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嫉妒

    周围围观的旅客一阵惊喜的欢呼，此起彼伏的道谢声落满整个院子。
    小妍提着行李箱的脚步猛地顿住，后背绷得僵硬。
    原本已经够狼狈难堪，偏偏还撞上这么一幕。
    所有人都在感念薛礼的大方，衬得她方才撒泼哭闹的模样，像个无理取闹的小丑。
    薛礼这步棋简直过于险恶，不就是想要把她给比下去吗？这下子所有人都觉得她不好，反而都赞美薛礼的大方。
    真是恶毒！
    她死死攥紧行李箱拉杆，指甲几乎要嵌进把手里面。
    脸颊烧得滚烫，连头都不敢回，只能硬着头皮，快步往民宿大门外走。
    苏宁拎着两个大包走在前面，脸色阴沉得厉害，一路上一言不发。
    他即便不用回头，也听到了里面的对话，虽然也知道薛礼大方的事。
    此时他们两个像是狼狈被赶出去的小丑，他从小到大还没受过这种屈辱。
    他也不是没有那八百万，只是这么轻易拿出来只是为了一时赌气，根本不值得。
    小妍逼着他拿八百万抢房子的那番话，像一根刺扎在他心上，他可以给小妍买包包首饰，花几万块哄她开心，却绝不可能为了赌气砸出几百万。
    刚刚在众人面前被逼迫，那份难堪，实在是太让他屈辱了。
    更何况能轻易拿出八百万的人本来就不简单。
    在寸土寸金的京市，遍地都是有钱人，保不准还真就得罪了不该得罪的。
    哐的一声，汽车后备箱重重合上。
    二人坐进车里，车厢里死寂一片，只有发动机低沉的轰鸣。
    小妍憋了一肚子火气，等车子离开之后再也压抑不住，转头就冲着苏宁爆发，“你刚刚为什么不帮我？眼睁睁看着我被他们羞辱！只要你肯出钱，民宿我们完全可以抢过来！我们就不用被赶出去了，那个时候被笑话的就成他们了！”
    苏宁握着方向盘，指节泛白，积压的怒火终于也彻底爆发，“你知不知道你刚刚像什么样？当众逼我拿八百万，你是不是没长脑子？连那种话都可以说出来八百万，不是八千块！八万块！为了争一口气，我就要砸出去这么多钱？”
    “那薛礼他们不就做了！凭什么他们可以，我们就不行！”小妍红着眼睛反驳。
    “那是因为人家命好，人家有这个家庭，有这个钱，八百万对他们来说只是洒洒水，随便挥挥手就能拿出来这么多！”苏宁冷笑一声，“我一直都觉得你善良懂事，现在看来，是我看走眼了，我愿意给你花钱，但不代表我要被你绑架，拿家里的积蓄陪你跟别人攀比斗气，八百万对我来说其实也不算什么，但绝对不可能轻易花在这上面，就为了争一口气。”
    这句话狠狠戳伤了小妍的自尊心。
    她本身就还在气头上，她一直都觉得自己有几分姿色，不管做什么，都会被那些男人宠着，哄着，捧在手上，就算是苏宁他们在一起这么长时间，苏宁不也是处处都偏向她？想要什么都尽力满足，刚刚被羞辱了一通，她脸上本来就挂不住，结果苏宁此时竟然把所有的过错都扣在她身上。
    他们在一起这么久苏宁没对她说过半句狠话，这还是第一次语气这么重！
    “所以，你现在是在怪我？”小妍的声音带上哭腔。
    “我不是怪你，是你做事太没有分寸，刚刚那种场合，你就不应该说那样没有理智的话！你知道那话多招笑吗？你把我架在那里算什么？你就没有想过后果吗？”
    苏宁深深吐出一口气，轮胎碾过碎石路面，车子稍微的抖了几下。
    小妍也彻底地爆发了。
    “苏宁你到底有没有心，你知道我刚刚受了多大的委屈吗？你怎么可以对我说出这样绝情的话？你就是觉得一切都是我的错，你就是觉得我说话没有脑子对不对？刚刚那两个场合，明明都是女人，凭什么我就比不过她？她那样羞辱我，你居然都不站在我这边？这就是你口中对我的爱？苏宁你从始至终根本就没有爱过我，对不对？你就是把我当个玩意儿，开心了就继续消遣，不开心了就想甩开我？”
