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8章【九州3】

    祭天仪式的前三天，整个南羽都笼罩在一种肃穆而紧张的氛围中。
    观星台坐落于羽都最高处，是一座悬浮在云海之上的环形平台，由七根巨大的白玉柱支撑。传说中，这里是羽族先祖第一次展翅飞翔的地方，也是羽族与星流花神立下守护之约的圣地。
    雪氏府邸内，专为祭天仪式准备的礼服已经送到。飞霜的是一袭月白色长裙，裙摆绣着银色的羽翼纹样，端庄典雅；而莜莜的则是淡蓝色，领口和袖口镶嵌着细小的星辰石，在光线下会发出点点微光。
    “好重。”莜莜试穿时抱怨道。礼服确实比平常的衣裙厚重许多，尤其是背后的特制开口需要小心地将羽翼穿过。
    “忍一忍，仪式只有一天。”飞霜帮妹妹调整裙摆，动作轻柔而熟练。她自己已经穿戴整齐，月白的长裙衬得她肤色如雪，九岁少女的身姿已初显亭亭玉立之态。
    青鸾在一旁看得赞叹：“两位小姐真是天生丽质，明日必定惊艳全场。”
    飞霜闻言只是淡淡一笑，莜莜却好奇地问：“姐姐，明天会来很多人吗？”
    “羽族所有重要家族都会到场，”飞霜为妹妹整理好最后一缕发丝，“还有人族使团也会观礼。”
    “人族？”莜莜眼睛一亮，“就是住在下面大地上的那些人吗？我听天逸哥哥说过，他们不会飞，但是会造很厉害的工具。”
    飞霜点头：“所以明日你一定要谨言慎行，不可失了雪家的礼仪。”
    “知道了。”莜莜乖乖应下，随即又想起什么，“对了，天逸哥哥说他今天会来，带我们去观星台提前熟悉场地。”
    话音刚落，便有侍女来报：天逸殿下已至府门。
    风天逸今日穿着正式的银蓝色礼服，肩披绣有皇室徽记的披风，比平时更多了几分威严。他身后跟着两位年长的羽族官员，看样子是负责祭天仪式的礼官。
    “殿下。”飞霜和莜莜齐齐行礼。
    “免礼。”风天逸的目光在两人身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惊艳，但很快恢复了平静，“走吧，趁现在人少，先带你们熟悉环境。”
    一行人乘上专用的飞辇，向着观星台升去。这是莜莜第一次乘坐飞辇，她好奇地趴在窗边，看着下方的建筑越来越小，云层在身边飘过。
    “别探出身子。”风天逸伸手轻轻将她拉回来，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无数次。
    飞霜垂下眼帘，默默地看着窗外。
    飞辇停在观星台的入口处。踏上平台的那一刻，莜莜忍不住轻呼一声——这里比她想象的还要壮观。七根白玉柱上雕刻着羽族的古老传说，平台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圆形法阵，镶嵌着各色宝石，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这是先祖法阵，”一位礼官恭敬地解释，“明日祭天仪式将在此启动法阵，连接天地之力。”
    风天逸带着姐妹俩走过平台的每个角落，详细讲解仪式的流程和她们需要站的位置。飞霜听得很认真，不时提出问题；莜莜虽然也努力集中精神，但更多时候被周围的景象吸引。
    “...最重要的是祭天舞环节，”风天逸指向法阵中央，“届时会有八名羽族少女起舞，象征着八方来朝，天地和谐。”
    “八名？”飞霜敏锐地捕捉到这个数字，“可是羽族重要的家族不止八个。”
    风天逸点头：“所以入选是一种殊荣。父皇已经定下名单，你们两人都在其中。”
    飞霜一怔。祭天舞的舞者不仅要有出色的仪态和舞技，更要有纯净的羽族血脉。能被选入，确实是无上的荣耀。但不知为何，她心中有一丝不安。
    “我也要跳舞？”莜莜有些紧张，“我只会基础的祈福舞...”
