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触碰底线的后果

    或许是因为在唐朝，再熬夜的人，一般也没有午时以后还没有休息的，刺客行动的时候，一般就盯上了这个时间段。
    午时过后，目标休息，守卫困倦，这个时间是最佳的潜入时间。
    只是，刺客们能想到的，都是老郑玩剩下的东西。
    午时刚过，李诚床头的闹铃响了起来，声音不大，但让人醒过来已经足够了。
    一手拍在机关上，制止了铃声的响动，李诚揉着脑袋坐了起来。
    大唐的工艺制作不出闹铃发条，所以他这个闹铃乃是魔改过后的版本，整体是一个巨大的箱子，凭借沙漏控制时间变量和机关初始力量。
    只要沙子流动到一个固定值以后，机关就会开启，小钢球活动起来，就会敲响一串铃铛，发出声音。
    受材质所困，这个“铃声”是一次性的，遇到睡得死或者关闹铃熟练的人，还真没什么用处。
    但，这只是李诚这个后世人的看法，这个闹铃作为商品在珍宝阁问世以后，可以说是供不应求，甚至勋贵阶级还兴起了一股通过控制铃铛机关来自定义起床铃声的热潮。
    黑暗中，一只小手递来浸了凉水的毛巾，李诚伸手接过，在脸上随便擦了擦，残余的睡意顿时消散无踪。
    看了一眼还在床前守着的瘦猴和周小妹，李诚站起身，询问道：“有动静吗？”
    兄妹二人都是摇头，瘦猴指了指外面说：“老板，外面安静得很，老郑他们也不知道埋伏在哪了，一点动静都没有，要不你接着睡吧，若是人来了，我再叫你。”
    李诚摇摇头，搬了一把椅子坐在床边，伸手在窗户纸上又捅了一个大窟窿出来。
    反正明天窗户纸都得换了。
    听着晚上的微风吹在窗户纸上的声音，李诚就觉得无奈，自己这房子倒是盖得跟后世相差无几，但这个窗户实在是掉价，也不是没尝试过烧制玻璃，但现实是烧出来的玻璃都带着颜色，质量也一般，他可不想把屋子照得五光十色的。
    想要安装玻璃窗，哪怕有两个工匠一直在钻研，估计最快也得等几年才行啊。
    就在他感慨的时候，一条穿过窗户的一条绳索忽然动了一下，随即又是一阵连续不断的抽动。
    这个是一早就约好的信号，说明有情况发生。
    看到这个信号，李诚毫不犹豫地站起身，拽着瘦猴和周小妹来到衣柜边，扣动机关以后，钻到了里面的隔间里。
    这里到底是自己的老窝，所以房屋建设之初，李诚就在自己的房间里准备了一条暗道。
    说是暗道，其实是一个狭窄的竖井，从上到下只有两条绳索。若有紧急情况发生，顺着这个竖井，能直接进入地下室，解开下面固定的绳索一拽，后面的人就没办法追上来，随即继续前进，顺着暗道，就能进入李靖的府邸。
    当然，目前还只是一条路，李诚的目标是等瘦猴他们长大以后，再挖几条退路出来。
    竖井是按照成年人的身形设计的，所以三个孩子挤进来并不觉得拥挤，瘦猴和小妹取下手弩的上弦，有些不高兴。
    难得遇到一个报答老板的机会，谁知道还被老板带着一起躲了起来。
    听到了瘦猴的叹息声，李诚想了想，伸手拍在他肩膀上，道：
    “瘦猴，我知道你一直想要报答我对你的恩情，但你犯不上总想着拿命拼，你想想，对方是成年人，你只是孩子，就算有匕首和手弩又如何？
    就算你准头好，射死一个，难道还能对付两个、三个？没必要啊！
