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薪火传人第九章（5）

    第九章重振爆业
    五、李云博纵论爆业振兴大计
    翌日清晨，李云博赶到乡衙的时候，政事堂已经座无虚席。他一走进政事堂，众人起身施礼道：“恭迎代总执事！”
    “晚辈来迟，请多包涵！”李云博拱手还礼，笑道，“各位掌柜不必多礼，快快请坐！”
    大家寒暄一通，李庆如开腔了：“各位，今日把大家请来，一是三少爷履新，暂代家族总执事一职，与大家见面；二是自南唐炮火营入驻我瑶池以来，各家作坊已歇业多时，急需恢复生产。而前段时间，老夫与掌管家族火药坊主事李天雷，就开工事宜与各位协商过，但未达成共识。今日岫南少爷特意前来，听取大家意见，以图齐心协力，共谋爆业发展大计。我们先请代总执事岫南少爷训示！”
    “训示不敢！各位都是业界前辈，我李云博初出茅庐，前来讨教兴业大计，还需各位前辈教导，怎敢轻言训示！”李云博站起来承让一句，继续说道，“大家知道，总执事因为久慕佛学，暂居山林，一时半会不能回家主事，家族商议，由晚生暂代掌门一职。晚生迫不得已勉为其难，还望各位前辈多多扶掖！”
    众人道：“我等一定同心同德，唯代总执事马首是瞻！”
    李云博道：“岂敢岂敢，前辈抬举，晚生汗颜呐！”
    一位掌柜说道：“岫南少爷过谦了！少爷自幼聪颖异常，火药神童更是名满江南。少年就考中秀才，入王廷为官，选为天策学士，屡建奇功；去年只身入金陵，中进士，点翰林，刚刚又大破南唐炮火军，可谓胸怀韬略，神机妙算，如此堪堪大才，掌管爆业，众望所归，瑶池之福也！还请少爷不要谦让，带领我等再创爆业辉煌！”
    众人附和道：“少爷堪堪大才，执掌爆业，众望所归，瑶池之福也！还请少爷不要谦让，带领我等再创爆业辉煌！”
    “承蒙各位不弃，晚生一定竭尽全力，誓为瑶池爆业效力！”李云博拱手谢过，突然正色道，“晚生知道，我一个刚刚加冠的年轻人，这副千钧重担，无论如何也挑不起的。但是，我还想试一试，想为瑶池爆业振兴出一份力。今日我等共聚一堂，共商产业发展大计。大家对爆业发展有何妙策，把心里话都说出来，力争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在开始商议之前，晚生通报一起事故。昨天，庆都作坊又发生了爆炸，虽然没有死人，但这给作坊的安全作业敲响了警钟。我估计，还有人在私底下蛮干。爆业这行当，可不是寻常行业，一定得规规矩矩，如若各行其是、各自为政，急功近利、不讲规矩，那是要出大麻烦的！”
    庆都作坊黄掌柜听到李云博的点名数落，很是不高兴。他涨红了脸站起来，讪讪说道：“既然是共商大计，我就先开个头。自炮火营进驻瑶池以来，我们大半年都没有生产了，再不开工，我们都要破产了。庆都作坊发生事故，也是忙中出错，是个意外。可我们不能讳疾忌医……”
    有人突然问道：“敢问代总执事，既然你们解禁了秘方，放弃了火药配制权，能不能允许我们配制火药，自主经营？”
    李天雷急道：“这怎么可以？你这不是……”
    李云博止住他道：“二叔你别急，让他们把话说完。”
    那位掌柜冷笑道：“为什么不可以？如今，我们已经掌握了火药配制技术，你们就应该遵守承诺，让我们配制火药。就算你们不允许，我们可以自己干，各吃各饭各穿各衣，碍你们什么事呢？”
    李天雷怒道：“你……”
    黄掌柜说道：“刘掌柜这话，道出了大家的心声。既然我们已经掌握了制药技术，就可以不受李氏制约，独立自主经营。”
    有人马上响应道：“是啊，一直以来，李氏独享火药配制权，我们为你们李氏制作爆竹，分得多少利润？这样公平吗？”
