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7章【兰陵王25】

    高长恭“称病”静养已近一年。这一年里，高纬志得意满，大肆揽权，将朝堂重要职位几乎都换上了自己的亲信，对军中的渗透也日益加深。然而，他过于急切的手段和任人唯亲的作风，也埋下了诸多隐患。
    朝中，一些耿直的老臣因不愿同流合污而遭排挤，敢怒不敢言；军中，高纬安插的将领大多缺乏实战经验，只会溜须拍马，引得底层士卒怨声载道；地方上，因赋税加重、吏治腐败，民怨亦有积聚之势。
    这一切，都被深居简出的郑璃，通过郑国公府、安德王以及军中旧部等渠道，清晰地掌握着。
    这日，安德王高延宗怒气冲冲地来到兰陵王府后门，他是少数被允许探视高长恭的宗室之一。一进书房，他便忍不住抱怨：“四哥！你还要‘病’到什么时候？你看看现在朝堂都成什么样子了！高伟那小子（高纬）简直胡闹！再这样下去，北齐迟早要完！”
    高长恭正在与郑璃对弈，闻言落下一子，神色平静：“五弟，稍安勿躁。陛下年轻，行事难免急切些。”
    “急切？他这是自毁长城！”高延宗急道，“斛律老将军前日又被那起子小人参了一本，说他‘拥兵自重’，陛下竟也信了，下旨申饬！还有段韶将军，也被调离了原来的防区。四哥，再不出面，军中人心就散了！”
    郑璃执起一枚白子，轻轻落在棋盘一角，声音柔和却带着力量：“安德王殿下，正因如此，王爷此刻才更不能出面。”
    高延宗不解：“为何？”
    “陛下对王爷忌惮已深，若王爷此刻‘病愈’复出，陛下会如何想？”郑璃抬眼看他，“他会认为王爷此前是装病，如今见朝局混乱，便想出来收拾局面，其心可诛。届时，恐怕不等外敌来犯，陛下便要先行清算王爷了。”
    高延宗语塞，他虽鲁直，却也明白这个道理。
    “那难道就眼睁睁看着？”
    “非也。”郑璃落下最后一子，棋盘上白棋大势已成，“殿下可知，病去如抽丝？陛下的‘病’，在于偏听偏信，急于求成。此病，非药石可医，需以‘事’教之。如今朝堂、军中、地方之怨，便是教陛下认清现实的‘事’。待‘病’入膏肓，痛彻心扉之时，方知良医何在。”
    高长恭微微颔首，接口道：“王妃所言，正是本王之意。此刻出面，是争权，是逼宫。唯有待陛下自己意识到非本王不可之时，方是真正转机。”
    高延宗看着眼前这对沉静如水的夫妻，忽然明白了他们的谋划。他们不是在消极避世，而是在等待一个最佳的时机，一个高纬亲自将权力送还到高长恭手中的时机！
    “我明白了！”高延宗重重一拍大腿，“那我们现在该做什么？”
    “等。”郑璃与高长恭异口同声。
    “同时，”郑璃补充道，“请安德王殿下与诸位忠于北齐的老臣、将领们暗中联络，务必稳住大局，尤其是边境，绝不可乱。但要做得隐秘，绝不能让陛下察觉是王爷在背后串联。”
    “好！此事包在我身上！”高延宗领命而去，心中有了底，怒气也化为了动力。
    高延宗走后，书房内只剩下夫妻二人。
    “王爷，风起了。”郑璃望着窗外被风吹动的柳枝，轻声道。
    高长恭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而立：“是啊，风起了。只是不知这场风，会先从哪里刮起来。”
    他话音未落，云珠匆匆而入，递上一封密信：“王妃，边境八百里加急！”
    郑璃与高长恭对视一眼，心中同时一凛。接过密信拆开，迅速浏览，两人的脸色都凝重起来。
    信是斛律光的心腹秘密送来的。周国见北齐朝局动荡，君臣离心，已暗中调兵遣将，集结十万大军于边境，蠢蠢欲动！
    与此同时，皇宫中也收到了正式的边境急报。
    高纬正在与宠妃饮酒作乐，接到急报，吓得酒杯都摔在了地上。他这才慌了神，立刻召集群臣商议对策。
    然而，他提拔的那些亲信，平日里夸夸其谈，真到了关键时刻，面对周国大军压境，一个个面面相觑，支支吾吾，谁也拿不出一个像样的退敌之策。有人主张议和，有人主张固守，乱成一团。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高纬气得浑身发抖，看着底下这群不堪大用的臣子，第一次感到了深深的绝望和恐慌。他下意识地望向武将班列的首位，那里空空如也。
    直到此刻，他才无比清晰地意识到，那个能为他、为北齐撑起一片天的四哥，被他亲手“逼”得“病”倒了。
    “陛下，”一名老臣出列，颤巍巍地道，“周国来势汹汹，非……非大司马不能挡啊！”
    此言一出，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不少官员纷纷附和。
    高纬脸色煞白，跌坐在龙椅上。他想起郑皇后之前的警告，想起自己对高长恭的种种猜忌与打压，悔恨、恐惧、羞惭……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让他窒息。
    难道……难道真的要去求四哥吗？
    风，已从边境刮起，带着凛冽的杀伐之气，直扑邺城。而这场风暴，最终将把北齐的命运，推向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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