    “你能不能讲点道理，我什么时候不开心了就想甩开你？我对你还不好吗？刚刚那件事究其原因难道不是我们先找茬的吗？要是没有你对他说的那些话，人家也不会一气之下直接把民宿给买了下来！在山上那会也是这样，你一直追问个不停，人家有没有生病过什么样的日子跟咱们有什么关系？是你非要一次次地让我过去套近乎，结果被他们给怼了心里又不高兴，人家薛礼有钱，她就算双腿走不了，但能轻轻松松拿出八百万买民宿的人，手上绝对不止这么一点小钱，就算不是路鸣西，也有其他小白脸围着她转你明白吗？没有人在乎她的身体，有钱就已经足够了，这点你不明白吗？小妍我真的不知道你是怎么了？明明我们是为了散心才出来的，本就应该高高兴兴的玩，可你一直在斤斤计较，那点儿愉悦早就被你消磨了。”
    “我听明白了苏宁你说这话不就是想跟我分手吗？你是觉得我丢脸是吧？说来说去，你不就是觉得薛礼有钱嘛，你也上赶着想去当那个小白脸是吗？呵，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你这样的脸除了我谁能捏着鼻子吃下去？薛礼身边有路鸣西那样子的，还能看得上你？你自己也不和路鸣西比比，不管是颜值，身材还是性格，你哪里比得上人家？大男子主义还抠搜的不行，花你点钱跟要你命似的，一点精神价值都提供不了，你就是白送给薛礼，她都瞧不上！”
    刺啦一声，轮胎在地面上拉出几道黑色印记。
    车子猛地急刹，车身剧烈晃动了一下，卷起的路边尘土漫天纷飞。
    苏宁胸膛剧烈起伏，眼底的温和彻底碎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满身怒火。
    他活了二十多年，家境优渥，长相也出众，从来都是别人捧着他、顺着他，谈了这么久的恋爱，更是把小妍宠得肆无忌惮。
    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掏心掏肺迁就、大方宠溺的女朋友，转头就能用最刻薄、最伤人的话戳他心窝。
    “我抠搜？我比不上路鸣西？”苏宁低笑出声，笑声带着嘲讽，“我给你买包、买首饰衣服，带你到处旅游，为了你推掉无数应酬，连婚房定金都付好了，到头来在你眼里，我就是个抠搜、没价值、上赶着给人当小白脸的笑话？”
    小妍被他骤然变冷的眼神吓得心头一颤，嘴上却依旧硬撑着倔强，红着眼眶顶嘴，“本来就是！你要是真的爱我，刚刚就不会眼睁睁看着我被薛礼羞辱！人家路鸣西把薛礼护得滴水不漏，你呢？你只会怪我不懂事！现在在路上还只会责怪我，把所有的过错都推在我身上！”
    “护？”苏宁彻底心寒，眼神冷得像冰，“人家薛礼值得护！你呢？一而再再而三主动挑事，嘴无遮拦，拿别人的伤痛当谈资，贪心又攀比，我一次次包容你，不是让你得寸进尺，无理取闹的！我已经劝过你无数次让你不要继续计较，你有一次听了我的话吗？你有一次真的把我的话放在心上？”
    “我贪心？我攀比？”小妍瞬间崩溃，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还不是因为薛礼处处压我一头！她凭什么？不过是个站不起来的残疾人！凭什么有钱又有人疼，凭什么随便八百万砸出来打我的脸！我就是不甘心！说来说去，还不就是你没有，口口声声说的什么八百万不值当，分明就是没有而已，就是不够有钱，要是真有钱，怎么可能舍不得呢，说来说去还是你自个太穷！”
    这句话，成了压垮苏宁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死死盯着眼前歇斯底里、面目偏执的女生，第一次清晰地看清她骨子里的狭隘虚荣和恶毒。
    从前他只觉得小妍娇纵、小性子，是被宠坏了，哄哄就好，以前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小事，他也可以继续哄。
    可现在他才明白，她不是任性，是心底阴暗，见不得别人好。
    “所以你从头到尾，不是受了委屈，是嫉妒疯了，你就是嫉妒薛礼，因此心胸狭隘，总和她过不去。”
