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这并不是个好的局面，说明背后的人将自己隐藏得特别好。
    萧蘅不知道那人想做什么，解决了崔家，拥护太子上位吗？
    既然是要拥护萧祁渊，那为什么不出来领自己的功劳？
    不然他这些动作，有什么意义呢。
    萧蘅不认为，这个世上存在这样大方的人。
    帮储君解决了一个心腹大患，然后什么都不要的功成身退。
    现在没有出声，大抵是因为萧祁渊还给不起他想要的东西。
    同时，萧蘅又开始担忧，她之后要用什么样的态度面对萧祁渊。
    萧祁渊又会用什么样的态度对她。
    哪怕她的父王不是有心之举，可他的行为还是导致了萧延祚的死亡。
    萧祁渊此时一定很难过吧，兄长的死亡一直都是他心里迈不出去的坎。
    他总觉得是自己害了兄长，如果他没有缠着萧延祚和他玩，那日就不会撞见偷孩子的宫女。
    如此，萧延祚也不会跟上去。
    沈祯是被簪心叫醒的，福海焦急不已地在外面转圈圈。
    沈祯披衣起来，未施粉黛的脸像床檐上未融化的雪，莹白而冷寒。
    “殿下出什么事了？”
    “今晚殿下见了崔伯允，说了顺安五年的一件旧事。殿下听完后，就失控了。”
    沈祯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顺安五年？
    那个时候的她还没有入宫，但这个时间实在太敏感，叫沈祯脑子里浮现出几个字——大皇子薨。
    也只有涉及到萧延祚的事情，萧祁渊才会情绪失控吧。
    “殿下现在在哪儿？”
    这才是福海担忧的地方，从大理寺出来，萧祁渊便策马跑了。
    谁都没带，枭影跟在身后，也不知道能不能追上人。
    他可是太子，大晚上一个人纵马离开，身边没有护卫，也不知道去向。
    这种事情的影响不好。
    沈祯沉着脸看着福海，“有多少人知道殿下一个人离开了？”
    福海扒了扒指头，当时在大理寺守门的人都看见了。
    “虽然封锁了消息，但盯着殿下的人，大抵都知道了。”
    沈祯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扣着，好一会儿，道：“你去宫里给殿下告假，就说殿下操劳过度，身体抱恙，需要休息。”
    “让暗卫和枭影联系，务必知道殿下的动向。再给母后也传个信，明日东宫闭门谢客，殿下回来之前，谁都不许放进来。”
    福海连连应声，心想有个女主子也不错，至少这个关头，有人拿主意。
    沈祯扶额，心里在想萧祁渊可能会去哪里。
    她心里猜，对方大概率会去皇陵。
    事实也是如此。
    皇陵空旷，只有守灵人的小矮房还亮着昏暗的光。
    乍暖还寒的时候，夜间巡逻的卫兵都是能拖一刻就拖一刻才出来。
    萧祁渊凭着他那身龙纹外袍，毫无阻拦地进了皇陵。
    很小的时候，他对陵墓没有什么概念。
    皇兄死后，他想要兄长，母后便说要等到祭祖的时候才能见皇兄。
    于是他便乖乖地念书习武术，一直熬到祭祖那日。
    母后带着他到皇陵，皇兄的墓碑前。
    他不明白，为什么好不容易见到了皇兄，皇兄却要躲在石碑之后，厚土之下。
    那是萧祁渊对死亡的第一个认知，人死之后，便再也无法见面。
    或许皇兄和他一样，只不过他在地下，没有办法穿透所谓的“阴阳两界”的界限，到达他的身边。
    他也没有能力。
    春日的夜晚依旧寒意刺骨，萧祁渊从诏狱出来直奔皇陵，他身上没有穿一件避寒的袍子，整个人冻得脸色发僵。
    枭影找到他的时候，他如冬日里的一枝老松，立在萧延祚的墓前。
    不知道在想什么，亦或者什么都没有想。
    枭影怀里还抱着福海塞给他的大氅，上前将衣服搭在萧祁渊的肩上。
    萧延祚的墓碑还是干净，上面还摆着前不久元宵节换上的新鲜瓜果。
    虽然有段时日，但苹果表皮依旧鲜红。
    “殿下，良娣说，她在东宫等您回去。”
    闻言，萧祁渊的睫毛颤了颤，似是对这句话的回应。
    枭影陪着他站着，寒气像无数只看不见的手，将体温从他们的身体里一点点儿抽出来。
    枭影一个强壮的汉子，都忍不住打颤。
    他开始后悔，之前说好让伏惑跟着殿下回来，但他想，自己可是堂堂暗卫统领，必须自己跟着殿下才放心。
    于是自己紧赶慢赶追上了回京的殿下，另外安排了几个人关照林致远。
    现在面对寒冷，枭影觉得，虽然林致远那边没什么意思，可是清闲啊。
    至少这么冷的天，他能睡在屋里的房梁上。
    实在想睡床，他就将林致远迷晕了，自己躺在他床上睡到天亮，再给人弄醒。
    枭影思维发散得厉害，好像胡思乱想，脑子动起来，身体也能跟着热乎一些。
    直到天光熹微，第一缕阳光照在大地上的时候，萧祁渊才开口。
    “回城。”
    枭影立即护送自家主子回城，顺便给暗卫们发了暗号，让他们赶紧回去通知沈祯。
    沈祯得了消息，当即让人备上热水和驱寒的姜茶。
    待萧祁渊回来，就将人塞进他的浴池里泡着。
    萧祁渊浑身发僵，从头到脚都是冷的。
    沈祯给他解腰带的时候，被他的腰带冰了一下。
    旋即，她心里不免生出心疼。
    可萧祁渊一直都是她认识的那个萧祁渊，情绪上来，他根本不会在意在乎他的人是什么心情。
    他只顾着他自己。
    想到这里，沈祯心里也生气，憋着一口气，不愿意同他说话。
    浸入热水后，沈祯给萧祁渊灌了满满一大碗的姜茶。
    大约过了一刻钟，身体内外都热起来。
    萧祁渊这才有了点儿意识。
    他看到沈祯板着脸，不同他说话，只是坐在浴池旁，两只眼睛带着关切地瞪着他。
    似是想发火，但看他心情不好，将这股不悦憋在心里。
    萧祁渊知道，自己忽然离开，叫沈祯担忧。
    他那颗凉的心在沈祯的注视下，也热了起来。
    “昭昭，过来。”
    沈祯抿着唇，似是将要训斥他的话都咽了回去。
    最终，沈祯走过去，牵起他潮湿一片的手。
    “昭昭，永远不要离开孤，不管是哪种形式的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