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六十二章 非常害怕

    王朴还没到城下，就先派兵进城传话：“永宁知县听好了，赶紧准备粮草酒水，等京营大军到了，要在你们这儿歇脚吃喝。”
    赵言听了士兵来报，就让手下假扮城里官兵应下这事，同时赶紧在城里头埋伏好兵马。
    等到傍晚，太阳落山，晚霞烧天，王朴和倪宠才带着六千京营，一路风尘仆仆地赶过来。
    这一路上山路又窄又难走，很容易被偷袭。别看王朴嘴上说得挺轻松，心里头其实怕得很，就怕再被赵言埋伏。
    所以路上但凡碰到险要的地方，他都得反复派人探明白才敢走。特别是卢氏和永宁交界的那个高门关，地形险得很，让王朴提心吊胆了好一阵。
    进了永宁县界以后，地势平缓了些，王朴和倪宠这才松了口气。
    不过其实也好不到哪儿去。永宁这地方古时候叫“崤地”，以前是长安到洛阳的大道。
    当地有句话叫“七山二塬一分川”，那一分川就是洛河冲出来的河谷。王朴和倪宠带着六千京营顺着洛河河谷北岸，往东走了一百多里才到。
    一路提心吊胆了半天，总算到了地方，王朴和倪宠这才松口气，就打算进城歇息。
    哪知道刚到城门口，就听见一声炮响，一队人马从永宁县城里冲了出来。
    打头的那个，左手拿盾右手握刀，身子壮实，脸黑黑的，不是蒋毅还能是谁？
    京营这一路累得够呛，早把盔甲脱了图个轻快。哪知道又吃了亏，倒了霉。
    他们见有人杀过来，来不及防备，只好先拿弓箭火铳乱射一通，然后拿着长刀长枪冲上去。
    蒋毅带的兵本来就是重甲刀盾手，根本不怕这些远程玩意儿。
    那些箭和弹丸不是被盾牌挡住，就是被盔甲挡开，除了有几支鸟铳打伤了几个，基本上没啥用。
    蒋毅带头冲进人群，根本不管官兵的刀枪，只管砍。官兵砍不动他，刺也刺不穿，反被蒋毅一刀一个劈倒在地。
    永宁县城周长四里一百七十步，城墙高二丈五尺。北边靠着凤翼山，南边挨着洛河。上面的女墙高七尺，宽一丈，城外的壕沟深一丈，宽三丈。
    城池是长方形的，东西长一里多，南北宽也就半里。城门开了三个，东门叫迎恩门，南门叫中和门，西门叫普安门。北边没设门，因为凤翼山就挡在县城北面，压根没路可走。
    官兵挨打的地方就在西门普安门那边。永宁县城南北本来就窄，兵力根本铺不开。
    要是王朴和倪宠这俩总兵真豁得出去，派死士把普安门堵死，赵言城里就算藏着千军万马也冲不出来。
    可惜这俩人典型的“不懂天时地利”，一挨打就慌了手脚，光知道带着人往后撤。
    他俩这一退可坏了事。本来就士气不行的京营，这下彻底崩了，跟雪崩似的。赵言在城头看得清楚，赶紧让人挥动中军大旗，下令埋伏的奇兵动手。
    凤翼山那边藏着骑兵，贺崇和贺一龙带队，直扑官兵左翼；洛宁县南门还藏着谢辛和他的“孩儿营”，猛击官兵右翼。
    官兵本来就乱成一锅粥，这两路兵一杀出来，当场被杀得尸横遍野，人仰马翻。
    骑兵和孩儿营追着砍了一阵，因为马快腿慢，渐渐拉开距离——骑兵跑到了官兵左翼前头，步兵落在了官兵右翼后头。
    官兵右翼挨着洛水，被骑兵一赶，不少人慌不择路，直接往洛水里跳。那时候是十一月，河面结了一层薄冰。
    溃兵跳进去，踩碎薄冰不说，冰水一激，浑身发僵，倒在河里就爬不起来了。
    贺崇、贺一龙和谢辛追了五六里，直到天快黑，山路不好走，才不甘心地收兵回永宁城。王朴和倪宠这才稳住神，把散兵收拢起来，找了块高地胡乱扎营，歇了一晚上，打算再打。
    第二天早上清点人数，战死的、跑散的、掉河里的，总共损失一千多。好在洛水河谷本来就窄，这点人损失不影响列阵打仗。
    王朴和倪宠探明白永宁城里是义军主力，知道舜王就在里头。两人不生气反倒乐了，互相看了看笑着说：“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没想到那顺贼没守城，倒跑到永宁来了。这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来。咱们写封信送去陈督师那儿，保管叫他死都没地方死！”
    你问他俩有啥计策？没别的，就是叫人呗。王朴和倪宠别的本事没有，好歹知道新上任的冀城总督陈其宇的计划。
    之前陈其宇写信给煤城巡抚吴甡，要调曹文诏那些人，吴甡回信时给陈其宇出了个主意。吴甡信里说：“顺贼不好对付，就靠地形险要罢了。”
    前阵子总兵曹文诏带着睦自强、张全昌那帮将领，从宣大那边过来，结果被挡在黄河北边，愣是过不了河，这才吃了败仗。
    现在陈督师带着大军往东打，要是被“顺贼”照葫芦画瓢，堵在新安那一带，进也进不去，退也退不出来，那咋整？
    我听说“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愚者千虑，必有一得。”我吴甡虽然不算聪明，但也偶尔能琢磨出点东西。
    依我看，督师不如亲自带大军从陕南出潼关，再让曹文诏领着众将从河内往伊洛那边压过去。
    这么一来，贼人就得两头为难。打左边，右边来救；打右边，左边来救。两边一起打，两边都得垮。要是不打，正好被咱们合围在洛溧城下。
    原五省总督陈其宇也不是不懂打仗的人，不然皇帝也不会把这么重的担子交给他。
    他接到煤城巡抚吴甡的信后，不光觉得有理，还特意下令让王朴、倪宠带着京营，不用去陕州汇合了，直接沿着洛河往下走，走“南崤道”，跟走“北崤道”的中军互相照应。
    这么三路齐头并进，一举拿下盘踞在洛溧城里的“顺贼”。
    陈其宇想得倒是挺好，可他不知道卢氏那边早就是义军的天下了。本来赵言啥也没察觉，就因为京营倪宠和王朴路过，才看出点苗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