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4章【再入胭脂世界18】

    “釜底”预案。
    当冯曼娜从周宇浩那里听到这个代号时，就明白这意味着针对宋勉的行动将不再是试探或离间，而是旨在彻底摧毁其根基，断绝蓝胭脂回头之路的狠辣手段。她心中有过瞬间的挣扎，但父亲惨死的画面和青木武重描述的“复仇之路”很快将那丝挣扎碾碎。宋勉，那个曾经严厉的教官，那个在父亲事件中“逼迫”过她的人，也是蓝胭脂如今在救国会最大的依靠和……牵挂？
    她不去深想那“牵挂”背后的意味，只是将周宇浩的指令，冰冷地传达给了青木武重。
    青木武重对此方案大为赞赏。“釜底抽薪，妙！宋勉是救国会上海站的骨干，更是蓝胭脂信念的重要支点。除掉他，或者让他身败名裂，蓝胭脂将失去在救国会最后的依仗和希望，到那时，除了我们，她还能投向何处？”
    行动迅速展开。特高课利用内鬼残存的情报网（虽然核心被切断，但外围枝叶仍在），以及周宇浩提供的关于宋勉近期活动规律的精准分析，布下了一张致命的网。
    目标，是宋勉即将进行的一次秘密接头。接头对象是刚从苏北根据地过来、携带重要经费和药品采购渠道情报的交通员。这次接头本应是绝密，但“釜底”预案的第一步，就是让这次“绝密”接头，变成一场精心策划的“公开”陷阱。
    蓝胭脂在棚户区的阁楼里度日如年。手臂的伤势在缓慢愈合，但内心的焦虑却与日俱增。她发出了警告，却不知宋勉和万志超会如何应对，更不知自己下一步该如何行动。周宇浩给的金属盒像潘多拉魔盒，带来了暂时的安全，也带来了更深的未知。
    这天傍晚，她正在小心地擦拭周宇浩留给她的那支手枪（盒子里唯一的武器），忽然听到楼下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嘈杂。她悄悄挪到窗边，掀起一角窗帘向下望去。
    只见几个穿着黑色绸衫、一脸横肉的帮派分子，正围住那个给她传递过纸条的货郎，推推搡搡，似乎在盘问什么。货郎吓得脸色发白，连连摇头摆手。
    蓝胭脂的心猛地一沉！他们找上货郎了！是因为纸条的事情暴露了，还是特高课在排查这片区域？
    她看到货郎被那几人推搡着带走，方向似乎是棚户区外的茶楼。不行，货郎一旦扛不住刑讯，很可能会供出她！这个安全屋不再安全了！
    必须立刻转移！蓝胭脂当机立断，迅速将必要的物品（手枪、密码本、剩余的钱、简易伪装用具）塞进一个不起眼的布包，换上一身更破旧的衣服，用头巾和锅灰稍微改变了一下肤色和面容，然后从阁楼的后窗翻出，顺着堆放杂物的角落滑下，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棚户区迷宫般的小巷。
    她不敢走大路，也不敢停留，凭着记忆和周宇浩简略提过的备用撤离路线，在狭窄肮脏的巷道里穿行，朝着苏州河边的货运码头区域移动。那里人员复杂，船只往来频繁，更容易隐藏和寻找新的出路。
    就在她快要接近码头区时，一阵尖锐的哨子声和杂乱的脚步声从另一个方向传来，还夹杂着日语和中文的呼喝！
    “封锁路口！”
    “仔细搜查！每个角落都不要放过！”
    是特高课和伪警察！他们动作这么快？是冲着货郎的线索来的，还是……有别的目标？
    蓝胭脂闪身躲进一个堆放废旧轮胎的角落，屏住呼吸。她看到一队日伪军警从巷口跑过，方向似乎正是她原本打算去的码头主区。那边也被封锁了？
    糟糕！她被困在这片区域了！必须尽快找到新的藏身点或者突破口。
    她环顾四周，看到不远处有一间挂着“兴隆鱼行”破旧招牌的铺面，后门虚掩着，里面黑漆漆的，似乎已经歇业。这种地方或许能暂时容身。
    她贴着墙根，快速溜到鱼行后门，侧耳倾听，里面没有动静。她轻轻推开门，闪身进去。里面充斥着浓烈的鱼腥味和霉味，堆满了破损的木桶和杂物。她刚松了口气，准备找个角落隐蔽，却忽然听到前面店铺的方向，传来了压低的交谈声！
    “东西都准备好了？”一个声音问，带着上海本地口音。
    “放心，按‘影子’先生的吩咐，炸药分量足够，遥控引爆，保证让那艘船和船上的人，一起上西天。”另一个声音回答，语气狠辣。
    “宋勉那小子，这次插翅难飞！时间地点都确认了？”
    “确认了，今晚十点，三号码头，废弃的‘浦江号’货船船舱。他一定会去，那边给他的假情报说交通员被困在船上了。”
    宋勉！炸药！陷阱！
