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剩下的看天意！

    萧贵妃出宫那天，天还没亮。
    她换了一身素净的衣裳，头上只簪了一支白玉簪，没有戴任何彰显身份的首饰。
    宫里这些年，明盛帝给她的东西她一样没带，只收拾了平常穿的衣服，和自己的嫁妆，还有那封写好了压在妆奁底下的信。
    信很短，只写了几行字，她犹豫了很久才放下笔。
    封好之后，她没有再看第二遍，把它压在了妆奁最底层，上面盖了一块旧帕子。
    如果明盛帝会翻开来看，那就是她和他之间最后的话。
    若他永远不翻，那便算了。
    马车停在萧家门口的时候，天已经大亮。
    萧贵妃下了车，站在门口，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出嫁时才十五岁，一走就是二十年。
    没有回过自己的家，萧贵妃鼻子一酸。
    走进去，穿过前院，绕过影壁，在正厅里看见了萧老将军。
    “将军，贵妃娘娘出宫了。”管家赶紧来禀告。
    萧老将军坐在椅子上，手里端着一碗粥，还没喝完，放在桌上，抬头看见女儿进来，愣了一下，随即放下碗，撑着桌沿站起来：“娇儿，怎么这个时辰过来了？”
    宫里的事他听说了，为了息事宁人，委屈了自己女儿。
    他真打算进宫找皇帝算账呢！
    萧贵妃眼含热泪，走到他面前，没有坐下，直接跪了下去：“父亲，我要去北境。以后就不回来了。”
    她抬起头，眼眶微红，“女儿不孝。”
    萧老将军愣了愣，暗叹了口气，低头看着自己这个女儿，从小娇养大的，嫁进宫里几十年，吃了多少苦他嘴上不说，心里清楚。
    如今她要去北境，他知道不是因为什么“替太后看望孙子”，是因为她在宫里待不下去了。
    太后不忍心，要放她走。
    留在宫里，怕是会丧命！
    萧老将军弯下腰，伸手把她扶起来：“起来，地上凉。”
    萧贵妃站起来，声音哽咽，“爹……”
    “你去北境也好，省得煜儿那边惦记你。”萧老将军说着，声音压低，“不必担心我们。你走了，皇上不会拿萧家怎么样的。”
    “安王死了，张氏翻不了天，齐王那个身子骨也撑不起什么。他要动萧家，也得掂量掂量。”
    萧贵妃看着他鬓边比上次见时又多了的白发，喉咙有些发紧：“爹，皇上若真拿萧家逼我回来……”
    “那就让他逼。”萧老将军打断她，声音中气十足，“萧家不是软柿子。你该走就走，不用担心。”
    对明盛帝的行为，他老早就忍不住。
    说着，他顿了顿，转身从旁边桌上拿起一个包袱，递到她手里，“这是家里给团团准备的见面礼。两套小衣裳，一对银镯子，还有一些药材。你嫂嫂们连夜赶出来的，你带过去。”
    “也是一点心意。”
    萧贵妃接过来，包袱不大，可沉甸甸的。
    她攥着包袱的系带，热泪盈眶，用力点了点头，“恩，替我谢谢嫂子。”
    萧老将军送她到大门口。
    “好了，时候不早，也该上路。”
    “这一路上，照顾好自己。”
    萧贵妃上了马车，掀开车帘，又回头看了一眼，“爹，你也保重身体。”
    “恩！”萧老将军挥了挥手。
    马车走远了，萧贵妃放下车帘，把包袱抱在怀里，闭了闭眼，两行清泪滚落。
    明盛帝安排了护卫护送萧贵妃出城，领头的是慕容凌。
    他骑着一匹枣红马，穿着玄色骑装，走在队伍最前面，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后面的马车。
    萧贵妃掀开车帘看了他一眼，喊了一声：“凌儿。”
    慕容凌策马靠近车窗，微微侧过头：“母妃。”
    “你府里那边都安顿好了？王妃和孩子怎么办？”
    “安顿好了。”慕容凌低垂眉眼，恭敬道，“等母妃到了北境，臣再回去。”
    萧贵妃点了点头，“恩，辛苦你了。”
    ……
