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妈，快来燕北带你外孙女！

    苏家屯的夜晚，比燕北市安静太多，也漆黑太多。只有零星的几声狗吠和远处传来的若有若无的电视声，更衬得这冬夜寂寥。
    苏家昏黄的灯泡下，一家人围坐在烧得滚烫的土炕上，气氛却与屋外的寒冷截然不同。
    史香梅抱着已经睡熟的安安，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外孙女细软的发丝，目光时不时飘向炕桌上那些色彩鲜亮的燕北市照片，眼神复杂。
    “瑶啊，”史香梅终于忍不住，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迟疑，“你刚才说让妈去燕北市，妈知道你是好意，想让我去享福，也帮衬你们。可那地方，听说喝口水都要钱，出门就得坐车，花销太大了！妈去了，不是给你们添负担吗？再说，这老屋、这地，还有你弟弟，”
    她絮絮叨叨，列举着种种困难
    苏梦瑶早就料到母亲会有此一问。她挪到炕桌边，拿出随身的那个蓝皮笔记本和一支钢笔。在燕北市历练了这么久，她深知，空口白话的承诺远不如实实在在的数据有说服力。
    “妈，您别光听人说，我给您算笔账，您就明白了。”苏梦瑶翻开本子，顺手划拉起来，“您担心的花销，主要就是吃和住，对吧？”
    史香梅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住，我们现在有自己的房子了，不用交房租。您去了，就是家里多双筷子多个碗，这部分的开销，等于没有。”苏梦瑶在纸上写下“住房：0”。
    “再说吃。”她继续道，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燕北市的菜市场，东西是比咱们这儿贵点，但也没贵到天上。而且我们开店，很多食材是批发价进货，比零售便宜。米面粮油这些，批发和零买差价不大，但像蔬菜、肉蛋，咱们自己吃，跟着店里批发的量走，摊到每个人头上，其实花不了几个钱，甚至比您在村里自己种、自己养折算下来还划算点，因为省了您伺候田地、喂养牲口的辛苦和时间。”
    她一边说，一边在纸上列出几项日常开销的预估数字，数字都不大，加起来的总额，让史香梅紧绷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您看，”苏梦瑶把本子推过去，指着最终那个不算惊人的数字，“这就是咱们一家几口，在燕北市一个月的伙食费大概花销。您觉得，这负担重吗？”
    史香梅凑近了，眯着眼仔细看那些数字，心里默默算了算，确实，比她想象中要少很多。她原以为燕北市样样都贵得吓人。
    “可是，出门坐车，买东西，”她还是有些不放心。
    “妈，咱们住的地方，离菜市场、商店都不远，刚开始我陪您多走几趟就熟了，根本不用天天坐车。至于买东西，”苏梦瑶笑了笑，“该买的我们平时都买得差不多了，您去了，主要是帮我们看家、带安安，偶尔添置点日常用品，花不了什么大钱。等您熟悉了，就知道怎么精打细算了，说不定比我们还会过日子。”
    她这番算账彻底打消了史香梅对燕北市高消费的恐惧。原来，在燕北市生活，最大的开销住房解决了之后，其他的，并没有传说中那么可怕。
    “妈，您想想，”她放柔了声音，带着憧憬，“您去了，不仅能天天看着安安，参与她的成长，等过两年，安安到了年纪，我们就能让她上燕北市最好的幼儿园。那可是好学校，老师教的东西，见的世面，跟咱们这小地方完全不一样。咱们现在辛苦打拼，不就是为了孩子能站在更高的起点上吗？”
    “还有，您去了，过几年，等苏强有了正式的工作，我就给您去办理居住证，您就是正儿八经的燕北市居民了，那些燕北市老头老太太能享受什么，您也能享受什么！”
    苏梦瑶挤着眼睛笑道：“等我们条件再好点，说不定还能把您的户口也想办法落过去。到时候，您就是真正的燕北市人了，老了也有更好的保障。这难道不比您一个人守在这老屋里强？”