    还有人说道：“不要以为，没有你们李氏，我们就活不成！我们可以各干各的……”
    也有人说道：“这只怕不好吧？瑶池李氏一直是我们的领头羊，怎么能各自为政呢？”
    “笑话，生意本来就需要公平竞争，没了瑶池李氏，我们就活不成了？”黄掌柜笑道，“依在下看，我们会把生意做得更大，钱赚得更多！”
    这时候，有人听不下去了。只见李成作坊老掌柜李守云站了起来，他环视众人道，“敢问诸位，李氏掌门一族，可曾做过对不起乡里和大家的事？”
    “好像没有……”
    “不仅仅是没有，而是从来没有！”李守云义正词严地说道，“今天我要说句公道话，说完了，你们要怎么干就怎么干，我李守云还是会和瑶池李氏一条心，把爆竹老爷传下来的宝贝发扬光大。做爆竹，虽然能够挣几个钱，但不能钻到钱眼里去，我们还有传承发展的责任！你们丢了责任，还算爆竹人吗？”
    李守云德高望重，一向在瑶池颇有声望。大家听了他的话，顿时又安静下来。只见他清清嗓门，继续说道：“这几天，我万万没想到，管事房总管和火药坊主事出面协商开工事宜时，大家各行其是，有人要自制火药，有人要自产自销，还有人无视行规，居然违规操作。大家都各行其是，迟早是要出大乱子的！大家刚刚齐心协力赶走了南唐敌人，一转眼就要窝里斗了！瑶池李氏，一直以舍生忘死、谋福瑶池为己任，什么时候自顾自己利益，不管大家死活啊？”李守云环视着鸦雀无声的众人，又语重心长地说道：“各位是否记得，南唐炮火营逼迫大家为他们配制军用火药的那一晚，岫南少爷在神刀营中军大帐慷慨激昂，说服大家以退为进，韬光养晦，将来一定有机会光复家园，重振爆业。可是，如今这一天真的到来了，没想到是这样一个局面……为了瑶池的安宁与幸福，李氏族人付出了多大代价啊，死了多少人啊……可是你们呢，有的人为了蝇头小利，居然不顾大局，率性而为，我李守云痛心啊！”
    听他如此一通陈词，大家都满脸羞愧，不做声了。
    李守云见大家都不说话了，于是说道：“既然大家都不说了，那就请代总执事说几句吧。三少爷，你说说。”
    “多谢李掌柜。”李云博点点头，笑道，“好，晚生说几句。刚才大家发表的意见，虽然有些刺耳，甚至针锋相对，我看很好，至少大家把真实想法说出来，特别是李老掌柜的话，才是真正的识大体顾大局。爆业发展就需要大家齐心协力，同舟共济。众所周知，我们瑶池爆业，已经传承数百年，不仅名满天下，而且成为业界领袖。但不久前南唐入侵，家园涂炭，爆业也遭受前所未有的重创。如今赶走仇寇，是该坐下来，好好商议振兴大计了。但是，我们即将制定的产业振兴大计，一定得着眼长远，顾全大局，不应该在一些小事上纠缠不清。数日以来，晚生闭门不出，就是在考虑一件事情，那就是，如何让我们的爆业突破窠臼，实现繁荣发展。”
    李守云拱手道：“代掌门闭门数日，应该成竹在胸。就请面授兴业大计，为我等拨云见日，洗去迷茫。”
    众人都站起来施礼道：“恳请代掌门面授兴业大计，为我等拨云见日，洗去迷茫。”
    “老掌柜过誉了，各位抬举了！”李云博还礼道，“那好，我就将数日的思考，毫无保留的说给各位听。但是，晚生先要声明，这还只是初步设想。讲得不对，大家可以讨论修正。我就从爆业的大环境开始讲。如今，还不是爆业发展的最佳时机，为什么，因为天下四分五裂，战争经年，民生凋敝，爆竹生产得再多，一是运不出去，二是百姓穷困，尚不能有足够的余钱剩米来消费爆竹。什么时候是爆业之春天？应该等到天下一统，实现和平，社会安定，民众富庶。什么时候，天下才会实现一统？常言道，‘天下久分必合’。依晚生看，应该快了，国家已经分裂了数十年，少则三五载，长则十余年，就会归于一统。而我们楚地更快，不出两三年，湖湘大地就会重归统一。