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6章 寒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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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
男人和几个朋友喝得醉醺醺地从一家酒吧出来。
他骂骂咧咧,嗓门大得整条街都能听见。
“他妈的,我儿子今天在学校被一个小贱人给抓花了脸!”
“那小畜生下手真狠,三道血印子,我儿子那张脸差点毁了!”
几个朋友也跟着骂骂咧咧,拍着他的肩膀附和。
“哈哈,你们知道吗,她爹是个残废,就一只手,跟个半截人似的。”
“今天来办公室,低三下四地求我,说什么‘医疗费我出’、‘孩子不懂事’,点头哈腰那副德行,跟条狗一样。”
“哈哈哈哈,有这种老爹,难怪养出来的也是个贱种。”
“你们是没看到她爹那废物样。”
他啐了一口唾沫,越说越来劲。
“一个残废,话都不敢大声说,我骂他女儿骂成那样,他连个屁都不敢放。窝囊废一个。”
另一个人凑过来问:“那孩子是他亲生的吗?”
“不是亲生的,说是养女。谁知道从哪儿捡来的野种。”
另一个人哈哈大笑,酒气喷了一脸。
“说不定是他老婆把他绿了,他不好意思说,就说成是养女。”
“你想啊,一个残废,哪个女人能跟他?哈哈哈!”
“没错,就是这样!哈哈哈。”
几个人拐进了一条没有路灯的巷子。
“哎。”
巷子口有人叫了他们一声。
走在最后的那个人醉醺醺地回过头。
下一秒,一根金属球棍带着风声砸在了他脑袋上。
当的一声闷响,那人眼睛一翻,直挺挺地倒了下去,额头上豁开一道口子,血顺着发际线淌下来。
黑暗中站着一个戴棒球帽和口罩的男人,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只有一只手,握着一根沾了血的金属球棍。
“操!找死啊!”
前面的几个人反应过来,仗着酒劲和人多,骂骂咧咧地扑了上去。
男人动作非常灵活。
虽然只有一只手,但他侧身闪开第一个人的拳头,球棍反手一抡砸在那人膝盖上,骨裂声清脆利落。
那人惨叫着单膝跪地,紧接着又是一棍横抽在太脸上,整个人像一袋土豆一样侧着飞出去。
剩下两个也没撑过三秒。
一个被球棍捅在胃部,弯下腰的时候后脑勺又挨了一下。
另一个被一记低扫踢中小腿,脸朝下摔在地上,刚想爬起来,球棍已经砸在了他的后背上。
不到二十秒,四个人横七竖八地倒在巷子里,鲜血在水泥地面上洇开。
最后只剩下了那个男人。
他颤抖着往后退,后背撞上了墙上,酒已经全醒了。
月光照在那顶棒球帽上,他终于认出了那双眼睛。
和白天在办公室里看到的那双眼睛一模一样,只是此刻,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空得像一口枯井。
“我、我认识你……你、你就是那个贱人的爹……你、你别以为你——”
砰——
金属球棍侧着砸过来,正中他的左脸。
几颗牙齿混着血沫飞了出去,溅在垃圾桶的铁皮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男人整个人转了半圈,瘫在地上,捂着嘴,从指缝里往外冒血。
他抬起头,看到了那双没有任何感情的眼睛。
“里……里这个疯纸……”
他的嘴唇被打裂了,说话含糊不清,血不停地从嘴角往下淌。
独臂男人没有说话。
他手中的球棍在掌心里转了一圈,然后握紧,抡圆了狠狠砸在男人的大腿上。
咔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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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腿骨断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男人发出了一声像杀猪一样的哀嚎,抱着腿在地上打滚,眼泪鼻涕混着血糊了一脸。
独臂男人蹲下来,单手撑着球棍,歪着头看着地上的男人,像是在观察一只被踩了半死的虫子。
“继续说。”
“对唔起……对唔起……”
男人哭嚎着往后蹭,每蹭一下地上就拖出一道血印子。
“我让你继续骂。”
那人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毛骨悚然。
“我戳了……戳了……对唔起……”
他的嘴已经肿得合不拢了,口水混着血水不停地往下流,整个人抖得像筛糠。
林笙抬手给了他一巴掌,不重,但打在那张已经被砸烂的脸上,疼得他又是一阵惨叫。
“让你继续骂。”
“大哥……大哥,你到底想干撒……啊啊啊啊!!”
棒球棍的末端狠狠杵在他另一条大腿上。
钝痛从骨头里往外炸开,男人疼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整个人弓成了一只虾米。
林笙把球棍收回来,拄在地上,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就是很久没听人骂我了,有点皮痒了。你到底骂不骂?”
“你他妈……你他妈就是个疯纸……”
男人终于崩溃了,一边哭一边开始骂,嘴唇肿得含含糊糊,每吐一个字都往外喷血沫。
“疯纸……畜生……你不得好死……”
林笙点了点头,帽檐下的眼睛弯了一下,像是在笑。
“真乖。”
然后他站起身,单手揪住男人的衣领,把他拖到垃圾桶旁边,垃圾桶发出哐当一声闷响。
他手扶着垃圾桶,用膝盖,一下一下地撞男人的脸。
男人的身体每被撞一下,垃圾桶就跟着震一下,铁皮盖子哐哐哐地响,在空荡荡的巷子里回荡。
林笙咬着牙,越来越歇斯底里。
他的膝盖上全是血,每一下都带着嘶吼,像是要把胸腔里所有压着的东西都撞出来。
那些话。
那些白天在办公室里听到的话,那些他这辈子听过无数次的话。
一遍一遍地在他脑子里回放。
“再说一遍!再说一遍!!再说一遍啊!!!”
他的膝盖一下比一下重,一下比一下狠。
直到男人的身体彻底软了下去,瘫在那里一动不动,只剩两条腿偶尔抽搐一下。
林笙才停下来。
他喘息着,一步一步走到巷子口,靠着墙根坐下。
球棍咣当一声滚到一边。
他摘下口罩,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用打火机点着吸了一口。
烟雾在路灯下缓缓上升,和嘴里呼出的白气混在一起。
然后他突然开始哭了起来。
那些辱骂林零的话,他比任何人都熟悉。
野种,孤儿,废物,垃圾。
有娘生没娘教的东西。
他从小听到大,每一个字都刻在骨头里。
他以为他早就麻木了,他以为那些话再也伤不到他了。
可是今天,当那些话被原封不动地砸在零身上,他才发现。
原来比听到自己被骂更疼的,是看着自己最想保护的人,走上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路。
明明自己拼了命不想让零遭遇到这些。
为什么会这样。
他捂着脸,肩膀一下一下地抽动,烟灰掉在膝盖的血迹上。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个独臂的男人坐在巷子口。
在深夜的寒风里,哭得像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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