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6章试探

    “说什么胡话，本宫今日可没有戴什么珠钗！”
    段采心话音刚落，近身伺候的宫婢突然脸色大变。
    她瞧得真切，但见那宫婢像是瞧见鬼似的，一张俏脸顿时毫无血色，颤抖着嘴唇说不出话来。
    “怎么了你，怎么这副鬼样子？”段采心很不满意。
    作为新晋宫妃，又是正一品的娘娘，她自认身边伺候的人就该拿得出手，怎能当众失态。
    “娘娘！”那宫婢尖叫起来，“您、您的头发！”
    这一声引来了其他太监宫女的目光。
    无一例外，他们都惊愕地愣在原地，青天白日都能吓得魂不附体，有些胆小的甚至想拔腿就跑。
    在众人的视线里，段采心原本梳得齐整的发髻正在一点一点变化，那些盘起的青丝像是有了生命，有了自己的想法似的，如同蛇一样在她的头上游动，渐渐拧成一股，在众目睽睽之下变成了一支珠钗的模样。
    一支，两支，三支……
    很快，段采心的发髻变成了好多支一模一样的珠钗。
    青丝越来越少，满脑袋都是珠钗在光华闪耀。
    段采心终于意识到不对，扑到镜子前，刚好看见自己最后一缕头发变成了珠钗，现在的她顶着一颗光溜溜的脑袋，脑袋上凭空生长出来好多支珠钗。
    眼睁睁瞧见这一幕，段采心再也控制不住，尖叫一声晕了过去。
    安平宫上下乱成一团。
    谁也没有留意到虞声笙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虞声笙轻车熟路回了府，脱下官服官帽，净手用饭。
    闻昊渊比她晚了半个时辰回来。
    “怎么样了？”她仰起笑脸，“安平宫里是不是要炸了。”
    “岂止要炸了。”闻昊渊也跟着笑了，“翾妃娘娘醒来又晕了，闹得整个安平宫人仰马翻，皇帝皇后都过去了。”
    “那场面一定很热闹。”虞声笙满脸向往，“可惜了，我应该留下来看戏的，这样有趣的戏码可不是天天都有的。”
    “怕什么，你肯定能看到，我猜用不了多久宫里就要下旨宣你进宫了。”
    “你觉得我去还是不去呢？”
    “想去就去。”闻昊渊给她盛了一碗汤，“想不去就不去。”
    “嗯？”她笑得俏生生，“你好像做了什么，是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儿么？”
    “也没什么，只是一点点小手法，上不得台面的。”
    闻昊渊催促道，“先吃饭。”
    此刻，安平宫中的闹剧还没消停。
    段采心又怕又急，一会儿气晕了过去又醒来，看见镜子里的自己这般可怖陌生的模样，没一会儿功夫又晕了。
    皇帝想问个前情后果都够呛。
    “翾妃怎么会这个样子的？安平宫里的人呢，你们都是哑巴么，还不快点说！”
    贴身宫婢忙战战兢兢跪下，将事情说了一遍。
    说到请司天监来安平宫看风水布置一事时，这宫婢下意识地看了眼皇后：“这也是皇后娘娘主张的。”
    皇后温婉道：“翾妃妹妹年轻，又挪了宫所，臣妾禀明了陛下，陛下说司天监小虞大人也擅长此道，便让她早朝过后来安平宫。”
    “确有此事，朕知道的。”皇帝轻轻颔首。
    一听这话，那宫婢脖子一缩低下头：“我们娘娘丢了支珠钗，便问那位大人有没有看到，才说着话呢，我们娘娘就、就变成这样了……”
    变化的那一幕实在过于骇人。
    哪怕回想一点点都这宫婢止不住颤抖。
    “丢了珠钗？就一支？”皇后问。
    “是、是的。”
    皇后抬眼，与皇帝对视片刻，夫妻二人都是眼明心亮，见惯了不知多少阴诡伎俩的，不必言语，就已明白这宫婢定是隐瞒了什么。