是不是要等到天下统一了，我们再发展爆业呢？当然不是，我们现在就要做好准备。准备什么？准备两样东西：一样是爆竹产品要改进，二是生产的方式方法要革新。产品改进主要是把爆竹都做成编炮，这不仅安全，而且更有利于燃放，如今技术问题都已解决；而生产方式的革新，就是改变如今家家作坊都做爆竹的状况，实现工序流程分工合作，比如做原产料就单独做原材料，配火药就只配火药，卷纸筒的就专门卷纸筒，还有做爆竹的、编编炮的，专门从事销售的等等都实行专门分工，这样一来，技术就变得简单，只要专心一两道工序就可以了。大家想一想，如此一来，我们做出来和卖出去的爆竹，是不是会多很多啊？”
    他的一通畅想，说的大家云山雾罩，都一个个张大了嘴瞪大眼睛愣在那里。
    还是黄掌柜反应快。他站起来问道：“代总执事，您的意思是说，允许大家自行配置火药，自行制作爆竹，自行对外销售？”
    “当然！行业要合作，更要竞争！”李云博点点头，笑道，“但是，行业的规矩还是要讲，所以，合作多于竞争。没有行规，产业将一盘散沙！”
    “分工合作，这的确是个好主意！”李守云一边兴奋地站起来，一边沉思道，“爆竹生产的六十四道工序，被分成各个环节，生产效率会大大提高，如此一来，大家相互依存，同环节的作坊间又有了竞争，谁的东西好就用谁的。你做的东西差，没人买，不需要哪个来管，自然淘汰。”
    一时间，大家议论开来。有人道：“这样一来，做出的爆竹不是成倍增长吗？”
    又有人道：“何止成倍，至少十倍以上！”
    还有人道：“这个办法好！要是分工，我们作坊就专门卷纸筒，这个，我最在行！”
    也有人道：“办法是好，就是一时半会儿成不了现实。可家里快揭不开锅了。”
    “是啊。作坊分工的话，就要重新改造，就得投入。可眼下得想办法做些产品，卖出去养家糊口啊！”
    “都把爆竹做成编炮，这能卖出去吗？”
    ……
    “大家静一静。”李云博示意大家停止讨论，继续说道，“大家别担心，这还只是个设想，但今后，爆业肯定会朝这方面走。如今迫在眉睫的是，就是尽快开工，解决大家生计，缓解燃眉之急。我的意见是，开工还是按原来的章程办。我们一边生产一边转型，逐步实行流程分工，各家作坊可以根据自己的特点来选择，完全自愿，绝不强迫。还有，大家对编炮的销路存在疑虑，我们李氏先来做，打开销路后有愿意做的，我们传授编织技术。我承诺一句，实行转产和作坊改造的钱，如有需要，由我们李氏垫付，赚了钱以后归还。我想，经过三五年的变革，到时候天下太平了，我们的爆业转型也实现了，那将是大有可为的时候。”
    有人满腹疑惑：“垫付？李氏能拿出这么多钱吗？”
    李云博道：“暂时拿不出很多，十来家改造的钱，还是可以想办法的。但是，大家不可能一哄而上吧？我们得有计划分批次地进行，这样，不就够了吗？”
    “太好了！”众人听了，顿时议论开来，一个个喜笑颜开。
    李云博又道：“各位，振兴爆业之具体策案，还需要提交家族会议议决，力争年内出台。大家有什么想法，尽快跟管事房联系，我就不多说了。我最后要强调的是，爆业是我们瑶池的骄傲，也是我等安生立命之本。今天，传承发展之重任落到了我们肩上。我们不能为了蝇头小利而急功近利，败坏瑶池在业界的良好声誉，断送祖宗传下来的基业。谁要敢胡乱作为不讲规矩，谁就是瑶池的敌人，谁就是爆业的敌人，也是我李云博的敌人。晚生可要把丑话说在前头，谁要是敢为了一己自私不守行规，贻误了爆业发展大计，别怪我李云博心狠手辣、六亲不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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