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7章可也得有命花啊！

    两日后，巨鹿城，地处凤阳与长安之间的咽喉要道，城墙虽不如长安巍峨，却也算得上一座坚城。
    城外官道纵横，连接着数州数县，商旅往来不绝，本该是繁华之地。
    然而此刻，城中却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氛。
    楚军即将北上的消息早已传遍街头巷尾，百姓们人心惶惶，商铺大多关了门，街上行人稀少，只有巡逻的衙役和偶尔驰过的信使。
    高正卿带着三百御林军和二十五辆银车，在黄昏时分抵达巨鹿城。
    太守赵寇早已接到消息，亲自到城门口迎接。
    赵寇年约五旬，面容清癯，三缕长须，一身绯色官袍，是此地的父母官，也是世家大族赵家的旁支。
    他见到高正卿，连忙拱手，殷勤道：“高大人一路辛苦，下官已备好住处，请大人先行歇息。
    那些世家和绿林的首领，大多已经到了，下官将他们安排在府衙偏厅等候。
    还有些人明日才能到，大人是先见他们，还是……”
    他的声音恭谨，目光却不时瞟向那二十五辆银车，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高正卿摇了摇头，翻身下马，声音急促：“不必歇息，现在就去见他们。”
    他整了整衣冠，从怀中取出李世明的密信和令牌，又拍了拍身边装满银票的箱子，郑重道：
    “时间紧迫，楚军随时可能北上，我等不起。”
    赵寇连连点头，领着高正卿朝府衙走去。
    三百御林军在校尉赵虎的指挥下，将银车团团围住，严阵以待。
    府衙偏厅内，烛火通明，人声嘈杂。
    偌大的厅堂里，或坐或站，挤了五十多人。
    他们有的穿着锦袍，戴着玉冠，是附近几县的世家家主。
    有的身着劲装，腰悬刀剑，是江湖绿林的头领。
    还有一个面容阴鸷、手持折扇的青年，不知是哪家的公子。
    厅内的气氛并不融洽——世家与绿林素来井水不犯河水，甚至有些仇怨，此刻却因为同一个原因聚在了一起。
    “诸位，静一静！高大人到了！”
    赵寇走进厅内，高声喊道。
    厅内的嘈杂声渐渐平息，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高正卿身上。
    高正卿一身深色官袍，面色平静，目光沉稳，大步走到厅中央，拱手道：
    “各位，本官奉陛下之命，前来与诸位商议一件大事。
    时间紧迫，本官开门见山——楚宁不日将率大军北上，兵锋直指长安。
    陛下希望诸位能在半路设伏，袭击楚军，迟滞他们的行军速度，为长安的守军争取时间。”
    他的声音洪亮，在厅内回荡。
    话音刚落，厅内顿时炸开了锅。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率先站起身，拄着拐杖，颤巍巍道：
    “高大人，不是老朽推脱，实在是力不从心啊！
    楚军有六万百战精兵，我们这些小门小户，哪里挡得住？若是惹恼了楚宁，他一怒之下屠了我们的庄子，谁来负责？”
    他的声音苍老，眼中满是恐惧。
    旁边一个中年胖子也连连点头，苦着脸道：
    “就是就是！高大人，我们虽然有些家丁，但都是用来护院看门的，哪能上阵杀敌？这不是让他们去送死吗？”
    又一个瘦削的汉子站了出来，摊手道：“高大人，咱们绿林的弟兄，打家劫舍还行，跟正规军打仗，那是鸡蛋碰石头啊！
    楚军的白马骑兵，天下闻名，我们惹不起。”
    一时间，诉苦声、推脱声此起彼伏，没有一个人愿意出手。
    高正卿面色不变，等众人说完，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冷意：
    “本官知道诸位的难处，但本官想问一句——若是楚宁拿下长安，灭了朝廷。
    诸位以为，你们还能安安稳稳地当你们的家主、做你们的绿林好汉吗？
    楚国那些世家的下场，你们应该都听说了。
    田地分给了百姓，府邸被抄，族人流放，男丁为奴，女眷为娼。你们想落到那个地步吗？”
    他的目光如刀，扫过众人。
    厅内安静了片刻。
    一个手持折扇、面容阴鸷的青年冷笑一声，阴阳怪气道：
    “高大人，您别拿大话吓唬人，楚宁要的是天下，跟我们这些小人物有什么关系？
    大不了我们献上些银子，投靠他，他还能把我们全杀了？”
    他打开折扇，轻轻摇了摇，眼中满是不屑。
    高正卿盯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声音冷厉如铁：
    “投靠？你以为楚宁会稀罕你们的投靠？他在扬州，把八大世家连根拔起，在燕地，把杨文德的同党诛了九族。
    他推行分田令，世家就是他的眼中钉，你们投靠他，不过是主动送上门的肥肉，他高兴还来不及呢！”
    那青年脸色微变，收起了折扇，不再说话。
    厅内又沉默了片刻。一个满脸横肉、虎背熊腰的壮汉站起身，声如洪钟，眼中满是贪婪：
    “高大人，您说的这些大道理，我们不懂。
    我们就知道，要我们卖命，总得有个价码吧？皇帝陛下总不能让我们白干？”
    他一边说，一边搓着手指，做出数钱的手势。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有的说要银子，有的说要粮食，有的要官位，有的要免死金牌，条件五花八门，却都不肯先出手。
    高正卿从怀中取出一沓银票，拍在桌上，声音冷厉如铁：
    “价码？陛下早有准备，这里是五十万两白银，只要你们愿意出手，本官现在就分给你们，事成之后，陛下另有重赏！”
    他的手指着银票，众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眼中闪过贪婪的光芒。
    但很快，那白发苍苍的老者又开口了，连连摇头：
    “高大人，银子虽好，可也得有命花啊！楚军势大，我们这点人马，不够人家塞牙缝的，这活儿，我们接不了。”
    其他人也纷纷摇头，表示银子虽多，但命更重要。
    他们知道自己的本事，若是和楚军打，必定是打不过的。
    何况楚军如今气势如虹，大唐也没多少兵马，他们自然不敢在这个时候得罪楚军。
    明哲保身，才是他们如今最应该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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