    其实，我挺期待你长大以后武艺会高到什么程度，等你什么时候成为真正的高手，到时候你不开口，我自然会让你替我做事，总有你发挥的时候，听明白了？”
    瘦猴答应一声，随即一个细若游丝的声音响了起来：
    “老....老板，你拍的不是哥哥，是....我。”
    “咦？不好意思啊，拍错了。”
    李诚尴尬地收回手掌，三个人都平静下来，狭窄的竖井里就剩下了彼此的呼吸声和隐约的心跳声。
    时间并没有过去太久，暗门外就响起了郑三刀的声音：“都抓住了，可以出来了。”
    听到这个声音，三人这才齐齐松了一口气。
    李诚打开暗门，才走出去，就见郑三刀已经点燃了油灯，灯火映照下，他那绑着布条还在渗血的胳膊显得格外刺眼。
    赶紧上前几步，见血流的不多，李诚便从柜子里拿出孙思邈制作的伤药，亲自给老郑上药。
    伤势不大，没有伤到筋骨，只要止血，注意一下消炎，用不了多久就能痊愈。
    确定老郑的伤势并不严重以后，李诚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不由得鄙夷道：“以你的身手，抓刺客还能伤这样？”
    郑三刀无语道：“我的武艺是挺高强的，但那些刺客也不赖啊，他们又不是五头猪，又不是躺在那让你杀。”
    面对郑三刀的吐槽，李诚笑了下，道：“声音洪亮，中气不错，看起来没受内伤。这一次谢了啊老郑，你手下没有折损吧？”
    “没有，我们第一时间就把刺客包围了起来，说起来，我这伤主要还是因为我轻敌了，到底是上了年纪，现在以一敌五还受了伤，真是的。”
    “....”
    李诚没想到，自己还被老郑给反将一军，强行被凡尔赛了。
    借用老郑刚才的话说，那是五个人，不是五头猪，不可能躺着让人杀。
    黑夜中以一敌五还能取得胜利，老郑这身手，真的是绝了。
    让瘦猴和小妹回去休息，李诚也不打算睡觉了，跟着老郑一起出门，被带着骑马来到了百骑司新建的大牢之中。
    跟寻常监狱不一样，百骑司的大牢乃是水泥混合巨石建造而成，通风口都是用铁棍配合水泥浇筑而成，里面的人想要无声无息地越狱，简直是痴人说梦。
    当然，现在这五个刺客并没有被关着，而是被铁链绑缚着，百骑司好多人都是斥候出身，对这些刺客很是熟悉，搜走了他们身上所有的毒药和锐器，让他们没了自杀的手段。
    至于咬舌自尽....
    只能说，影视作品害人不浅啊，这种自尽方式根本就是被神话了，且不说人根本对抗不了肌肉反射，很难达成咬断舌头的成就，但就算是咬断了，也有极大的概率死不了。
    大牢内，李诚看着被绑缚到刑具上的五个刺客，不由得露出了冷笑。
    接下来，就是百骑司审讯老手外号吴阎王的表演时间。
    鞭笞、烙铁、盐水，这些常见的刑罚只是上了一遍，立刻就有一人选择了招供。
    “我招，我招了！”
    伴随着一人讨饶，一桶水就泼到了他的身上，不是没收住手，而是为了冲掉他身上的盐。
    虽然这么做没有太大的效果，但终归是照顾了一下。
    将这个招供的人单独带出来困在一张铁椅子上，吴阎王凑到了李诚面前，笑道：
    “副统领，幸不辱命，有人招了。”
    看着面前那个犹自在打哆嗦的刺客，李诚有些遗憾，本以为都是一群硬骨头，自己还要接手给他们来一些新奇的刑罚才会招呢，谁知道只是寻常的一套就受不住了。
    鞭笞、烙铁，盐水....
