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9章肚白

    清晨五点半，星辰山的雾气还没散尽，东边的天际线刚刚透出一线浅浅的鱼肚白。
    苏茵茵房间的门“吱呀”一声打开了。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蓝色运动衫，脚踩一双旧球鞋，头发扎成一个利落的马尾，脸上还带着刚洗完脸的清爽水汽。
    几乎在同一秒，隔壁房间的门也开了。
    季时光站在门口，身上穿着昨晚那件深蓝色棉睡衣，头发还带着刚睡醒的凌乱。他看到苏茵茵穿戴整齐、一副要出门的架势，微微一怔：“你这是……要去哪儿？”
    “晨跑。”苏茵茵看了他一眼，“习惯了，每天这个点绕着操场跑几圈。你怎么也起这么早？”
    季时光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睡衣，又抬头看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等我五分钟。”
    说完他关上门，屋里传来一阵悉悉率率的声响。苏茵茵站在原地，有些愣怔。大概四分半钟后，门重新打开了——季时光已经换好了他那身深灰色的运动服，头发用水随便拢了拢，虽然还有些散乱，但整个人的精神气已经起来了。
    “走吧。”他走出来，随手带上门。
    苏茵茵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倒是……装备齐全。”
    “后备箱里常年备着。”季时光说得很随意，“有时候出差赶早班车，也会跑一跑。”
    两人并肩走出教师宿舍区，穿过晨雾笼罩的校园，来到操场上。操场不大，跑道是煤渣铺的，一圈下来也就两百米出头。跑道边的草叶上挂满了露珠，在蒙蒙亮的天光里闪着细碎的光。
    苏茵茵在跑道起点站定，简单压了压腿，回头看了季时光一眼：“能跟上吗？”
    季时光扬了扬眉，没说话，但那眼神分明写着“你试试看”。
    苏茵茵笑了一下，转身开始跑。
    她的步子不大但频率很快，呼吸均匀而有节奏，显然是一个常年坚持跑步的人。晨风迎面吹来，带着山里草木特有的清冽气息，她深深吸了一口，感觉整个人都醒了过来。
    季时光跟在她身侧，步伐比她大一些，但刻意压着速度，刚好和她并排。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有脚步落在煤渣跑道上发出的沙沙声，和清晨山间的鸟鸣交织在一起。
    跑了两圈之后，苏茵茵微微有些喘，速度稍微放缓了一点。季时光侧头看了她一眼：“累了？”
    “这才哪到哪。”苏茵茵不服气，又提了一点速度。
    季时光没说什么，只是稳稳地跟在她身边。跑到第四圈的时候，校园里开始有了零零星星的动静——厨房的烟囱冒起了炊烟，远处传来食堂大姐洗菜的水声，一个早起的住宿生端着搪瓷缸子在水龙头边刷牙，看到苏茵茵和季时光并肩跑步的身影，牙刷叼在嘴里，愣愣地看了好几秒。
    “苏老师早——”那个学生含着一嘴泡沫含含糊糊地喊了一声。
    “早，洗完脸记得把早读课文背一遍。”苏茵茵一边跑一边回头应了一句，语气自然得像在交代今天的天气。
    季时光在旁边轻笑了一声。
    “笑什么？”苏茵茵斜他一眼。
    “笑你当校长当得连跑步都不忘布置作业。”
    “那当然，我是校长嘛。”苏茵茵理直气壮。
    跑到第五圈的时候，苏茵茵的速度终于慢下来了，改为快步走。季时光也跟着她放慢步子，两人并肩在跑道走了一圈，让呼吸慢慢平复下来。
    晨雾渐渐散了一些，太阳已经从东边的山脊线上露出了一小半，暖融融的光铺在操场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跑道边的梧桐树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剩下几片枯黄的叶子在晨风里轻轻摇晃。
    “你几点出发？”苏茵茵一边走一边问。
    “吃完早饭就走。”季时光看了看天色，“上午城里还有个会，十点半。”
    “那来得及，食堂六点半开饭，你吃了再走。”苏茵茵说着，又顿了顿，“路上雾大，开车小心点。”
    “嗯。”
    两人走回宿舍区，在各自房间门口停下。苏茵茵掏出钥匙开门，回头看了他一眼：“洗漱完直接来食堂，我给你留好位置。”
    “好。”
    苏茵茵推门进去了。季时光站在门口，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站了两秒，然后低头笑了一下，转身进了自己的房间。
    清晨的星辰山校园，炊烟袅袅，雾气将散未散，新的一天刚刚开始。
    晨光渐亮，炊烟袅袅升起。食堂里已经坐了几个早起的住宿生，正就着咸菜喝稀饭。苏茵茵带着季时光走进来的时候，几个学生的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带着掩不住的好奇。
    “苏老师早！”
    “早。”苏茵茵神色如常，领着季时光到窗口打饭。
    今天的早饭是白粥、馒头，还有一碟炒得喷香的酸菜肉末，外加每人一个水煮蛋。食堂李姨看到苏茵茵带了一个陌生男人来吃饭，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但没多问，只是利落地多打了一份粥，又多夹了一个馒头递过来：“苏校长，今天酸菜炒得好，你多尝尝。”
    “谢谢李姨。”
    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清晨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粗木桌上，落在那两只印着红双喜的搪瓷碗沿上。季时光低头喝了一口粥，咸菜肉末的香气裹着米香，热乎乎地滑进胃里。
    “你们食堂师傅手艺不错。”他评价道。
    “那是，我们李姨在食堂做了八年了，镇上红白喜事都请她去掌勺。”苏茵茵剥了一个鸡蛋，顺手放进他碗里，“多吃点，开车费神。”
    季时光低头看着碗里多出来的那颗鸡蛋，没说什么，默默地夹起来咬了一口。
    坐在不远处的一个男生偷偷捅了捅旁边同伴的胳膊肘，压低声音说：“诶，你看苏老师带那个男的一起来吃饭……”
    “别瞎打听，吃你的饭。”同伴用馒头堵住了他的嘴。
    苏茵茵余光扫到那两个男生的动静，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有点想笑。她知道过不了半天，全校都会传遍“苏校长带了一个男的吃早饭”的消息。不过她也不在意——她行事向来坦荡，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
    吃完早饭，苏茵茵回房间拿了一个布袋，又从自己屋里拿出两个橘子，一并塞进季时光手里：“路上渴了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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