    “礼官会教你们，”风天逸安抚道，“动作并不复杂，重要的是心诚。”
    接下来的两天，姐妹俩在礼官的指导下紧锣密鼓地练习祭天舞。舞蹈动作确实不算复杂，但每一个手势、每一个步伐都有严格的规定，容不得半点差错。
    飞霜学得很快，动作标准而优美；莜莜虽然偶尔会记错顺序，但她的舞姿有种天生的灵动感，连严厉的礼官都忍不住赞叹。
    “二小姐的舞姿，颇有几分当年星流花神的风韵。”一位年迈的礼官感慨道。
    星流花神是人族传说中的神灵，也是羽族祭祀中的重要意象。飞霜听过这个传说——那是一位美丽而慈悲的女神，用自己的生命换来了九州大地的和平。
    “星流花神真的存在吗？”练习间隙，莜莜好奇地问姐姐。
    飞霜想了想：“传说总是有原型的。也许很久以前，真的有过那样一位伟大的存在。”
    “如果她真的存在，我希望她能看到我们的舞蹈，”莜莜认真地说，“然后保佑羽族和人族永远和平。”
    飞霜揉揉妹妹的头，心中涌起一阵暖流。这就是莜莜，永远单纯，永远善良。她希望妹妹能永远保持这份纯净。
    祭天仪式的前夜，飞霜发现莜莜辗转难眠。
    “怎么了？紧张？”她轻声问。
    “有点...”莜莜翻过身，面向姐姐，“姐姐，你说我们明天能做好吗？万一我跳错了怎么办？”
    “不会的，”飞霜握住妹妹的手，“你已经练得很好。而且就算真的出错了，也没关系，诚心比形式更重要。”
    “真的吗？”
    “真的。”飞霜肯定地说，“先祖和神灵看得到我们的心意。”
    莜莜这才安心了些，渐渐睡去。飞霜却睁着眼，久久无法入眠。明天不仅是祭天仪式，也是羽皇正式向各大家族介绍下一代的重要场合。她和莜莜的一举一动，都代表着雪氏家族的未来。
    天刚蒙蒙亮，雪氏府邸便忙碌起来。侍女们为两位小姐精心梳妆，发髻上插着特制的羽形发簪，脸上施以淡妆。当飞霜和莜莜走出房门时，连见惯了美人的雪夫人都为之动容。
    “我的女儿们，长大了。”雪夫人的声音有些哽咽。
    雪凛在一旁点头，眼中满是骄傲：“今日之后，全羽族都会知道，雪家有女初长成。”
    观星台上，各大家族陆续到场。飞霜和莜莜跟在父母身后，按照安排的位置站定。她们的出现立刻吸引了众多目光——不仅仅是出于对雪氏家族的尊重，更因为两位少女出众的容貌和气质。
    飞霜能感受到那些视线，有的欣赏，有的探究，有的...复杂难明。她挺直脊背，羽翼在身后自然舒展，维持着得体的微笑。
    风天逸作为储君，站在羽皇风刃身侧。他的目光扫过全场，在雪氏姐妹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但飞霜敏锐地捕捉到，他眼中闪过一丝与平日不同的情绪。
    祭天仪式正式开始。羽皇风刃诵读祭文，声音洪亮而庄严，回荡在观星台上空。随后是献祭环节，各大家族依次上前，献上象征性的祭品。
    轮到雪家时，雪凛献上的是一对古老的羽族玉璧，据说能够沟通天地灵气。风刃接过玉璧，意味深长地看了雪凛一眼：“雪家世代忠心，朕心甚慰。”
    “臣惶恐。”雪凛恭敬行礼。
    终于到了祭天舞环节。八名被选中的羽族少女缓步走入法阵中央，分站八个方位。飞霜和莜莜的位置相邻，一个在东北，一个在正东。
    音乐响起，是一种古老而空灵的羽族器乐合奏。少女们开始起舞，手臂如羽翼舒展，脚步轻盈如踏云端。法阵中的宝石随着舞蹈逐渐亮起，发出柔和的光芒。
    飞霜全神贯注，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到位。她用余光瞥见莜莜，妹妹虽然有些紧张，但舞姿流畅自然，竟比练习时更好。
    舞蹈进行到一半时，异变突生。
    法阵中央的一颗宝石突然光芒大盛，随后发出刺耳的嗡鸣声。紧接着，整个法阵开始剧烈震动，光芒变得不稳定，忽明忽暗。
    “怎么回事？”人群中响起惊呼。
    礼官们脸色大变，想要上前查看，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开。法阵中的光芒开始扭曲，形成一个漩涡，强大的吸力让八名舞者站立不稳。
    “保护殿下！”羽族侍卫立刻围住风刃和风天逸。
    但风天逸却推开侍卫，冲向法阵方向——准确地说，是冲向法阵中摇摇欲坠的莜莜。
    “天逸！”风刃厉声喝道。
    风天逸充耳不闻，他的眼中只有那个在光芒漩涡中努力维持平衡的蓝色身影。然而有人比他更快——
    飞霜在变故发生的瞬间就做出了反应。她不顾一切地扑向妹妹，用身体护住莜莜，同时全力展开羽翼，试图抵抗那股吸力。
    “姐姐！”莜莜惊叫。
