清楚具体情况，只说朗州那边出大事了。李云博更加蹊跷：王逵不是在围攻鄂州吗，会出什么大事？难道又有人作乱……他不敢往下想，更加心急如焚，一行人快马加鞭往长沙飞奔。而一路上，只要信使一亮特别通关符，所有的城池关口，都纷纷打开，畅行无阻。
    李云博感到碧湘宫的时候，已近夤夜未时。他刚一下马，只见周行逢早在宫门口等候了。看见李云博一行到了，他迎上来道：“岫南贤弟，你终于到了，急死我老周了！走，进大营说话！”
    李云博问道：“朗州那边出什么事了？”
    周行逢道：“先别急，等会儿说。你们都赶了一天一夜的路，人马劳顿，先让吃点东西吧！都安排好了，我也没吃。我们兄弟俩进大帐边吃边聊，如何？”
    李云博道：“行。”
    两人进了中军大帐，坐下来吃饭。李云博心情沉重，草草吃了一些就放下碗筷，地问道：“周将军，说吧，究竟出了什么事？”
    周行逢一边吃饭一边说道：“天塌了，出大乱子了，武平节度使兼中书令王逵将军被潘叔嗣杀了。”
    “什么？”李云博大吃一惊，“王逵不是奉旨东进，在围攻鄂州吗？”
    “唉，一言难尽，你听我慢慢道来。”周行逢放下碗筷，说道，“圣上御驾南征，下诏任命王逵为南面行营都统，让他领兵进攻南唐的鄂州。王逵大军经过岳州，岳州团练使潘叔嗣亲临驻地犒劳，准备了丰厚的饮食粮草，设宴招待非常恭敬。可是，王逵手下的人贪得无厌，向潘叔嗣索贿，遭到潘叔嗣的拒绝。这个小人，恶人先告状，就对王逵说潘叔嗣的坏话，说他谋反。王逵听了大怒，愤然而去。潘叔嗣因此非常恐惧，也很是愤怒。他集合将士道：‘我事奉王令公好得无以复加了，如今他反而听信谗言对我发怒，军队返回来的话，必定攻击我，我不能坐着等死，不如一不做二不休，先下手为强。你们能和我一道西进攻打朗州吗？’部众都很愤怒，请求出兵，潘叔嗣率领所部向西袭击朗州。王逵听说这消息，大惊失色，立即调回军队追赶，追到武陵城外，与潘叔嗣交战，结果中了埋伏，被乱兵所杀……”
    李云博勃然大怒：“这两个有勇无谋的家伙，怎么不动动脑子，就知道打打杀杀！为了几句小人谗言，居然同室操戈，如何得了！这好不容易维持的安宁局面，被一个小人几句谗言给全毁了！先找到这个小人，将他碎尸万段！”
    周行逢道：“这个小人，早被潘叔嗣杀了！岫南贤弟，事已至此，如何是好？”
    李云博怒气未消，问道：“潘将军如今身在何处？他有何打算？”
    周行逢道：“他回岳州了，派了团练判官李简率领郎州将领官吏来到长沙，要我出任武平军节度使，主政朗州。我不知该如何是好，于是万般无奈之下，只得派人请你过来会商。你说，该怎么办？”说着，就抽出一封信，递给李云博。李云博看了，是潘叔嗣写给周行逢的信，请他入主朗州。
    李云博看罢，又问道：“李判官如今何在？”
    周行逢道：“还在长沙会馆待命。”
    李云博道：“速速传他过来，先把情况弄清再说。”
    周行逢听了，立即命人去传李简速来中军大帐。
    不一会儿，李简奉命来到。李云博看见他进来，问道：“李判官，潘将军占了朗州，杀了王太尉，自己又回了岳州。他究竟是怎么想的？”
    李简道：“回禀大人，有人劝说潘将军就此占据朗州，潘将军却说：他只不过自救保命，怎么敢自己称尊称王，应该将朗州督府交归德高望重的潭州周行逢将军，他自己待罪岳州，听从周将军发落。临行前委派下官率领郎州将领官吏前来长沙，迎接周将军主政朗州。潘将军被小人谗害，攻取朗州迫不得已，恳请周将军从轻发落。”
    李云博略微沉思道：“嗯。潘将军遭人谗言，为了自保，出此下策攻打朗州，虽然鲁莽，但的确情非得已。而攻下朗州又未自立，还待罪让贤，可钦可佩。李判官，潘将军有没有什么其他要求？”
    李简听见李云博没有怪罪潘叔嗣的意思，于是说道：“潘将军临行时说，他主动让贤，请求周太尉安排他出任武安军节度使，替周将军镇守潭州。我等朗州将领也有此意，恳请周将军前往朗州，让潘将军驻守长沙吧。”
    李云博道：“你们的意见，周将军会慎重考虑。好了，你下去吧。”
    李简走后，周行逢道：“这次潘叔嗣的确闯了大祸，可是事出有因，而且自己并没有拥兵自立，不如遂他所请，让他镇守长沙如何？”
    李云博道：“这如何使得？虽然是被小人构害，可毕竟是以下犯上、罪不容诛、大逆不道的重罪！这几年来，湖湘大地之所以能够相对安宁，就是因为大家认同王逵这个共主。如今又出现弑主之事，若不严惩，湖湘必乱啊！”
