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七十七章 杀伐难止

    官兵一瞧义军手里火炮这么多，谁还肯往上冲，那不是送死吗。
    可他们转头就变本加厉，到处抓周围的百姓，撵着他们去攻城。起先抓的是壮年汉子，到后来连老人小孩、妇女都给赶上来了。城外头尸首堆成山，血流得满地都是。
    一开始还觉得杀着过瘾的义军弟兄都扛不住了，更别说城里的百姓和那些大户人家。
    于是这些人隔三差五就找人给萧煜传话：“杀太多了，老天爷都看不过去，夫人您掂量掂量吧！”
    到后来，连赵滨、董义远和韩霖他们几个也都嘴上嘟囔了。
    萧煜眉毛一竖：“那你们说咋办？难不成把脖子伸出去让人砍？”
    “官兵啥德行，你们看看城外头就明白了。谁不是爹娘养的，我萧煜就比别人心硬？”
    “我不杀你，你就得杀我，这世道就这样，还能指望敌人发善心？”
    大家听了都不吭声。萧煜扫了一圈，冷笑说：“我从来不想害人性命，可谁要想害我，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老天要是有眼，就眼睁睁看着我们死，不能看着别人死？老天要是有耳，我跟祂说，要有天罚，我一人扛着，别连累旁人。
    老天要是有嘴，我还想问一句，我们有啥罪，百姓又有啥罪？为啥非得落到这个自相残杀的地步？”
    董义远闷了半天，拱拱手说：“是张某被那些虚名浮利迷了眼，远不及夫人。”
    你舍得杀，我就舍得埋。萧煜这话说到做到。
    她打小长大的地方，天天跟蒙古人拼杀，那地方的人性子野，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她比旁人想的要硬气得多，也狠得多。
    义军这边难受，官兵那边也不好过。杀人杀成那样，谁也不是铁打的。
    柳国镇和刘迁硬着头皮跟陈其宇说：“如今百姓死了一大半，白白送了命，也没啥用。再这么下去，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督师您想个别的法子吧。”
    陈其宇听了冷笑一声：“这两天贼人耗费了多少炮弹火药，又打坏了多少火炮，你们不知道？凭啥说我白白糟蹋那些蠢货的命？”
    “行了，明儿个咱们的战车就到，正好挡挡城里的炮火，也算条路子。”
    众人听了这才松口气。洛溧城外头怕不是有十几万人，被撵着攻城、逃跑、逃难的数都数不清，早就是一片荒凉。
    这些总兵参将本来也不是啥好人，以前杀良冒功、奸淫抢掠的事也没少干。
    陈其宇这人，以前也见过狠的，但拿老百姓当肉盾往前推，这事还真是头回碰上。
    也怪不得他，洛溧城死活打不下来，他整个人都快崩了。晚上睡觉老做噩梦，梦见大遂皇帝提着刀，就在他背后磨，磨得噌噌响，随时要砍下来。
    他姻亲张凤翼那话，跟紧箍咒似的，天天在耳朵边转——“务必把豫贼剿干净！”陈其宇觉得自己那根筋快撑不住了。
    可眼下没别的招，只能硬着头皮赌这一把。赌赢了啥都好办，赌输了，那就全完了。
    他琢磨了一下，手里还押着些老弱妇孺，不能白养着，就又下令：“咱手上还有批百姓，谁愿意赶他们上去再冲几轮？省得在营里白吃粮食。”
    底下人互相瞅了瞅，心里都骂：这货疯了吧？这种缺德事，谁爱干谁干，老子不伺候。
    半天没人吱声，陈其宇脸上挂不住，正要发火。结果突然站出来个大汉，高喊：“末将去！”
    陈其宇一看，是参将贺佳龙，立马乐了：“好！好个贺疯子！这仗打赢了，我保你升总兵！”
    旁边人一听，肠子都悔青了。早知道有这好处，良心算个屁啊，当官才是正经。
    可这回，官兵再拿鞭子赶那些老弱妇孺，赶不动了。不少人直接往地上一躺，跟官兵说：“你们要杀就杀吧，别这么折腾我们。”
    “挨刀砍了还能变鬼，被炮轰了，怕是连鬼都做不成！”
    贺佳龙听了笑一声，板起脸吼：“你们当我是泥捏的不敢动是吧？先给我砍一百个，看谁还敢炸刺！”
    官兵立马冲上去，刀劈枪扎，老弱妇孺哭成一片。
    这时候，从人群里挤出个壮汉，跪到贺佳龙跟前，哭着喊：“将军，我们服了，别杀了！您给我点空，我去劝他们！”
    贺佳龙瞅了瞅这人，长得挺壮实，有点力气。他没吭声，只哼了一下。
    等那边砍得差不多了，凑够一百，贺佳龙才开口：“我说砍一百就一百，少一个都不算。既然都服了，你带他们攻城去！”
    那汉子有点不好意思，低声问：“将军，我们空着手，到跟前也使不上劲。要是军爷心好，给点家伙，多少能顶点用。”
    “还挺会挑？”贺佳龙心里冷笑，这些人就是去送死耗弹药的，给武器也是白搭。
    不过正好这阵官兵伤亡大，倒腾出来一批多余兵器。贺佳龙虽然狠，也知道打完巴掌得给颗糖吃。
    他便笑道：“既然如此，那就给他们一人发把家伙，死活听天由命！”
    那汉子一听，登时乐了。等官兵把家伙搬来，他挑了半天，最后拎了把鬼头大刀出来。
    贺佳龙凑近两步笑道：“这玩意儿也不知哪个刽子手留下的，砍头还行，真上了阵可不顶用……”
    话还没完，眼前那汉子突然脸色一变，双手抄起鬼头大刀，照着他劈了下来。
    贺佳龙没提防，一刀砍在肩膀。他只觉得一股蛮力撞来，脚下踉跄退了好几步，才觉得肩膀钻心疼。
    低头一看，护肩都被砍裂了，血顺着甲缝往外渗。
    他这人向来心狠手辣，好不容易发回善心，竟然落这么个结果。贺佳龙火冒三丈，骂道：“直娘贼！老子对你够意思了，你他*的敢这么干？”
    那壮汉顺手砍翻身边两个兵卒，扯着嗓子喊：“够意思？我老婆孩子跟老爹，让你们一赶，全叫城里的炮炸成烂泥了！这仇比天还大！”
    “乡亲们！反正现在反是死，攻城也是死，没活路了，不如跟他们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