    “燕北市户口”、“最好的幼儿园”、“真正的燕北市人”，这些词汇，对于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史香梅来说，那是她从未敢奢望过的身份和未来。
    苏强在一旁听得热血沸腾，忍不住插嘴：“妈，姐说得对！您就去吧！我在家您有啥不放心的？我肯定好好学修电器，不给您丢人！等我把店开起来，接您享福！”
    儿子的表态，成了压垮史香梅内心犹豫的最后一根稻草。她一直紧绷的肩膀，终于缓缓松弛了下来。
    她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好，妈听你们的。妈去！去燕北市，帮你们带安安！”
    苏梦瑶心头一块大石落地，脸上绽放出由衷的笑容。
    说服了母亲，苏梦瑶又将目光转向弟弟苏强。她拿起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
    “小强，电器维修这门手艺，你安心学，扎实学。这不仅仅是修修补补。”她用笔在纸上画了一个简单的趋势图，“你想想，咱们国家发展多快？以后家家户户，电视机、洗衣机、电冰箱、空调，都会像现在的自行车、缝纫机一样普及。这东西用久了就会坏，坏了就得修，还得有人安装。这是一个巨大的市场！”
    她看着听得入神的苏强，继续为他规划：“你先跟着老师傅把基础打牢，各种常见品牌的机器都要摸透。等你能独立上手了，姐先支持你在县里开个小门脸，主要做维修和零配件销售。站稳脚跟后，如果时机成熟，可以考虑到燕北市发展。”
    “去燕北市？”苏强眼睛又是一亮。
    “对。”苏梦瑶点头，“燕北市市场更大，机会更多。你可以先从给居民区、小商铺做上门维修开始，积累客户。等有了口碑和资金，可以开个更大的店，甚至可以尝试做品牌家电的代理销售。维修带动销售，销售反哺维修，这条路子，只要走通了，前景广阔得很！”
    她为苏强勾勒的，不再仅仅是一个维修匠的未来，而是一个可能涉足销售、甚至拥有自己品牌的商业雏形。苏强听得心潮澎湃，只觉得眼前豁然开朗，一条金光大道就在脚下。他用力点头：“姐，我明白了！我一定好好学，绝不给你丢脸！”
    家庭会议开到这里，主要问题都已解决，气氛一片和谐。这时，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陈志远，却做了一件让苏梦瑶都有些意外的事。
    他站起身，对史香梅诚恳地说：“妈，您放心跟我们去吧。到了燕北，您就住我们那屋，主卧，宽敞，朝阳。我和梦瑶搬旁边那小间就行。您辛苦了大半辈子，该享享福了。”
    主动让出主卧！这在这个年代，尤其是在一个多少还有点大男子主义的北方汉子身上，可不是一件小事。这举动背后，代表的是他对妻子决策的全力支持，也是对岳母发自内心的尊重和孝心。
    苏梦瑶惊讶地看向陈志远，看到他眼中那份笨拙却真诚的善意，心里不由得一暖。她知道，这个男人，正在用他自己的方式，努力地跟上她的步伐，维护这个家的和谐。
    她嘴角弯起，难得地当着母亲和弟弟的面，柔声夸了他一句：“志远现在是越来越贴心了。”
    陈志远被她这么一夸，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脸上却露出了憨实又满足的笑容。
    史香梅看着女婿如此表态，女儿家庭和睦，心里最后那点芥蒂也彻底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欣慰和对未来生活的期待。
    夜更深了，苏家小小的土坯房里，却充满了对明天的憧憬。史香梅开始絮絮叨叨地收拾准备带走的零星物品，虽然苏梦瑶说了燕北市什么都不缺；苏强则抱着那几本电器维修的入门书籍，看得如饥似渴，
    苏梦瑶看着这一幕，知道将母亲接去，如何处理好母女观念差异，还有母亲对于城市生活的抗拒，这些都是新的课题。
    但此刻，她信心满怀。只要一家人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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