    皇帝直接让安平宫上下所有宫婢太监回话。
    让他们事无巨细，将所有环节交代清楚。
    皇帝发话，他们哪敢隐瞒，只好磕磕巴巴地全说了。
    当听到翾妃要搜对方的身时，皇帝差点气笑了——自己要是有翾妃这股子莽劲，是不是早就达成所愿了。
    有劲儿归有劲儿，但还是太蠢了。
    身为一国之君，怎能显得这样蠢。
    皇后立在一旁，再没有多说一句，听到关键处，她顶多是用帕子轻轻掩口，挡住了微微上扬的嘴角。
    段采心是到晚饭时才清醒的。
    几个太医轮番上阵，又是施针又是煎药让她服下，总算让这位翾妃娘娘醒来时还能保持理智和清醒。
    为防止她受不住刺激，皇帝干脆命人把她的脑袋包起来。
    除了看着有点怪，其他还好。
    段采心一见皇帝，委屈顿如海潮涌上心头，起身的瞬间，泪水就簌簌滑落，她扑进皇帝怀中，戚戚道：“陛下！您可要为臣妾做主啊。”
    本该是最楚楚动人的姿态，却因这怪模怪样看起来格外滑稽。
    皇后清了清嗓子：“翾妃妹妹，你真的丢了珠钗么？”
    “娘娘这是什么意思？”段采心错愕抬眼，“难道臣妾是故意为难那位大人么？！”
    皇后叹气：“你年轻，入宫晚，不晓得这位小虞大人的脾性是出名的古怪，本宫只跟你说一点，这位大人端的是本事大能耐高的，唯有陛下能让她服软遵从，旁人——便是我，她也未必有多少敬重，你若污蔑了她，还想栽赃她偷窃，必定惹恼了对方，本宫担心你这头如瀑的青丝怕是再也回不来了。”
    “翾妃妹妹姿容出众，又正值风华妙龄，难道……就这样一辈子么？”
    段采心被吓住了。
    她才不要一辈子都这样！
    要是真这样，别说皇帝的宠爱了，只怕都难以在这深宫大院里活下去……
    念及此，她重重一颤，求救似的看向皇帝：“陛下……”
    “你听清楚皇后的话了么？”皇帝语气温和，面色冰冷，“还不快些实话实说。”
    段采心咬着唇，几乎咬得唇瓣发白。
    半晌，她才垂泪哽咽道：“臣妾也不过是想跟她玩笑几句，谁知晓她、她竟当真了呢，臣妾是无心之失，还求陛下为臣妾做主！”
    皇帝眼底的失望瞬间倾泻。
    只顾着尴尬羞恼的段采心自然没有看到，她趴在皇帝怀中哭成了泪人。
    但一旁的皇后却瞧得清清楚楚。
    翌日早朝后，皇帝单独留下了虞声笙。
    虞声笙倒也坦荡，皇帝问了，她就老老实实回答。
    得知真是她动的手脚，皇帝勃然大怒：“那是宫妃，你也敢动手？”
    “陛下，翾妃娘娘不顾自己脸面，也不顾微臣的尊严，让小太监搜微臣的身，这事儿要是传扬出去，满朝文武会怎么看我，又会怎么看陛下，这事关朝堂尊严、陛下体面，微臣只能这样做。”
    虞声笙淡淡道，“就算再来一次，微臣还是会选同样的方式应对。”
    皇帝嘴角沉了沉：“这件事……皇后可否参与？”
    “陛下的意思是……皇后娘娘伙同翾妃一块栽赃微臣？难道陛下的后宫已经窘迫到一支珠钗都买不起了？”
    皇帝：……
    虞声笙惊讶：“皇后娘娘真的参与其中了？”
    “没有，朕就是随便问问。”
    她松了口气：“那我就放心了。”
    试探结束，该说说正事了，皇帝让虞声笙解了翾妃身上的术法。
    虞声笙摊手：“可以解，但要等七天。”
    “为何要拖这么久？”
    “因为这个术法的时效就是七天，中途强行破除反而会容易反噬，到时候更糟糕，不如请翾妃娘娘安心等七日，七日后微臣必定替娘娘解了这麻烦。”
    见虞声笙应得爽快，皇帝也只好答应了。
    安平宫。
    段采心炸了：“什么？还要等这么久？这几天要本宫怎么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