    嗯，搁我也承受不住，仔细一想，估计连鞭笞还能强行忍忍，烙铁一上，就得张嘴了。
    没办法，养尊处优了两辈子，虽然自负忍痛能力还不错，但刑罚可不是一般的痛啊。
    关于意志力这一块，李诚还是有些自知之明的。
    轻咳一声，掩饰住自己内心的尴尬，李诚坐在刺客的对面，开口询问道：“说吧，你叫什么？是谁指使你刺杀本官的？李家？还是谁家？”
    刺客眼睛一转，还没开口，大腿上就又挨了一烙铁。
    声声惨叫中，吴阎王冷哼道：“你这厮，还想说谎？知不知道，老子行刑的手段都是次要，最擅长的就是观察一个人是不是在说谎。这一烙铁只是警告，再敢说谎，我把你手指头一根一根地剁下来！”
    “啊！不敢，我不敢了，不敢了！”
    接连的讨饶声里，吴阎王这才收回烙铁，狰狞的表情在转向李诚的时候，顷刻间冰雪消融。
    “副统领，你放心，有俺老吴在，保证这孙子不敢再说一句谎话。”
    说完，他就把手里的烙铁丢进了火盆，手却拿起了另一个。
    看到他这个动作，刺客浑身一抖，连忙回答道：“我叫赵树，不是李家人，派我来刺杀的，是工部尚书段纶！”
    听到这个名字，所有人都愣住了。
    想过李家报复，想过和尚报复，也想过其余几家雇凶杀人，但不论是谁，都没想到段纶的身上。
    明面上斗不过，这才多久，就选择了阴的？
    这也太玩不起了吧！
    震惊归震惊，李诚还是继续问道：“赵树，你既然指认段纶，可有证据证明？”
    赵树愣了一下，见吴阎王的烙铁又要临身，连忙大叫：
    “等等，让我想想，让我想想，我不是在编瞎话，我是在想事情啊！”
    看着赵树涕泪横流的样子，李诚便命人把他带到隔壁牢房，给他一点时间回忆一下。
    至于另外四个人....
    赵树招了以后，他们便没了坚持，甚至没有进行新一轮的拷打，就纷纷招供了。
    和赵树不一样，他们四个里面有两个人立马提供了证据。
    接下来已经不需要李诚上场了，百骑司自然会整理出所有的证据，考证完毕以后，就会上报皇帝。
    李诚走出牢房，就见到了胳膊绑着绷带的老郑。
    老郑对着里面吐了一口口水，轻蔑道：
    “只是一轮刑罚，就有人招供，现在更是把所有事都供了出来，这些人根本不配称为死士，甚至连下属都算不上。当初陛下若是给百骑司招来这些人，哪还有百战百胜，哪还有....咳咳。”
    对于老郑这段话，李诚深有感触。
    成大事者，手底下必须得有一群坚定不移的支持者，比如张亮，据说这家伙被皇帝亲自派人审讯，都没透露出一个字来。
    正是有这么一群堪称疯子的手下，李世民才能战无不胜，最终夺得了皇位。
    想到这里，李诚不由得想起了中华民族最阴暗的一段时期，在那个时期，正是无数革命先烈舍生忘死、刚毅不屈地奋斗，中华民族才赢得了最终的胜利。
    想得有些远了。
    李诚伸了个懒腰，对老郑说：“接下来的事情我就不参与了，别看我是百骑司副统领，这事儿上我可是受害者，日后免得被人说是以权谋私屈打成招什么的。”
    郑三刀也没有了观看的兴致，转身跟着李诚一起离开，边走边说：
    “我也没想到这些人竟然是段纶派来的，他这一步棋走得可以说是臭死了，朝廷政务上他受你所制，最多被人嘲笑无能，但私下里派刺客杀人，可就违反了官员和勋贵之间的规矩，会被群起而攻之的。”
    事实上，不用老郑解读，李诚自己就知道这个道理。
    朝堂上有个不成文的规矩，那便是政见不同可以用政治手段对抗，但唯独不能刺杀，毕竟大家都是家大业大的，一时失利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死了可就什么都没了，日后就算有人伸张正义又能如何？
    明面上的规矩违反一下，大家都一笑了之，但这种规矩一旦违反，啧，这人立马就会满朝皆敌，下场堪忧啊。
    工部这一次在赈灾之事上庸碌无为，受损失的只是颜面，水泥作坊的失败，对段纶而言也不是什么大问题，毕竟工部损失虽然不少，但还损失得起，了不起丢了尚书之位，外放依然能当个刺史之类的官职，历练几年，还能兜回长安任职。
    但现在不一样了，李诚深知，只要今晚的事情在朝堂上捅出来，段纶恐怕连县令都没得做，日后就算跑到草原把颉利给捆回来，也不可能官复原职。
    这家伙，是自己走上了死路啊。
    又去了一桩心事，李诚只觉得浑身舒畅，回到家里，倒在床上就进入了梦乡。
    李诚睡得舒心，但长安城另一处府邸中，却有人彻夜难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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