    “抓紧我！”飞霜咬牙，羽翼边缘泛起强烈的银光——那是羽力透支的表现。
    风天逸赶到时，看到的是这样一幕：飞霜将莜莜紧紧护在怀中，自己的羽翼承受着法阵异变的全部压力，羽毛开始片片脱落，鲜血从嘴角渗出，但她依然死死护着怀中的妹妹，没有丝毫退缩。
    那一瞬间，风天逸心中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他一直知道飞霜疼爱妹妹，却从未想过，这份爱可以如此不计代价。
    “退后！”风天逸厉喝一声，双手结印，掌心凝聚出耀眼的金色光芒——那是皇室秘传的羽皇之力，虽然他还年幼，力量不足，但足以暂时稳定法阵。
    金色光芒注入法阵，扭曲的光漩涡渐渐平息。风天逸趁机冲上前，一手拉住飞霜，一手抱起莜莜，迅速退出法阵范围。
    刚离开法阵，飞霜就再也支撑不住，软倒在地。她的羽翼伤痕累累，血迹斑斑，触目惊心。
    “姐姐！”莜莜哭喊着扑过去。
    风天逸脸色铁青：“医官！快叫医官！”
    场面一度混乱。羽皇风刃迅速下令彻查法阵异变的原因，同时宣布祭天仪式暂停。雪凛和雪夫人冲上前，看到女儿的伤势，雪夫人的眼泪立刻落了下来。
    飞霜在昏迷前，只来得及对莜莜说一句：“别怕...姐姐在...”
    然后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观星台上的变故很快传遍南羽都。有人说这是不祥之兆，有人说是有人暗中破坏，也有人说这是对羽族的考验。
    但无论外界如何议论，雪氏府邸内，气氛凝重得令人窒息。
    飞霜被送回府邸后，一直昏迷不醒。医官诊断后，面色沉重：“大小姐羽翼受损严重，羽力透支过度，至少要修养三个月。而且...”
    “而且什么？”雪凛追问。
    “羽翼的伤势可能影响未来的飞行能力，”医官低声道，“即使痊愈，恐怕也难以恢复到从前的状态。”
    这句话如重锤般敲在每个人的心上。对于羽族而言，飞行能力受损几乎是致命的打击。
    莜莜守在姐姐床前，眼泪一直没有停过：“都是我不好...如果不是为了救我，姐姐不会...”
    “不是你的错，”风天逸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不知何时来了，面色比平时更加冷峻，“是法阵出了问题，有人在上面动了手脚。”
    “什么人敢这么做？”雪凛怒道。
    “还在查。”风天逸走到床边，看着昏迷中的飞霜，眼神复杂，“她...很勇敢。”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重如千钧。
    风天逸在飞霜床前站了很久，直到医官来换药才离开。临走前，他对莜莜说：“好好照顾你姐姐，也照顾好自己。”
    莜莜点头，眼泪又涌了出来。
    入夜，飞霜终于悠悠转醒。第一眼看到的是趴在床边睡着的妹妹，小脸上还挂着泪痕。她想抬手为妹妹擦去泪水，却发现自己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姐姐！”莜莜惊醒，看到飞霜睁眼，又哭又笑，“你终于醒了！疼不疼？要不要喝水？”
    飞霜轻轻摇头，声音嘶哑：“你...没事吧？”
    “我没事，一点伤都没有，”莜莜哽咽，“可是姐姐你的羽翼...”
    “会好的，”飞霜虚弱地笑了笑，“别担心。”
    房门被轻轻推开，雪夫人端着药进来，看到女儿醒来，眼眶又红了：“霜儿...”
    “母亲，我没事。”飞霜安慰道。
    雪夫人喂女儿喝完药，才低声道：“天逸殿下今日守了你很久，刚刚才回宫。他说...一定会查出真相。”
    飞霜垂下眼，没有说话。她想起昏迷前看到的最后一幕——风天逸冲过来的身影，还有他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是什么？担心？愧疚？还是别的什么？
    不重要了。飞霜闭上眼。重要的是妹妹平安无事，这就够了。
    窗外的月光依旧温柔，透过窗棂洒在床前。飞霜在疼痛中迷迷糊糊地想，明天太阳升起时，一切都将不同了。
    她的羽翼可能再也无法像从前那样自由飞翔，她的未来也许就此改变。
    但至少，莜莜还是那个纯真快乐的莜莜。
    这就够了。
    真的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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