    周行逢急切问道：“岫南贤弟，你觉得如何严惩为好？”
    李云博斩钉截铁地回答道：“杀无赦！”
    周行逢叹道：“杀？潘公一向嫉恶如仇，为人耿直，勇猛异常，是位不可多得的战将。有人往他眼里揉沙子，他怎肯忍气吞声？况且，他与我周某交情笃厚，我如何下得了手？”
    李云博道：“无论什么原因，身为臣下，绝不能犯上作乱，更何况他是弑主谋逆。周将军不会忘了，小弟曾跟您说过，安湘之策，团结为上，绝不允许有人乱起兵戈。潘叔嗣杀害主帅，罪该灭族。这怎么能因为兄弟情谊而赦免他呢？”
    周行逢道：“他杀害主帅，的确应该诛灭九族。可是他仍然有可以宽恕的地方，先是小人谗言陷害，后是王逵不察动怒而去，他即使取朗州而也不占有，主动交给我。就凭这一点，应该免他死罪吧？况且，他的为人我清楚，对我绝对没有二心。我还是想把长沙交给他。”
    李云博叹道：“既然兄台要免他死罪，还想重用他，小弟也无话可说。但不能马上起用他为武安军节度使。为什么？原因很简单，如若你这样做，天下人就会认为你周行逢和他是同谋，你到时候有口难辩！小弟建议，现宜暂时任命他为行军司马。等过了一年半载，如若他能检讨自身，安分守己，再授予其节度使的职权不迟。”
    周行逢听了，点点头道：“贤弟此计甚妙。”于是命莫弘万临时主持潭州政务，魏迪勋协助，自己率领部众进入朗州，自称武平、武安留后。并向朝廷报告情况。
    潘叔嗣听到自己被任命为武安军行军司马消息，异常恼怒，称病不到任，仍然滞留岳州。周行逢闻讯，赶回长沙，又会见李云博，讨教如何应对。他说：“行军司马，我曾经做过，权力与节度使大致相当，潘叔嗣却还不满意，难道还想对我图谋不轨吗？”
    李云博道：“这说明他从未反省自身，杀了主帅，还嫌官小，真是罪大恶极！而谋逆弑主，一旦开了先河，就会停不下来，你以为他不敢对你下手吗？”
    周行逢慌了，问道：“这如何是好？”
    李云博道：“既然他已长出反骨，就不能再手软了。小弟有一计，帮你剪除后患。你就从其所愿，请旨任命他为武安节度使，让他到长沙都府来接受任命，他肯定会欣然前来，到时候抓了便是！”周行逢大喜，听从此计。潘叔嗣自仗素来以兄长之礼事奉周行逢，相互亲善，大喜之余，于是登程，不加怀疑。周行逢派遣使者一路上迎接等候，一经到达，还亲自出城到郊外慰劳，又送他到馆驿歇息，两人把酒言欢，甚是高兴。第二天，潘叔嗣入府谒见，还没到中军大营，周行逢便派人拘捕他，让他立在厅堂下，斥责他说：“你做了个小校并无大功，王逵起用你为团练使，你却突然反过来杀死主帅。我因往昔的情谊，不忍心杀你，请旨任命你为行军司马，竟敢抗命不受！”
    潘叔嗣大呼上当，但为时已晚。周行逢在大营辕门设置刑台，将潘叔嗣斩首示众。临行前，周行逢道：“潘公与我兄弟一场，今临诀别，周某痛不欲生。为兄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不珍惜，自找死路。兄弟，你别怪为兄心狠手辣啊！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潘叔嗣道：“谢谢周兄为小弟送行。小弟性情鲁莽，为求自保杀了主帅，自知罪孽深重，难逃一死，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怨不得谁。死又如何，二十年后我老潘又是一条好汉！只是周兄，我的全家是无辜的，求你放了他们。”
    “你之罪孽，本该诛族。但念在你平素为人正直的份上，周某答应你，赦免你的家人。”周行逢说着，端起酒碗递到他嘴边，“时候不早了，兄弟上路吧。”
    潘叔嗣将酒一饮而尽，哈哈大笑道：“多谢周兄，来世，我们还做兄弟！”
    周行逢也一饮而尽，道：“兄弟好走，来世再聚！”说罢，泪如雨下。他猛地转过身去，将手一挥，只听身后“咔擦”一声，潘叔嗣人头落地，鲜血溅了周行逢一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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