    北境，太子府。
    楚明昭还在坐月子，靠在榻上，怀里抱着睡得正香的小团团。
    她刚喝完一碗汤，张嬷嬷收了碗出去，屋里安静下来。
    顾玄煜从外头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在她身边坐下，把信递给她：“母妃出发了。凌王护送，楚夜已经带人去接应了。”
    楚明昭接过信看了一眼，是顾玄煜派去京城的人传回来的。
    没有细看，放在枕边，抬头看着他，道：“母妃要来，那萧家怎么办？”
    顾玄煜靠在椅背上，沉默了一瞬：“萧家留在京城，暂时不会有事。母妃走了，萧家反而安全。父皇不会轻易动萧家的。”
    楚明昭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没有接话，低头看着女儿的小脸，轻哼了一声，“就怕他拿萧家来逼母妃回去。”
    “到时候再说！”顾玄煜握住她的手：“真到了那一步，我不会坐视不管。”
    楚明昭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抬头看着他：“那些番薯、土豆、水稻的种子都种出来。”
    “以后我们就不用再担心没有粮食。”
    顾玄煜的眉眼舒展了一些，笑道：“恩，都种出来了，全部已经收割。等明年春天开始大面积种，最多半年，北境就不用靠外面运粮。”
    这件事落地，对他来说已经没有难事。
    楚明昭看着他脸上那层难得一见的松快，心里也跟着松了松。
    她把女儿往怀里拢了拢，声音放轻了一些：“母妃来了，刚好能赶上团团的满月宴。”
    顾玄煜嘴角弯了一下：“嗯。”
    他低头看着女儿，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小拳头。
    小团团睡得很沉，完全不知道大人们在说什么。
    屋里安静了片刻。
    楚明昭忽然开口：“顾玄煜，你有没有想过，如果父皇真的要废太子，你怎么办？”
    这个问题他当然有想过。
    每天都在筹谋未来可能发生的事，需要保障妻儿的安全。
    顾玄煜的手指在女儿的手背上停了一下，沉思片刻，“我不稀罕那个位置。他要废，随他。我们在北境踏踏实实过日子，没什么不好。”
    楚明昭看着他，没有反驳。
    可她知道，有些事不是“不稀罕”就能躲开的。
    明盛帝不会让他们安安生生在北境过日子。
    安王死了，齐王，顾蓉蓉，张皇后，这些人也不会因为顾玄煜退让就罢手。
    顾玄煜心里不想走到造反这条路，现在他和妻儿在北境踏踏实实过日子没有什么不好。
    明盛帝正值壮年，他要册封慕容璟做太子，培养新人，他也无所谓。
    “还要做准备，你不要低估了人性。”楚明昭低声道。
    她重活一世，早就看穿了一切。
    顾玄煜不是明盛帝帝身边养大的孩子，哪能真心疼爱？明盛帝最疼爱的还是安王这个长子。
    不过是因为安王实在没用，顾玄煜身份暴露，他本就优秀明盛帝过去也喜欢他这个臣子，突然发现他是自己儿子就更喜欢了，还有一丝内疚这才在刚回皇家的时候，对他格外宠爱。
    楚明昭现在总算明白，安王造反后，明盛帝就后悔了，觉得是自己偏袒了顾玄煜的错，导致逼迫了大儿子造反，心里内疚，就把过错推到了顾玄煜头上。
    顾玄煜这何其无辜？
    前世是安王做了皇帝。
    楚明昭觉得顾玄煜不可能走正常的继承之位。
    她低下头，看着女儿熟睡的小脸，手指轻轻抚过她的眉毛。
    这江山，怕是要靠自己开辟！
    “我知道。”顾玄煜笑道。
    “如今我们只能先走一步算一步，剩下的要看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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