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宁绾棠之死（上）

    林清辞看着她，“原本这一次，你的局是最完美的。”
    “你找到我们的据点，提前毁去了九凰巡天辇，让我们无路可走，只得一战。”
    “原本，你是真的可以把我们一网打尽的，我就算有再多底牌，也无法一人逆转所有。”
    “可你想要的东西太多了。”
    “你要杀人，你要灵物，你还要做你一直都在做的那件事。”
    林清辞说到这里，宁绾棠的眼神，黯淡了一瞬。
    “你身上牵着太多线，你甚至可能还有别的目的。”
    “就像之前你明明察觉到我的威胁，也明明有机会杀我，可你从没有真正对我下死手。”
    “你想要的太多了。”
    “而想要的太多，往往注定什么也得不到。”
    宁绾棠静静听着，片刻后她轻轻笑了一声。
    “是啊……想要得多，难免会忘记初衷。”
    “我身上至少有三位至尊留下的命令，那些命令彼此冲突，有时候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该先执行哪一个。”
    说到这里，她眸光渐深。
    “你废了林凤瑶，废了柳修筠，又杀了殷焚夜，那么现在，你是想连我也一起杀了么？”
    林清辞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没有必要，她们都知道答案。
    林清辞反而问起了另一件事，“你们到底想做什么？抢夺灵物只是障眼法吧？”
    宁绾棠闻言又笑了笑，“你们不会想知道答案的，因为那代表绝望。”
    林清辞知道她不会说了，于是也不再追问。
    “那就只剩一件事了。”
    “什么？”
    “你真的心甘情愿，被人控制到永远么？”
    这句话一落，宁绾棠沉默了很久。
    她向来养得极好的平静与从容，在这一刻裂开了一道极细的缝。
    那缝隙后面不是怨恨，而是一种极深的悲戚。
    许久之后，她才轻声道：“自由的代价，是死亡，所以我没有选择。”
    林清辞没有说话。
    “可是有一个人对我做出了承诺，我或许有机会获得生的自由，只是，那不是现在。”
    说到这里，她朝那个正躲在她身后、满眼惊惧的少年看了一眼，眼神无比复杂。
    然后，她又笑了笑。
    “铠甲穿久了，会和血肉长在一起。”
    “我现在对他说有多厌烦，其实也没有，因为我已经习惯了。”
    习惯什么呢？
    习惯做他的奴婢。
    习惯自己的修行、自己的努力、自己的所有成果，本就该为了他而存在。
    习惯像幻心阁那位最强的老至尊一样，明明走到了那么高的位置，最后却仍旧摆脱不了臣服的命运。
    这些她都没有说出口。
    可林清辞已经懂了。
    即便是最扭曲、最痛苦的、最无法喘息的方式，可她也走到了今天。
    林清辞不打算再聊了。
    轰……
    她手中重新亮起了五点白金色的光。
    九转烛煌经第一式，刹那芳华。
    她准备继续动手了。
    宁绾棠看着那五道光，又笑了笑。
    她很喜欢笑，好像这样命运就会稍微对她宽容些。
    “你是打算杀了他，再杀了我么？”
    林清辞没有说话，算是默认。
    宁绾棠还是很感慨，“看来是这样了。”
    “我一直自诩好读书，也算学识广博。幻心阁千年的道法、万年的史书，我都看过。”
    “因为知道，所以很多事情我明白，七国所有人的弱点，我都清楚。”
    “可直到今天我才知道，有些事我还是错了。”
    她看着林清辞，眼神极认真，“因为我站得还不够高，所以即便知道一些东西，也没办法真的把它们用尽。”
    “就像你，你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你能知道多少事呢？”
    “你不需要知道那么多。”
    “你只需要知道幻心阁的傀儡术，只需要知道那道单向契约，就够了。”
    她温柔地笑着，语气风轻云淡。
    就好像被下了契约、中了诅咒、套上锁链的人不是她一样。
    林清辞安静了很久，“是，你我之间的斗争，无关输赢，只在于多和少。”
    宁绾棠忽然身体微微前倾，她看着林清辞，神情十分认真道：“你必须承认，在谋算一事上，你是不如我的。”
    林清辞没有任何犹豫，她平静接下了这句话。
    “是的，我不如你。”
    宁绾棠发自真心地笑了。
    她笑起来咯咯作响，清脆悦耳。
    她的笑不再惊心动魄，没有老谋深算，也不带任何讥诮，只是一个天真少女在笑。
    够了。
    已经都够了。
    她缓缓往后靠回了轮椅靠背，轻轻闭上了眼睛。
    这场对话，到此结束。
    而下一刻，滔天粉雾猛地爆发！
    炼虚层次的可怕魂力，再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这一瞬，天地都被掀翻一层无形的海！
    所有人的灵魂都被狠狠压制！
    在天上的被压到地上，在地上的被压得入地三尺！
    没有巨响，却有一片大音希声的梵音，在所有人识海最深处轰然鸣响！
    铃声清脆，少女的笑声不断回荡！
    “啊啊啊！”
    风晚晴的魂力最弱，脸色当场煞白，她用双手死死捂住耳朵，却还是挡不住魔音入耳。
    墨渊与林清辞苦心布下的封锁之阵，也在瞬间被全部震碎！
    石阵崩裂！镜光摇晃！离火樊笼也被撞出一道巨大缺口！
    而就在这一片混乱失衡之中，一个身着七色彩衣的少女，乘着数片鲛纱腾云而起。
    她长的极美，和宁绾棠有七分像，似乎是少女时代的她。
    她的身姿极轻，那些鲛纱围在她身旁，柔软地拂动托举，就像陪了她很多年的老朋友。
    她们一起跳舞，她们互相取暖，她们是天地间最亲密的伙伴。
    然后，那个身体健全、步履轻盈、好像从未残缺过的少女，就像一阵风似的掠到宁承暄身边。
    她一把抱起他，继而顺着那片鲛纱织成的云海，朝着更高处飞去。
    这一幕太美了。
    美得近乎不真实，美得没人愿意打破这样的画面。
    可他们还是不能这么轻易离开。
    下一瞬！
    啪！
    一道离火锁链，骤然缠上了宁承暄的脚踝！
    林清辞出手了，她不想他走。
    与此同时，无数乱石于云海间轰然升起，墨渊也不想他们就这样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