    蓝胭脂如遭雷击，血液几乎瞬间冻结！周宇浩的“釜底”预案，竟然是要直接炸死宋勉！而且，听他们的对话，他们冒充了救国会的人，给了宋勉假情报，引诱他踏入这个必死的陷阱！
    时间紧迫！现在可能已经快九点了！
    她必须立刻警告宋勉！但怎么通知他？她不知道宋勉现在何处，也不知道救国会的紧急联络方式是否还能用，更可怕的是，这次陷阱很可能利用了内鬼残留的渠道，任何贸然通过救国会系统的联系都可能被监听或拦截！
    直接去三号码头？那里现在肯定是龙潭虎穴，布满了特高课的眼线和杀手，她一个受伤的女人，去了无异于送死，还可能打草惊蛇。
    怎么办？怎么办？！
    巨大的恐慌和急迫感几乎要将她淹没。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周宇浩……这一切都是周宇浩策划的。他为什么要杀宋勉？是为了彻底断绝她的后路，还是另有深意？他难道不怕曼娜知道后……
    曼娜！冯曼娜！
    蓝胭脂脑中灵光一闪！周宇浩很可能没有将炸死宋勉的具体计划完全告诉曼娜，或者用别的理由掩饰了。曼娜对宋勉有怨恨，但未必能接受如此直接的杀戮，尤其是这可能彻底激怒救国会，也让她的“劝降”蓝胭脂计划变得不可能。
    或许……可以利用曼娜？至少，要让她知道！
    蓝胭脂立刻从布包里翻出那支“口红”信号发射器。这是曼娜给她的，按下后，曼娜应该能收到信号并知道大致方位。她之前从未想过使用，但现在，这是唯一可能快速联系到与特高课核心相关人物的方式！
    她咬咬牙，用力按下了发射器的底部。一道极其微弱、常人无法察觉的信号脉冲发射了出去。
    然后，她迅速离开了鱼行，朝着与三号码头相反、但相对靠近信号发射点的另一个方向移动，找到一个有公用电话的杂货铺附近隐蔽起来，焦急地等待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漫长。远处隐约传来码头方向的汽笛声，更增添了不详的预感。
    就在蓝胭脂几乎要绝望，准备不顾一切冒险直接赶往三号码头时，一个披着深色斗篷、脚步匆匆的身影，出现在了巷口，正是冯曼娜！她脸色紧绷，眼神凌厉地扫视着周围，手中似乎紧紧握着什么。
    蓝胭脂从阴影中快步走出，低喊：“曼娜！”
    冯曼娜猛地转头，看到蓝胭脂，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随即被冰冷覆盖。“你果然在这里。发出信号，是想通了吗？”
    “没时间说这个！”蓝胭脂冲到她面前，抓住她的手臂，急促地低声道，“曼娜，听着！特高课，或者说周先生，他们在三号码头‘浦江号’货船埋了炸药，要炸死宋勉！就在今晚十点！这是陷阱！”
    冯曼娜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瞳孔收缩：“你说什么？炸死宋勉？周先生他……”
    “我没骗你！”蓝胭脂急切道，“我亲耳听到布置的人说的！曼娜，不管你对宋勉有多少怨恨，这是谋杀！而且这会引发什么后果你想过吗？救国会会疯狂报复，你的任务，周先生的计划，可能全都完了！快阻止他们！或者……至少告诉周先生，不能这么做！”
    冯曼娜的脸色变幻不定，眼神中充满了剧烈的挣扎和难以置信。她看着蓝胭脂焦急而真诚的脸，又想起周宇浩近日某些语焉不详的指令……难道，周先生真的背着她，下达了这样的格杀令？
    就在这时，远处三号码头的方向，突然传来“轰隆！！！”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爆炸声！
    紧接着，是刺耳的警笛声和混乱的呼喊声！
    蓝胭脂和冯曼娜同时浑身一震，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蓝胭脂猛地看向爆炸传来的方向，又难以置信地看向冯曼娜，声音颤抖：
    “你不是……已经通知了吗？怎么会……”
    冯曼娜也茫然地摇了摇头，眼神中充满了震惊和一丝恐慌。
    不是她通知的？那爆炸是怎么回事？是计划照常进行了？还是……
    蓝胭脂猛地想起在鱼行听到的另一个关键词——遥控引爆！
    难道，布置炸药的人，看到宋勉进入陷阱后，就毫不犹豫地……远程引爆了？！
    宋勉他……还在那艘船上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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