    苏宁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没有怒吼，没有暴躁，却比任何争吵都让人窒息。
    “你嫉妒薛礼有钱，嫉妒她被人偏爱，嫉妒哪怕身体有缺憾，依旧活得体面从容。你处处针对她阴阳她，想要践踏她的伤口，不过是想靠着踩低别人，填补你自己的自卑。”
    小妍脸色瞬间惨白，嘴唇哆嗦着，一句话都反驳不出来。
    这些藏在心底最肮脏、最不敢承认的心思，被苏宁一针见血彻底戳破，赤裸裸摊在阳光下，难堪得她快要窒息。
    “我没有……我只是不甘心……”她声音微弱，带着哭腔辩解，疯狂摇着头，“我根本就不是这个意思！你怎么可以这样说我呢？”
    “不甘心？”苏宁扯了扯领带，眼底最后一丝情意彻底消散，“那你继续不甘心吧，想要怎样都行，反正我不愿再陪你当这个冤大头了。”
    他抬手，扯下自己手指上特别定制的情侣对戒，价值不菲，从前小妍很喜欢这个，爱不释手，恨不得每天都戴在手上，但后来她戴得越来越少了，明里暗里都在说想要换个新的。
    苏宁其实也准备了新的，等着她松口，等着求婚的时候再给她一个惊喜。
    此刻银色的戒指被他随手扔在中控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分手吧。”
    三个字，轻飘飘的，却斩断了两人所有的牵扯。
    小妍瞳孔骤缩，整个人瞬间懵了，眼泪都忘了流。
    她闹脾气，和他吵架阴阳怪气，一部分原因确实是她被气疯了，所以才口不择言了一些，而现在这些只要苏宁愿意服个软，愿意多哄哄她，愿意多说一些漂亮话，一切就都能过去。
    她可以不放在心上，可以继续和他在一起。
    她也以为会是这样！
    “你说什么？！”她猛地抓住他的手臂，慌乱无措，再也没有刚才的嚣张跋扈，“苏宁你别开玩笑了！我刚刚是气话！你明明知道我一着急说的那些话都不是真心话，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太生气了，有些口不择言！我错了行不行？我不该乱说话，我不该跟你吵架，你别跟我分手！”
    “晚了。”
    人的耐心都是有限的，心凉透的瞬间，再多道歉和示弱都没用。
    苏宁用力甩开她的手，力道之大，直接将小妍甩得靠在车窗上。
    “你走吧，我现在不想见到你。”
    ……
    院子之内，喧闹渐渐归于平静。
    其他房客收到退费通知，还能免费住几天，自然满心欢喜，三三两两闲谈，免不了低声议论刚刚那一场闹剧。
    路鸣西把剥好的一瓣橘子递到薛礼唇边，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眼底带着浅浅笑意，“这下彻底清净了。一次性把麻烦解决，还给其余客人做了人情，这笔买卖，我老婆做得漂亮。”
    薛礼咬下橘子，酸甜的汁水在舌尖散开
    她望向空荡荡的民宿大门，淡淡勾了勾唇角，“我也不想搞得这么难看，只是有些人，好好讲道理根本听不进去，与其无休止应付阴阳怪气，不如一劳永逸。”
    “只是一下子花出去八百万，过后不会心疼？”路鸣西俯身，低声问她。
    薛礼摇了摇头，目光扫过院内繁茂的绿树，青石板，雕花栏杆。
    “心疼谈不上，这里风景很好，以后姜枝可以带着小宝过来度假，我们有空也可以来小住，就算抛开赶走那两个人不谈，这套房子本身也值得这个价钱，顺带赶走惹人厌烦的人，简直一劳永逸，这种程度属于我占便宜，更何况我喜欢就足够了，难道你心疼这笔钱吗？”
    路鸣西轻声哼笑着，“你觉得我会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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